下了飛機，韓暉的手機基本就沒停過，彤彤就算再著急也不曾打擾，因為她知道這些電話大多數都跟她外祖父有關，她此時能做的就是緊緊地拽住韓暉的袖子，然後安安靜靜地跟在其後面，牢牢地看住他。

來接機的楊哥跟彤彤在E市見過，大老遠就看見了他們，趕緊將提車了上去，降下車窗，“小範，快上來。”

這下彤彤終於有了反應，借著拽住韓暉袖子的力道將還在講電話的他直接帶上了車。

車裏的楊哥一陣驚奇，要不是唐總直接交代下來的任務，他都要以為是小範背著唐總在大道上強搶帥哥了，而且被搶的還不帶絲毫反抗那種……

“楊哥，XX醫院，麻煩快些！”

這是彤彤這麽半天以來說的唯一一句話，眼中的急切與慌亂讓楊哥連個字都沒問出口就飛快地把車開了出去，等到紅綠燈的間隙，楊哥再想跟她說話的時候，就發現怎麽喚她，她仿佛都聽不到，就好似一個根本就喚不醒的娃娃，魂不守舍地望著窗外，唯一不變的是緊緊抓著那小哥衣袖的手。

楊哥嘆了一口氣，暗自搖了搖頭，心裏忍不住感嘆，幾個月不見當初那個活蹦亂跳的孩子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據總公司那邊傳來的消息，小範不是剛獲得ZF那邊及公司大部分同事的認可嗎？聽說晚上機動組那邊還出去慶祝來著，怎麽過了幾個小時人就突然出現在了D市，還下飛機就直奔醫院，是不是出了什麽大事？

但因為有不熟悉的人在場，他也不好打聽，只能憋著勁努力安全且快速地把人送到目的地。

韓暉剛放下導師的電話，還隔著一段距離就看到了已經等在醫院門口的人。

他轉頭看了彤彤一眼，剛想開口安慰她些什麽，結果剛才還抓著他的袖子尋求慰藉的人兒已經果斷地松開了手，眨眼間眼睛恢覆了那麽點靈活，接著低頭又看了看自己衣衫，順手把衣服上皺褶抻平，最後強自鎮定地擺出一副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冷靜模樣，仿佛可以給別人帶來安定和依靠。

“你先去跟醫院的人匯合，我直接去找我家裏人，如果有什麽事，請不要瞞著我，一定要如實地全部告訴我，謝謝。”她神態懇切，再沒半點剛聽到消息時的慌亂和無助。

看著這樣的她，韓暉心裏五味交雜。

彤彤透過門上的玻璃確認了裏面的人，只一眼她就差點哭了出來，以往總是一臉笑呵呵的外祖父正雙眼緊閉無知無覺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儀器，旁邊心電監護儀和呼吸機一直在工作。

一般情況哪裏會用到這些？她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幾番深呼吸後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在確定自己開口不會帶出顫音，才強裝著一臉鎮定地推開了病房門，“鐘叔，媽，小姨。”聲音免不了有些沙啞。

“彤彤來了？”鐘叔沖著彤彤點了點頭，用眼神示意她註意範母與小姨之間的氣氛。

彤彤暗暗地嘆了口氣，“鐘叔辛苦了，我來了您就先回去吧，鐘爺爺還在店裏等著呢。”外人都能看出來的事，她又豈能看不出？但家醜不可外揚，最算親戚間關系再怎麽不好，她都得繼續維持著。

“行，有什麽事給我打個電話，別說我，就是你鐘爺爺也擔心著急。”

“好。”

終於全是自家人了，彤彤反而神經更加緊繃。

“彤彤你說說你媽，怎麽能聽你姥爺的，你姥爺是病人，他的話能算數嗎？”不待彤彤開口詢問，小姨就先一步發難。

彤彤先一步拍了拍範母的背以示安撫，“國外專家的學生已經到了，他現在應該正在跟醫院的醫生了解情況，我了解過，他以及他的導師在這方面都是權威，既然他們已經來了，姥爺一定會好的。”她極力安撫著自己的母親，不想讓她繼續在擔心與後悔中煎熬。

小姨見彤彤沒有接自己的話，心裏的火的更甚，剛要張嘴連著彤彤一起說，卻被彤彤直接截斷，“有什麽話等我看完姥爺再說。”

彤彤坐到病床邊，繞過儀器握住了外祖父的手，老人家手心的溫度和指節間的老繭就好似鎮靜劑一般，一下子就穩住了她一直忐忑不安的心，忍住湧到眼圈的淚，她下意識緊了緊握著外祖父的手，“姥爺，我是彤彤，我回來了，您看我多聽話，所以您得早點醒過來，要不您都不知道我到底是吃胖了還是餓瘦了。”

目光一直流連在老人的臉上，不想錯過任何他能有的反應，可惜，什麽都沒有。她伸手幫外祖父掖了掖被角，記得他老人家睡覺的時候一直都習慣把被子蓋到脖子以下，現在辦不到了，也不知道會不會不習慣。

