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鋪路

關燈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間夏天就要過去了。

寧娘自從蓮娘的生辰宴後,一直過著平靜的生活。那一天楚懷秋走後,她又在林子裏找了半天,終於在一個角落裏找著了受驚的琳娘。後來兩人相約不將蕭家小姐找她的事情說出來,隨即這一切就像沒發生過一樣,消失地無影無蹤。

最近這段時間,陸家一直處在一種大喜大悲的情緒之下。所有人都因為錢氏的病情時喜時憂。寧娘剛從蓮娘那兒回來的時候,錢氏的病情一度加重,幾乎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當時所有人的都認為她撐不過四月了。程大夫來把了幾次脈,次次都是愁眉不展搖頭嘆息。連二老爺和二太太都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打算接受這個殘酷而懊惱的現實了。

沒想到事情突然間又有了轉機。雖然錢氏一直昏迷不醒,卻並未像程大夫預言的那樣不久於人世。她就這麽安靜地躺在床上,每天微弱卻又頑強地呼吸著,似乎並不甘心就這樣離開人世。

她的情況既沒有好轉也不曾惡化,總之就這麽維持著活了下去,活過了四月,活過了五月,看樣子還能一直長長久久地活下去呢。

對於這個結果,二太太感到很滿意。一方面二老爺不用因此被耽誤前程,而另一方面則是這個家裏再沒有一個人敢公然跟她叫板了。

錢氏如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連眼睛都睜不開,跟個活死人沒什麽兩樣。沒了她的撐腰,本來有些冒頭跡象的大房又蔫了下去。大太太那個泥性子哪裏是二太太的對手,又自知寄人籬下,整日裏就待在錢氏屋子裏侍候著,輕易不會出門。對二太太說的話也提不出半分反對的意見,基本上別人說什麽她就聽什麽。

大房兩個姑娘皆已出嫁,一個在宮裏,一個遠在京城,自然也沒什麽可說的。剩下一個朝哥如今倒是挺忙。他自打中了進士後就得了個差事,被分到監察院當了個正七品的編修。官雖然不大,但朝哥卻很有幹勁兒,整日裏忙著與同僚們拉關系,忙得不亦樂乎。

兼之他這個職務微末,不需隨皇上北遷沈陽,於是乎他只能暫時離開陸家,回到京城去當差。如今陸家在梅花胡同的宅子已然修得差不多了,朝哥就搬回了自己原先住的院子,一應飲食起居皆有丫鬟管家照應著。

所以眼下二太太真是眼根子清靜,大房的人幾乎再也煩擾不到她了。更何況朝哥還是個聰明人,深知錢氏如今的狀況是再也靠不住了,便愈加與二房的叔嬸打好關系。平日裏寫來的家書也是既尊敬又感恩,倒鬧得二老爺和二太太心中十分之爽快,對他的婚事也愈加上心起來了。

家裏天下太平,寧娘的日子也就很好過。她現在最掛心的就是今年秋天皇上加開的恩科了。修哥和朗哥現如今都在日夜苦讀,除了去先生那裏聽課外,輕易都不出院門。兩兄弟互相監督又互相幫持著,都鼓著勁兒要一次中舉,為陸家光耀門楣。寧娘被家裏備考的氣氛搞得有些緊張,心裏也愈加惦記著這兩個弟弟了。

也許是心中有事記掛著,她就覺得日子過得特別快。春天似乎還在眼前,一眨眼的功夫卻是連夏天都要過去了。這幾個月來她的生活沒有絲毫的變化,每日裏除了繡花便是習字,偶爾畫幾幅鬼畫符似的山水畫,似乎就沒有別的事情了。

那個曾經信誓旦旦說要娶她的楚懷冬也沒再出現過,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半點消息也沒有。寧娘平日裏記掛著弟弟們的前程,輕易不會想起他,但偶爾想到他的時候,心裏總覺得堵得慌。

也不知這人到底在搞什麽鬼,前一回見面還表現得那麽情深意重,一副非她不娶的樣子。結果一轉眼居然就沒影兒了。讓她一個人吊著心好幾個月,也不知道將來到底要怎麽辦?他難道不知道這個年代的姑娘們時間是很寶貴的嗎?她可都滿十七了,都成了別人口中的老姑娘了,可他居然就這麽晾著自己沒了下文,簡直讓人心裏來氣兒。

萬一這段時間二太太替她找人家說親了,那她回頭要怎麽辦?她現在簡直有點不知道該不該就這麽等著楚懷冬了。這個家夥看起來正人君子樣,別是個滿嘴跑火車的。寧娘覺得自己一下子變得有些被動起來,明明平靜無波的日子就被這家夥攪得一團亂了。

