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給我姥爺做的溶栓？”彤彤緊盯著薛明，不放過他臉上一絲表情。

“S……啊？”薛明沒想到她會突然蹦出來這麽一句，連忙收回已經溜到嘴邊的發音，但又被她直勾勾盯著，什麽慌都扯不出來，面上有些發難，避開她的目光，“現在最主要的是你姥爺的手術。”

彤彤看他一眼，知道再也沒機會問出答案，就順勢換了個問題，“韓暉怎麽說？”

“呃，”這個問題薛明也不太想回答，那位了解情況後說的話可著實不怎麽好聽，於是他故技重施，開始給彤彤講道理，“你姥爺現在這種情況，一方面要防止血栓形成，一方面又要止住出血點的繼續出血，兩者用藥相互矛盾，而且患者年紀太大，所以……”

沒一句她想聽的，算了，好在剛才齊院長已經給了句話，她也不準備再繼續為難薛明了，“行了，你怎麽會成為顏醫生的學生這個總可以告訴我了吧？我之前陪我姥爺來醫院都沒見過你。”

“我是下半年才過來實習的，你沒見過我很正常，是夢婕想看海，我才選擇了D市。”薛明左右看了看，“我上次見到的那位呢？”他在問唐繼峰，女朋友家裏老人住院，男朋友還不趕緊過來陪著？

彤彤低頭看了下手機，淩晨兩點，“沒票了，他坐下一班飛機過來，估計也快到了。”

“他也算有心了。”

“是這層吧？”一位白頭發的老爺子拄著拐棍站在護士站前，“哪邊？”

扶著他的婦人連忙捅了捅身邊的兒子，“小峰快點！”

唐繼峰擡頭看了看指示牌，擡腳走到護士站，“麻煩問下，1803病房在哪邊？”

“直走，右拐。”護士上半身探出幫他指了個方向。

“謝謝。”

“姐，我不都告訴你等我來再做決定嗎？你連一會都等不了嗎？”宋家大舅在範母面前指手畫腳的，“你說你……”

彤彤在病房裏看著她外祖父就算聽到了也並沒有出聲，不過還是大喘了幾口氣來平覆心情，她仔細擦拭著老人的手，“姥爺您快點好起來吧。”

飛奔而來的二舅看不慣他大哥的所作所為，出聲打斷了他的質疑，“大哥，咱姐中午那會就給你打了電話，我上飛機之前也打電話讓你快點過來坐鎮，你說說你幾點到的？就在我前面吧？我可是親眼看著你不慌不忙地走過來的，你市內坐個車還能比我坐飛機過來慢，你也是厲害。”

“我那不是去了解情況了嗎？”

“你不來醫院了解情況，你去哪了解情況？”

……

眼見兩個人快吵起來了，範母和小姨趕緊出來打圓場，彤彤見一邊的父親意識一直游弋在外，就走出病房換他進去看著。

“爸，姥爺對您不錯，您也不想他們繼續亂下去吧？所以請您好好看著我姥爺。”她們父女在病房門口錯開的時候，彤彤有些不放心的提醒道。

範父看著病床上的岳父忍不住嘆了口氣，“以後看人準點。還有，你姥爺也是我老丈人，我肯定會看好他的。”

看人看準點？彤彤回頭看了看自己的父親，見他小心翼翼地坐到病床旁邊，然後接著她剛才做了一半的事繼續做。

“是那邊吧？”唐家老爺子在拐彎處看著亂作一團的病房門口，臉都拉了下來。

“爸，咱還沒跟人家定下關系，你可千萬別亂說話。”唐母趕緊提醒老爺子，唯恐那一家子人不識好人心。

唐老爺子敲了敲拐杖，“老宋頭之前就跟我提過他那幾個兒女，老二和老四撒潑打滾有一套，一到正經事就完蛋，老大和老三還不錯，就是老大性子太軟，老三離得太遠，唉，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老爺子話不停，腳步也不停。

