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津沒站起來，蹲著往後挪了挪，確認道：“你在開玩笑？”

“你覺得好笑嗎？”傅洛反問。

“不好笑。”孟津搖頭。

“所以我不是開玩笑。”傅洛說。

但他笑得挺自然的，轉了個身子朝向孟津，手肘搭在膝蓋上，一個手撐著自己的下巴，盡顯隨意的姿態，一邊說：“不想對你隱瞞我的想法，但是說出來似乎讓你產生了更多的擔憂。”

“那你能刪掉視頻嗎？”孟津問。

傅洛說：“就算刪了視頻，在以後的相處中你能完全相信我不會再拍嗎？其實不是視頻的問題，而是信任的問題，你應該相信我不會隨隨便便用視頻做出傷害你的事情。”

“我是不相信電腦。”孟津試圖找借口，“你存哪了？萬一要修電腦，要傳工作文件，一不小心點錯鍵後果不堪設想，刪了吧，留著不妥當。”

“放心，我私人電腦和工作電腦都分開的。”傅洛說著，伸過去手整理孟津的劉海。

孟津這次倒是沒躲，又問：“那你老實告訴我，拍那種視頻是你的癖好嗎？你以前跟別人交往會拍嗎？我可以理解的，每個人都會有或大或小的壓力，都需要一些比較特殊的愛好來疏解，可以理解，但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最好能換個方式，比如找個靠譜的心理醫生聊聊天……”

孟津沒講完，看傅洛眉頭越皺越深，他就斷了話。

傅洛說：“不是癖好，視頻我沒再看過，剛才講過了，保存視頻只是以防將來你想離開我。”

“我不理解。”孟津無法捋清傅洛的思維。

傅洛繼續解釋前一個問題：“我也沒有跟別人交往過。”

孟津拿下傅洛的手，拉著沒放開。也沒說話，十分認真地看了傅洛半響，他很想從傅洛的神情中看到答案，想知道自己的追求是不是早就有點眉目了。

傅洛缺乏表達情緒的能力，厚重的面具下是一張模糊的臉。哪怕這一段時間被孟津的熱情帶出許多的情緒，會失控，控制欲隱隱綽綽，某一刻會突然反思沒有為韓思思的身體健康考慮，設想將來模樣的同時也意識到必須掙開現在的生活枷鎖。

是缺乏，不是喪失。傅洛認為自己對付韓東魏是權衡利弊後的結果，認為自己對生母不存在任何憐憫，那是因為他內心是封閉著的。其實沒有自認為的那般冷血，只是欠缺感知能力。

不夠貼近人情的表達方式，讓孟津自認為看透了傅洛的面具。孟津並不知道自己對傅洛的重要性，只以為現在兩人之間是短暫暧昧一下，不覺得傅洛這樣的性格會輕易被融化，也不覺得自己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能有什麽吸引傅洛的魅力。

成年人的理智偶爾也會在感情上走幾趟彎路。

孟津說過很多次的喜歡，今天早上醒來的第一句就是告訴傅洛：“外面天氣很好，我很喜歡你。”

他喜歡傅洛的臉，喜歡傅洛的溫柔，喜歡傅洛的無微不至剛好填補了他在成長中缺失的那份關懷，一面是理智在說這些都是傅洛的面具，一面深陷。

“哥……”孟津挪著腳跟靠近一些距離，“明明只要你點個頭，我們就可以確定關系了，我不理解你存那樣的視頻意義在哪？我喜歡你啊，現在你要攆我走都很難，以後要是真不喜歡了，靠露骨視頻強留在身邊也沒意思不是嗎？”

傅洛的臉上慢慢浮起一絲疑惑。

“而且難道不應該換過來，我威脅你，必須馬上立刻答應跟我交往，不然我就把視頻放出去？”在孟津能捋得清楚的思維裏，他是這麽認為的，“我一直覺得你被我煩得不行，只是剛好我性格好，能解悶，你才沒攆走我，你為什麽在那個時候就害怕我離開？喜歡我嗎？”

就像每次孟津說喜歡，傅洛都只會回應“嗯”一樣，這次也相同。在傅洛以為很水到渠成的交往中，他確實沒有意識到還能出現這種偏差，靠近親了下孟津的鼻尖，片刻的對望下，看到孟津的眼眶漸漸浸濕，這是傅洛需要時間去辨別的情緒。

傅洛問他：“你為什麽要哭？”

孟津眨眨眼，說：“沒哭，突然犯了幹眼癥。”

眨完了眼睛也沒能緩解，但孟津也沒有躲開視線，直直地望著傅洛，許久不出聲。

傅洛站了起來，問了一句：“你的眼藥水放在房間嗎？”

說著剛要挪開腳，雙腿就被一直蹲在地上的孟津抱住。

孟津在傅洛的褲子蹭了蹭臉，然後擡了擡頭看傅洛，笑著說：“現在又好了。”

有著種種偏差的兩個人，到今天依然共處，是因為互相從對方身上有索取、有期待。但會笑的孩子不代表他就是不缺糖，孟津並非燃不滅的太陽光，傅洛也不是真的溫柔體貼。

問題在於，愛意已經滋生，放手太難。

不過能共處的最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孟津自我調節能力快，還憋不住心事。

他頓了頓，恢覆平常的口氣說：“哥，這樣下去挺難受的，我現在才發現還是看你看得不夠全面。”

“為什麽難受？”傅洛掙了掙孟津的手，也蹲下身，看著孟津說，“你問的事，我都一一回答了，沒有隱瞞。”

除了傅洛自己也不太理解的交往進程這件事。

“不知道。”孟津說，“可能我對你抱有太多期待，總覺得你應該變成這樣那樣，至少要變成一個心態健康的人，可其實我也不能做到感同身受你的情緒，只能用我一個心態健康的角度揣測你，太影響感情了。以後我老老實實追求你，這個知心大哥我不當了，你記得別幹犯法的事就行。”

傅洛提了一句好像無關話題的事：“那天你和公司同事去唱K，喝多了之後的事是不是都忘了？”

“怎麽提這茬？”孟津想了想，“我耍酒瘋了嗎？沒有吧？我酒品一向很好，喝多了就睡的。”

喝多了就睡，睡醒了忘記那晚最後已經被接受的交往請求。

傅洛不知道該怎麽提醒，他告訴孟津：“還是可以對我多一點期待的。”

孟津沒能從兩個話題的轉變跳轉回來，陷入回憶自己有沒有耍酒瘋的頭腦風暴中。聽見傅洛的話，怔怔地點頭說：“那期待你回應我的喜歡呢？”

傅洛來不及回應，先被敲玻璃的聲音打斷，擡頭看過去是韓思思和程茵娜站在落地門外。

韓思思開了一點門縫，探出腦袋問：“誰摔倒了嗎？怎麽都蹲在地上？”

孟津回了聲沒有，蹲久了腳有點麻，扒拉著傅洛的手臂站起來。

傅洛因為話被打斷，升起了一絲他都沒察覺出的情緒，大概是不耐煩，而且看到程茵娜進來還有些訝異，待客之道都沒有，直接就說：“你怎麽會在這裏？”

“老傅總傳見。”程茵娜聳肩道。

韓思思左右看了看，意味深長地說：“不會是姥爺真的打算讓你們聯姻吧？恭喜恭喜。”

“聯姻？”孟津笑容僵在臉上。

傅洛則是一臉冷意地看向程茵娜：“他找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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