可她心裏再惱,日子還是得照過。到了七月裏,某一天寧娘讓人給修哥送解暑的甜湯去,結果春晴把東西送過去沒多久,修哥竟親自過來尋她了。

修哥來尋她的理由很簡單,聽起來冠冕堂皇,大意就是說來謝謝姐姐對自己的關心,同時又承諾一定會盡心準備應試,必不辜負姐姐的一番心意。

寧娘一聽就知道這不過是他為了過來見自己隨意找的一個理由罷了。他已經許久沒為私事出院門了,今日特意來尋她必是有話要說。只是他們倆姐弟如今年歲也大了,再不能像從前那樣共住一處了。就連想要說點體己話,都要遮遮掩掩尋諸多借口,才能防著外人在那裏說三道四。

寧娘見修哥來了,就同他在正廳裏說話,只留春晴一人侍候,將其他人都遣了出去。修哥坐下後先是與寧娘扯了點家常,互相問候了身體是否安好。寧娘又問修哥最近都讀了些什麽書,先生對他的文章可有什麽點評。修哥自然都一一答了,兩個人話過三旬,屋子裏的氣氛也變得熱鬧起來了。

只是修哥說話間總顯得有幾分躊躇,似乎總不時偷眼去打量春晴,像是防著她似的。寧娘知他有話要說,又擔心被春晴聽去,所以一直猶豫著不敢開口。春晴也是個聰明人,一眼就看出了修哥的意圖。她假裝侍候寧娘喝茶,期間兩人便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寧娘只看了她一眼她便心領神會,借口茶水涼了要換熱的,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外面的茶水間裏去燒熱水了。

待到春晴走後,寧娘便直奔主題道:“你今日來尋我,怕是有話要說吧。”

修哥一下子就笑了:“姐姐當真聰明,都不須我再多費心思了。只是這事兒我也不能同你多說,托我辦事之人只讓我同你說一句話。他說只消聽了這句,你便可明白了。”

寧娘一下子讓他勾起了好奇心,眼神裏閃過打探的神情。修哥也沒賣關子,只輕描淡寫說了一句:“我近些日子在先生處見到了一個人。這人姐姐也相識,是誠親王家的四公子。”

這話聽上去很平常,就跟他之前和她嘮的家常沒什麽兩樣。可寧娘一聽進耳朵裏,卻覺得像是心上被人重重捶了一下,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個事情平常人可能想不明白,可她還有什麽不明白了。難怪最近這段日子楚懷冬沒來找過她,連點消息都沒托人帶給她,原來他竟是跑去先生那裏讀書了。他讀書為了什麽寧娘自然也清楚,像他那樣的人要什麽沒有,就算不走仕途,往後也絕對會有一個燦爛的前程。

事實上像楚家那樣的人家,他們的子弟向來是不怎麽念書的。有些男孩子或許小的時候會跟先生讀幾年書,但極少會下場去應試。偶爾考個秀才都是了不得的事情了,而考進士則是鮮少聽聞的事了。

像楚家這樣的人家,入仕的方法有很多,而科舉是最招搖的一條路。所以為了低調行事,一般是不會允許自家的孩子走這條路的。他們多數成年後都會由家裏安排差事,先是從閑差做起,若是能力突出則會被委以重任。若是資質平平那就混吃混喝一輩子。

楚懷冬的個人能力不用說,並不比他的哥哥楚懷秋差。但他生性散漫淡泊,對國家大義也不甚看重,所以不會選他哥哥走武將這條路。寧娘一直以為他最終就是靠家裏的關系捐個差事當當,打發打發時間即可。這一輩子活得既輕松又瀟灑,想想都令人羨慕。

可現在聽修哥的意思,楚懷冬是準備放棄安逸的生活,要走一條相對麻煩的路了。既是參加科舉,自然是要下功夫的。他就算天資再聰穎,不吃點苦也是不成的。

難怪上回去見郡主時她說了那樣的話,當時寧娘聽了也沒放在心上。她知道楚懷冬會想辦法娶她,但絕對想不到他會走科舉這條路。

而現在他這麽做,寧娘心裏就很清楚了。他這是在為他們的未來鋪路搭橋了。一旦他真的下場應試成功,中了舉人後就要由朝廷分派官職。以他和皇帝的關系,差不多的官職基本上他想要什麽就能給他什麽。

而他若是請求皇帝將他派到外省為官,自然就要遠離家門,即便娶妻生子,也只能留在當地,輕易是不能回京的。她若真嫁給了他,到時候就能遠離王府,運氣好的話,那一輩子都不用跟她那對難纏的公公婆婆打交道了。

一想到這裏,寧娘郁悶的心情頓時一掃而空,臉上不自覺地就露出笑容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