未免讓宋家的人聽到不該聽的話，唐母趕緊轉移老爺子的註意力，“爸，您看，那小丫頭就是彤彤吧？本人可比照片好看多了，氣質也不錯，還知道在長輩面前壓著脾氣，可比小峰強多了。”

一邊的唐繼峰分不出太多的心思去管母親和祖父的對話，他眼裏只看到了臉色難看卻又極力隱忍的彤彤，他加快腳步先趕了過去站在彤彤身邊，“阿姨、叔叔，你們好。”出聲打斷了吵作一團的宋家兄弟姐妹。

因為太難過，所以一直在找發洩口的小舅從與自家大哥的爭吵中抽出身來，“你是？”

隨著小弟的聲音，範母終於擡頭看見了唐家的人，雖然他們在現實生活中沒有見過面，但兩位老人視頻的時候，他們還是相互見過的，對著唐繼峰點了點頭，就迎上了唐家老爺子。

“您怎麽還來了？”範母是怎麽也沒想到唐家老爺在會不遠萬裏地趕過來，而且還是淩晨，“您這沒休息好能行嗎？”她擡頭跟唐母打了個招呼，“馨悅，你怎麽也不攔著點？”

“老宋病了，我得過來幫他鎮著！”唐老爺子掃了一圈宋家的人。

唐母連忙給眾人使了個抱歉的眼神，這邊連忙接上範母的話，“跟你家老爺子一樣，我家老爺子也是個暴脾氣，一般人攔不住。”倆人四舍五入也算是同病相憐了。“你父親怎麽樣了？”她幫老爺子問出關鍵問題。

“估計得做手術了，等明天，”她轉頭看了看窗外，“等白天國外專家到了就差不多能有個結果了。”

“詹姆斯醫生吧？我聽小峰提起過，對了，小暉也過來了吧？”唐母四下瞅了瞅，沒看見人，又見範母疑惑，“是我們家世交的兒子，詹姆斯醫生的學生，叫韓暉，你晚上看沒看見？”

範母想起了齊院長介紹的那個年輕人，“見到了，太年輕了。”唐家和韓暉家是世交，彤彤難道就沒見過？她回頭奇怪地看了自家女兒一眼。

“那孩子是個有本事的……”

“你沒事吧？”見彤彤臉色蒼白，唐繼峰摸了摸她的額頭後，又摸了摸她的手，額頭冰涼手也冰涼，他很心疼。在家的時候她可以哭可以慌可以發洩自己的情緒，可來到這兒之後無論什麽她都只能強忍著，再加上親戚之間的爭吵，他也不知道她現在心裏能有多難過、多痛苦。

從背包裏翻出保溫杯，給她倒了一杯生姜紅棗茶，“茶是我媽事先買好的，水是剛從樓下接的，有點燙，你先抿點。”

彤彤摸了摸緩緩疼痛的胃，又摸了摸自己有些幹裂的嘴唇，其實下飛機那會胃就開始疼了，但她沒在意，這麽半天也就忍慣了，再加上之前下去給大人們買水的時候也忘了給自己找點熱水喝，所以從下飛機到現在她的嘴就一直沒沾過水。

從他手裏接過水，緩緩抿了兩口後，彤彤感覺自己好像終於有點活著的感覺了。

同事都找地方補眠了，韓暉趁著空隙抓緊時間想要過來看看彤彤，結果他就在走廊裏看到了唐家人和宋家人坐在一起的畫面。

唐爺爺和唐伯母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撫著宋家人的情緒，不經意間再來上幾句旁敲側擊敲打他們的話，之前一直緊繃的氣氛也隨之緩和了很多。再看向角落裏摟著彤彤安慰的唐繼峰，韓暉默默停下腳步，轉身往回走。

他或許可以做到比繼峰哥更愛小不點，但他的家人呢？他的家人永遠也無法做到唐家人能做的。小不點或許不缺愛她的人，但她缺一個和諧有□□，唐家可以給她的，是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給不了的。

他走回護士站，將手裏的保溫壺交給值班護士，讓她幫自己轉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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