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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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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天同四年,從開年到年尾,都印證了這是跌宕起伏的一年。

年初的時候一場大地震,幾乎把整個皇宮都給震塌了。皇上帶著皇後及一眾嬪妃逃到了沈陽,好歹是過了幾天太平日子。後來皇後早產,生養了皇長子,貴妃娘娘也摸出了喜脈,連帶著位分不高的陸才人都有了身孕。一時間宮裏處處歡騰,大家似乎都覺得今年這一年有了盼頭。即便有些人並不樂意皇後生育長子,但面上都裝得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

到了年底入冬時分,貴妃娘娘也早產了一回。不過她比皇後好一些,都快九個月了才動了胎氣。在疼了兩天一夜之後,終於又為皇室添了一樁喜事。雖說貴妃生的是女兒,不及皇後的兒子來得吃香,但因她一胎生了一對雙生公主,皇上依舊高興異常,看到孩子時興奮得滿面紅光。

對他來說有兒有女自然是最好的結局。皇後為正統,生養了長子後,以後大統的繼承問題便可暫時不用操心了。而貴妃位份雖高,到底不及皇後,生養女兒正巧合了他的心意。而且這一生還是一對兒,符合那時人們好事成雙的想法。所以這一對公主來得既合適又及時,一時間受盡了寵愛,風頭並不亞於當初皇長子出生時的情景。

原本事情走到這一步簡直是人人稱心個個滿意,卻不料到了天同四年年末,變故突然來襲,簡直打得人措手不及。原來皇後自打生養了皇長子後身體一直不行,雖有太醫一直精心照料著,到底虧損了過大的元氣。這幾個月來她一直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宮裏休養生息,不僅免去了各宮嬪妃日日的請安,連皇上都沒精力侍候了。

有時候皇上忙完政事後會去她那兒坐坐,但基本上很少過夜。房事自然是沒有了,只是即便陪著睡覺,皇上也不大能。只因皇後身子太弱,神經過於敏感,如有人睡在旁邊,則幾乎一夜難眠。為著皇後的身子著想,皇上雖有心多陪陪她,卻也總是被趕去別處歇息了事。

可即便是這樣,皇後還是沒能熬多久。就在貴妃生育公主後沒多久,皇後的身子一下子急轉直下,惡化得相當之快。還不到一個月的功夫,整個人已是藥食不進,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

皇上夫妻情重,幾乎日夜陪侍在一旁,十幾位太醫整日裏聚在中宮殿內外研究法子,卻依舊是回天乏術。皇後苦撐了幾日後,終究還是撒手西去,一時間宮裏氣氛急轉直下。前一陣還熱鬧喜慶得不行,這會兒卻是愁雲慘霧啼哭不止。

皇後去世之後,宮裏偶爾也會要人私下裏討論,說皇後這幾個月其實身子早就不行了,只是她還強撐著一口氣,非要等到貴妃生產後才肯走。她就是想活著親眼看看,貴妃到底是生兒子還是女兒。後來眼見貴妃生了一對雙胞胎女兒,暫時憾動不了她兒子的地位後,早已掏空的身子終於是不行了,所以小公主們還沒滿月,皇後就走了。

皇後一走,宮裏的氣氛立時就變得詭異起來了。原本皇後出身高貴又生育了長子,是很能在後宮鎮得住人的。可現在皇後死了,一下子空出個位子來,很多人心裏立時就有了想法。原本還在觀望的許多人都開始往貴妃處巴結,討好的有奉承的也有,似乎每個人都把她當成了皇後的後繼人選,所以個個都想著法子和她攀關系。

寧娘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也覺得貴妃繼任皇後的可能性非常大。只是她又想起對方曾同自己說過的話,誠親王府現在如日中天,紅火得簡直有些過份了。所以從眼下的情形來說,或許皇上暫時還不會冊封皇後。他一方面要依賴楚家,特別是楚懷秋幫他平定邊疆的戰禍。另一方面卻也想要壓制楚家,以免對方太過囂張,有功高震主的嫌疑。難怪當初郡主雖然順利入宮,卻沒能得個皇後的位份。這裏面說起來可很有些門道。

如今貴妃的日子在旁人看來或許是艷羨不已,但真正過得怎麽樣,或許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宮裏頭風雲變幻形勢詭秘,宮外頭陸家這一整年也是風風雨雨。年初的地震便不說了,好歹沒壓死什麽重要的人。修哥的身子恢覆得很快,幾個月後就已經行動自如了。