“姥爺，您知道我現在是在B市吧？之前您說過您是七幾年接待外賓的時候去過B市吧？我保證您現在在去B市肯定都不認識了，所以等您好了，我一定接您到B市四處看看，也不知道到時您還能不能找到當時您去過的那些地方……”

宋家小姨也有些被彤彤說傷感了，但她偏偏不想去正視那些感情，反而又開始揪著範母不放，“這次咱爸要是能好就算了，要是有個……”

“小姨！”彤彤及時喝止了小姨的話，“別咒我姥爺！我姥爺一定會沒事的。”她轉頭瞪向小姨，眼神中帶著強硬不可拒絕的脅迫之意，眼神回轉，終於發現不對，“我大舅和小舅呢？”

宋家小姨真的被彤彤的眼神唬住了，“那個你小舅已經從外地往這邊飛了，你大舅一會就到。”

彤彤不想外祖父被打擾，她舍不得地又握了握他的手，然後才起身走到範母面前，“媽，你在這裏看著我姥爺，我和小姨到外面說說話，有什麽事就趕緊叫我們，我們就在門口。”說完就要帶著小姨去病房外的走廊。

“不行，我不放心，我不能出去。”小姨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不太想單獨對上此時的彤彤。

彤彤冷冷地看她一眼，也不想在病房裏跟她扯些有的沒的，“就在門口，門上的玻璃依然能看清裏面，還是您想繼續在這裏當著陷入昏迷的姥爺面指責我媽？”

小姨看了看病床上的父親，又看了看神情低落不願說話的姐姐，最後還是跟在彤彤身後走出了病房。

“小姨，是我大舅說的一會就到？他什麽時候說的？我都從B市回來了，他人一直在本市沒出市吧？”

“堵車吧？”宋家小姨的底氣越發不足，眼神也開始出現回避。

“大半夜堵車？呵呵，他倒是能拿主意，可我姥爺有事時他人呢？您不知道我姥爺的脾氣嗎？若是您跟他對著幹，您試試他會不會血壓當場飆升？當時還是那樣一種情況，如果我媽真的沒順從他的意思，出了問題是不是又是我媽的錯？說白了您就覺著我媽怎麽做都是錯的是吧？”

“彤彤，你話不能這麽說。”

“那您教我怎麽說。”彤彤透過走廊的窗戶看向外面漆黑一片的天空，“還有，現在是追究誰的錯的時候嗎？追究了誰的錯，我姥爺就能好嗎？最主要的難道不是怎麽保證我姥爺沒事嗎？”

小姨畢竟是她長輩，如果沒有涉及外祖父和範母，她也不想這樣跟她說話，“還有，您現在才想起來自己是我姥爺的女兒？我姥爺需要您的時候您又在哪呢？上周我姥爺還在電話裏跟我告狀，他說上次見你還是三個月前的事，也不知道你最近一段時間過得好不好，姨夫有沒有再欺負你？”

小姨理虧的抿了抿唇。

“他是在擔心您，哪怕您人不出現，一周一個報平安的電話還是有時間的吧？”彤彤難過的低著頭，“姥爺已經七十八了，姥姥也走了五年多，小姨，且行且珍惜吧。”

“範彤彤？”

就在彤彤想以親情感化宋家小姨換來相對和平時，開完會的醫生們已經從拐彎處走了過來，打頭的一個是醫院的副院長，另一個就是穿著白大褂的韓暉，而出聲喊彤彤的則是跟在他們身後的另一位醫生——薛明。

對於第一次看見韓暉穿白大褂的彤彤來說，還是很稀奇的，但她現在確實也沒什麽多餘的心思，目光劃過韓暉，遠遠地跟薛明點了個頭，然後直接落到了副院長的身上，跟小姨一起招呼齊院長，“齊院長。”

齊院長直接略過宋家小姨看向彤彤，感慨地拍了拍她的肩，“你姥爺要是知道你回來了肯定高興。”

彤彤的眼淚差點流了出來，但最後還是控制住了，“我姥爺他……”

“我身邊這位就是國外專家詹姆斯博士的學生，剛才跟他交流了一番，我感覺你姥爺手術成功率的把握又大了。”齊院長的聲音不大，他也僅僅是說給彤彤一人聽的。

“謝謝您。”

等醫生們再從彤彤外祖父病房出來的時候，原本就在病房的範母和後來硬是跟進病房的宋家小姨以及剛趕到的範父連忙圍了上去，彤彤瞥見病房裏薛明還在觀察自家外祖父情況，連忙不動聲色的走了進去。

“你姥爺？”薛明見彤彤進來也沒多少驚詫，他示意病床上的人小聲問道。

“是，他們到底怎麽回事？”彤彤後來從範母那得到些細節卻一直無法證實，所以這才故意避開別人壓低聲音來問薛明。

薛明也明白她問的是什麽，“他們一開始沒找到出血點，想先保守治療，後來我師父，也就是顏醫生來了電話，他們才把齊院長叫了過來，齊院長了解完情況立馬聯系國內權威專家吳醫生，但吳醫生暫時不能過來，就由他搭線把詹姆斯給請了過來。”

“誰給我姥爺做的溶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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