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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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瀾清是什麽樣的人,顧妝成等人並不著急知道,因為在見了他後的第二天,神刀門就宴請天下英雄。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宴會名單上竟然還有葉芳萍的名字。

賀知荇捏著那份請柬冷笑道:“沒腦子的東西,明知道芳萍閉關鎖島,今年的團圓月都沒回東陽,又怎麽會來參加這麽個小宴會?寫出來惡心誰呢?”

“他們也只能在這上面做做文章了。”顧妝成不以為然,“神刀門興起沒幾年,論資歷比不過天機山和娉婷小築,論影響比不過雲妝閣,甚至連我的九煙樓都比不過。可他若是能請來這幾個門派的掌門呢?那可是大大長臉了。”

“呸!”賀知荇厭惡地啐了一口,“快別惡心我了,若非芳萍來不了,這事兒又跟朝廷有關,否則我才懶得過來。”

顧妝成好笑地看他一眼,從善如流地閉了嘴。

過了一會兒,賀知荇從那份名單裏擡起頭,眉頭微蹙,不可置信道:“姓趙的是真的嫌自己死得遲啊?請了蘇瀾清也就罷了,還要把平幽王也請來?他也不怕這二人宴席上一言不合打起來,鬧個雞犬不寧天翻地覆?”

“大概他覺得自己臉面大,客人應當給他這個面子吧。”顧妝成巴不得他們打起來,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不過這話就不好宣之於口了,“你管他那麽多呢?就算打起來也牽扯不到你身上,倒不如瞧瞧他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也是。”賀知荇點點頭,不再去糾結名單上的名字了。

倒是沈煙,先前一直一言不發,只盯著自己手裏那份名單發呆。

顧妝成見了便有些擔心,湊過去看了幾眼,沒發現什麽不妥,問道:“煙……咳,沈閣主可是發現什麽了?”

“沒有。”沈煙搖搖頭,神色淡漠,“可正是因為什麽都沒發現,我才覺得不安。”

神刀門設宴,請了蘇瀾清和平幽王都不算意外,畢竟一個身為天使,另一個身為地頭蛇,少了誰神刀門都過不下去。

可除了這兩方,這份名單稱得上是中規中矩,沒有一點兒錯處。

——雖然有很多人有這樣那樣的原因不會來,但請帖送了過去,禮數也就周全了,不會落人口舌。

突然,沈煙像是想到了什麽,翻開屬於顧妝成的那份請柬。

只見請柬最下面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裏,被人畫了一朵小小的山茶花。

沈煙臉色一變,長嘆一口氣:“賀翎在幽雲。”

顧妝成臉色也不好看,他也看到了那朵山茶花。原本他還打算找個機會找到賀翎,將兩人之間的事情解決掉,只是後來被神刀門攪得心神不寧,也騰不出手來。誰能想到賀翎竟也在幽雲,且很有可能就在神刀門裏呢?

賀知荇跟著臉色一變,而後不自在地笑了下:“不可能吧?這一切只是你的猜測罷了,賀翎明知咱們對它恨之入骨,又怎麽可能自投羅網?”

沈煙也不辯駁,只是意味深長地瞥了眼神色不自然的賀知荇,意味不明地道了句「或許」,便再也不肯開口說話了。

顧妝成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管他是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咱們三個人,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個賀翎?

這樣,天色也不早了,大家早點休息吧,明天參加宴會,可得有充足的精神,才能應付神刀門。”

賀知荇笑道:“很是!那我就先回房了,告辭。”

“告辭。”

賀知荇開門離開,沈煙卻依舊坐在原地不動。顧妝成好笑地走過去:“你還不回房?今晚打算住在我這兒了?”

沈煙頭都沒回,手指敲了敲桌子,隨後蘸了茶杯裏的水,在桌子上寫道:“賀知荇被掉包。”

顧妝成眉頭皺了起來,也蘸了水,寫道:“賀知荇本領高強,如何掉包?”

“或許,來的根本就不是賀知荇。”沈煙想了想,寫道,“你可還記得當日蘇瀾清看到賀知荇時的表情嗎?”

顧妝成想了想,確實發現了些許不對勁。當日蘇瀾清來找他們,去開門的是賀知荇。

等蘇瀾清看到賀知荇時,明顯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快。

可按照賀知荇的說法,他是和蘇瀾清一起進的城,只是蘇瀾清進城之後先去了神刀門,他則先一步來了客棧。

蘇瀾清是不可能說謊的,那麽有問題的就只能是賀知荇。蘇瀾清當日沒說太多便匆匆離去,或許也是發現了這一點,生怕這個假的賀知荇洩漏什麽,因此才語焉不詳。

“那你覺得,這個「賀知荇」,是誰假扮的呢?”