這事兒過去之後緊接著就是琴娘懷孕的事情,這本是喜事一樁,結果卻是悲從中來,錢氏因為過於高興,一下子承受不住病倒了。全家人提著一顆心過了好些時候,一直到九月底朗哥和修哥下場應試,雙雙中舉後,才算是又有了點好消息。

這哥兒倆平日裏感情深,考試成績也很接近。上一回院試的時候修哥趕在朗哥前頭取了個不錯的名次。這一回倒是倒了個個兒,鄉試的成績朗哥要略好一些,但修哥也不算差。所以放榜那一天成績出來後,陸家上下皆是喜氣洋洋,似乎二房的勢頭一下子又起來了。

寧娘得了這個好消息自然高興,但令她高興的事兒可不止這一樁。因為修哥看榜回來後就悄悄遞了話過來,說是在榜上見著了楚懷冬的名字。他排名並不太高,大約在中間段,但也夠讓人佩服的了。畢竟他不像修哥他們,自打開蒙後就一直在先生處讀書。像楚懷冬這樣的王公子弟,基本上不會一直讀書,像他這幾年就不曾請先生指導文章,不過是為了娶寧娘,才又重拾舊業,一心一意要當個奮進的好青年了。

他如今既中了舉人,來年就很有可能中進士。待到他進士及第後,以寧娘對他的了解,十有八/九是要派媒人上門來了。一想到這裏寧娘不由有些緊張,跟大多數年輕女子一樣,她對婚姻既期盼又害怕,尤其在這樣的年代,女子的行為極受約束,婚姻就如同賭博一般。一旦賭輸了,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了。這個年代可不興離婚什麽的,即便她跟母親一樣選擇和離,將來也很難再覓得良人了。所以對於這樁婚事,她心裏格外謹慎,一直到現在還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在那兒為自己將來的婚事煩心,沒想到一墻之隔的表妹蓮娘竟也在為婚事與父親進行著抗爭。原來臨近年關,皇宮已修得差不多了,皇上便有意要遷回京城去了。皇上既回去了,那朝中大臣們自然得跟著走。蓮娘是隨母親暫居在蕭府的,如今人家準備要走了,她們自然也沒有再住上去的道理。

這對蓮娘來說本是一樁好事,終於不用在姨母家寄人籬下了,她本該高興才是。可寧娘聽舅母的意思,好似舅舅在京城已替女兒看中了一門親事,想將她說給山西布政使王大人家的三公子。

這消息一傳來,蓮娘幾乎立馬就病倒了。寧娘既知她的心事,也就明白她病的不無道理。雖說同樣是三公子,可一個姓楚一個姓王。蓮娘心裏滿是楚懷秋的影子,哪裏還看得上那個王三公子。可她小女兒家的,也沒的違背父母之命,更何況楚家三公子根本不識得她,兩人自然也成不了好事。眼看著就要被父母嫁去山西,既要放棄心愛之人,又要遠離父母雙親。蓮娘此刻心裏必定如滾油沸騰般,焦躁到了極點。

舅母擔心女兒身體要垮,就特意派人傳話過來,請寧娘過去小住幾天,陪陪蓮娘,順道也開解開解她。寧娘雖對自己的婚事都懷著惴惴之心,到底也牽掛表妹,於是略微收拾了點東西,帶了春晴去了隔壁蕭家蓮娘住的小垮院裏,整日裏足不出戶陪著她說話解悶兒。

蓮娘如今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因寧娘知道她鐘情於楚家三公子,她在她面前也就沒了忌諱。每日裏和她湊在屋子裏,也不過就是訴訴苦罷了,感嘆一下自己短暫而又悲慘的暗戀史。偶爾舅母徐氏也會找蓮娘去說說話,開解開解她。每當這時候,寧娘總是借故留在屋子裏,給她們母女留一點說話的空間。她也盼著她和舅母輪番的勸說,能打消蓮娘心中的顧慮,讓她的心情能好受一些。

就這樣寧娘在蓮娘的小院裏連住了三天,到了第三日晚上的時候,蓮娘的情緒似乎已好了很多。兩個人一道兒在屋裏吃飯時,蓮娘難得得與寧娘開起了玩笑。要知道她從前是個挺愛說笑的人,但這幾天卻一直愁眉不展。一直到今天寧娘才重新在她身上打回了一點從前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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