發現「賀知荇」不是本人後,再想想此人的舉動,便能發現許多破綻。顧妝成想了想,繼續寫,“是賀翎派來的?”

沈煙出了會兒神,慢慢寫道:“是傀儡。”

顧妝成猛地擡頭,見到對方指尖勾著的一小截細細的絲線。

那是上好的天蠶絲,用來制作傀儡絲再合適不過。沈煙當年就是用這樣的絲線制作傀儡的。

“傀儡?可是謝家的人不是早就死絕了嗎?這天下間除了你之外,還有誰能制作傀儡?”

顧妝成剛剛寫完,就想到了另一種可能。他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艱難地吞了吞口水,手抖得再寫不下去了。

沈煙靜靜望了他一眼,隨即譏諷一笑,垂下眸子,輕輕點了點頭。

謝家的人都死完了,這天下間懂得如何制作傀儡的人只剩下沈煙一個。

但,倘若對方不是人呢?

“看來是我小瞧賀翎了。”沈煙臉色蒼白,苦笑著寫道,“早知有今日,當初就該下定決心燒了它!也不會再有這般禍端。”

——

賀翎坐在妝鏡臺前,對著一面琉璃鏡,慢慢地挽起了自己的頭發。

她的頭發又黑又長,像是上好的綢緞,摸上去手感極好。它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對自己的頭發感到十分滿意似的。

但很快,它就皺起了眉頭,因為它開始掉發。

傀儡是不會掉發的,除非靈力不足,導致身體各個部位開始損壞。

賀翎身為沈煙的得意之作,行為舉止都與活人無異,但卻並不是一個真正的活人。

傀儡到底只是傀儡,這麽多年過去了,它依舊完好如初,不得不說沈煙的手藝高超。

賀翎對自己的創造者又愛又恨:愛他將自己創造出來,賦予自己生命;

恨他沒能給自己一個更好的身體,讓它不得不自己想方設法為自己續命。

“主人。”頂著賀知荇的臉的傀儡跌跌撞撞闖了進來,跪在屏風前面,聲音發顫,“屬下無能,被那二人察覺懷疑了,請主人恕罪!”

賀翎輕輕笑了聲,將挽好的發髻放下來,拿著梳子慢慢梳著頭:“沈煙多精明的一個,若是這麽久都沒發現懷疑你,那才叫不正常。罷了,起來吧。”

“謝主人!”那具傀儡哆哆嗦嗦站起來,大氣兒都不敢出。

賀翎梳好了頭,從妝奩裏翻找了一會兒,找出一根白玉簪子,放在鬢間比劃著:“他們可曾說什麽了?”

“沒有……”傀儡張了張嘴,突然想起來什麽,急急道,“對了,他二人已然猜到主人身在神刀門,屬下一時情急,說漏了嘴……”

“讓我想想,你定是矢口否認,這才讓沈煙抓到了破綻。”賀翎搖頭一笑,“賀知荇對我恨之入骨,倘若知曉我的藏身之處,不說會不會夜闖神刀門,但肯定不會否認沈煙的話。你自作聰明,反倒是洩露了自己的身份。”

“屬下該死!”那具傀儡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不住地磕頭,“屬下該死!請主人恕罪!”

“我都說了,這事兒不怪你。若是換成我,也不確定能否騙過沈煙。”賀翎嘆道,“他是天生的傀儡師,從小開始接觸牽絲術,師從謝青冥。連我都沒有把握能夠成功騙過他,就憑你那點微末道行,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

“多謝主人……”那具傀儡誠惶誠恐地起了身。

賀翎又嘆了口氣:“只可惜,他雖然是天下間最好的傀儡師,總有一天也是要死的。等他死了,牽絲術就真的失傳了。我雖然只是一具傀儡,卻不想此等技藝成為絕學,因此……”

“主人放心,無論上刀山下油鍋,牽絲術的秘密,屬下定會為主人找到!”

賀翎這才滿意一笑,它放下那根白玉簪,道:“行了,你下去吧。”

“是,屬下告退。”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賀翎看著鏡中的自己,忽而嬌俏一笑,目波流轉,光彩瀲灩。

天下間獨一無二的傀儡師,終有一天,只能是它的名號!可惜沈煙身懷絕技,到最後,也不過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賀翎心滿意足地吹滅床頭燈燭,躺在床上,慢慢合上了眼。

等它掌握了真正的牽絲術,就可以把自己變成真真正正的人,到時候,就可以像常人一樣修煉成仙,長命百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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