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一把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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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當時值班的產科護士回憶,你母親是清晨被環衛工人發現倒在路旁,送到醫院的時候羊水已經破了,身上帶傷,在生產過程中去世的。”

傅洛的車子停在公司樓下不遠處,姜萊給他送來一份資料,並大致講了這些天的調查結果。

姜萊坐在副駕駛座,捧著筆記本電腦展示給傅洛看,除了繁雜的文件檔案之外,桌面一角還有兩個視頻通話框。

通話一頭是邱韋,正拿手機偷拍一家快餐店的櫥窗口,是他們查到的韓思思親生母親;通話另一頭還有個只露出半張臉的男人,是他們偵探事務所的管理人 。

管理人沒怎麽出聲,但姜萊每講一件事都要謹慎看看他的視頻通話框。

姜萊告訴傅洛:“韓小姐跟你同一天出生。她的生母是臨產時遭遇車禍,與你母親同時被送進醫院急診,在二十多年前相對落後小縣城醫院裏,兩個同時需要搶救的產婦,都聯系不上家屬,無法核對身份。本著救人急迫,醫院更多精力在搶救病危的大人,你們出生後被放在相鄰的保溫箱。你母親不幸去世,是在一周後通過報警登報才找家人。而家人趕到之前,韓小姐的母親昏迷清醒後可能是擔心交付不起醫療費用,半夜抱走自己的小孩逃出醫院。”

“照理男孩女孩應該很好區別才是,但太多因素交加在一起,沒有身份的重傷產婦、醫院就診記錄不完整、同時搶救、同時出生、突然跑了一個……等你家人找過去自然而然把剩在那裏的嬰兒當成自家小孩。”姜萊頓了頓,看著傅洛說:“當然,這只是我們通過醫護人員的回憶做出的推斷,具體情況還是需要問當事人。”

傅洛並沒有去翻閱手裏的文件,看了眼電腦屏幕上那個快餐店裏忙碌的人身影,問道:“你們準備怎麽問當事人?”

“小邱打算天天去吃飯,找機會套套話。”姜萊說。

邱韋也在那邊把手機鏡頭轉移到自己的餐食上。

但接著是那個一直沒開口的管理人說:“傅先生有什麽更好的建議嗎?”

傅洛含笑頷首:“讓我妹妹去見吧。”

下午,車行收到一份匿名快遞。

韓思思正在試一輛剛改裝好的車子,讓孟津開車體驗,她坐在後座上指導。繞了一圈跑道回來,孟津感嘆不斷,一下車就直奔維修技師那邊問一套改裝下來要多少錢。

有點玩忽職守了,最後還是被那邊扛攝像機堅守崗位的助手喊回去,跟著才註意到韓思思臉色不好。

韓思思站在前臺,好像很緊張,把包裹裏的文件撒落一地,要蹲下身去撿,可挺著大肚子行動又很緩慢。

孟津疾步過去撿那一疊文件,無意看到文件上的字眼,是DNA檢測報告。

“誰寄給你的?”孟津快速往下翻,底下還有有二十幾年前的醫院接診單,有照片,幾張看樣子是偷拍的一個婦人。

韓思思搖頭,手不停地顫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韓思思還沒平靜下來又接到寧聰的電話。

寧聰醉駕肇事逃逸的消息,韓思思一早就知道了。身邊共同朋友都聯系不上寧聰,韓思思不想為這樣一個觸碰職業底線的人影響到自己的養胎情緒,盡管心裏是焦慮的,這天也一直裝作不在意。

接到寧聰的電話,韓思思直接罵出聲,氣紅了臉叫他出來自首。

但寧聰語言混亂,反覆提及要韓思思去跟傅洛求請,要傅洛放過他 ,最後把韓思思的情緒攪到幾近崩潰,電話被孟津拿了過去。

“你在哪裏?”孟津幹脆地問。

“在外面。”寧聰顫栗著說,“我會去自首,不要報警,讓思思出來見見我。”

韓思思一聽急忙跑出去。孟津攔住要跟著去看情況的車行工作人員,他出門時一邊在給傅洛發消息通知,只是打完的字還未發送,先聽見寧聰憤憤地解釋:“我沒有喝酒開車,是傅洛找人整我的,他要整死我……”

“自己做錯的事,別總想著把臟水往外潑。”韓思思斥責道。

“我酒精過敏,很少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寧聰立馬反駁,“是傅洛,他找來的人,從你家裏出來的人,說是傅氏集團的秘書,還給我名片了,問我願不願找份安穩的工作,他說可以給我安排工作,只要我以後踏實點,別辜負你就行,我信了,我以為你家人願意接納我,也不敢拒絕他倒的酒,但是根本沒喝幾口我就失去知意識,再醒來我他媽都踏在鬼門關上了……”

韓思思幾聲“不可能”基本是咽在嘴邊沒能講出來。

寧聰咬牙切齒:“剎車方向盤全都失靈,要不是我命大,趕在車子沖下山的前一刻跳出去,早跟那輛一起報廢!我真他媽命大!大半夜的那地方還能碰上車輛路過,他們幫我報了警,等來了救護車,結果你猜怎麽著,追到醫院來索命!”

寧城手臂脫臼,但纏在上面的繃帶已經亂七八糟,講到最後激動地指著脖子上的勒痕,聲音也越發的哽咽。

孟津收回準備發送的信息,過去扶穩韓思思,他提醒寧聰:“需要我幫你報警嗎?如果你被人謀害,警察可以幫你查明一切。”

孟津並沒有太認真去辨別寧聰這套說辭,他擔心韓思思情緒波動太大會扛不住,另一方面可能也覺得離譜,這是法制社會,當拍黑道電影呢動不動要一個人的命。他叫韓思思進去休息,又提議自己帶寧聰去派出所。

韓思思卻紋絲不動,半響才問:“帶你去喝酒的人叫什麽名字?”

寧聰說了一個名字,怕韓思思不信,又描述一通對方的年齡外貌特征。

扶著韓思思的手腕,孟津明顯能感受到她在冒冷汗。

寧聰接著說:“我去投案,真要頂一個醉駕的責我也認了,但是你幫我求個情,放過我吧,我真怕了,我怕他找人追到牢房來整我。那天跟到你家,確實想過見一見你家人,想著你家人或許看在孩子的份上能給我一個機會,結果惹了一身麻煩。”

他開始聲淚俱下,而韓思思本來有些動搖,要開口安慰,不過接著寧聰又說:“我不就是小時候不懂事找人打過他幾次,為什麽咬著我不放……”

“不就?”韓思思打斷他,“我小姨找到傅洛那年,去學校見他,親眼看到他在大冷天裏被關在廁所隔間潑冷水。不就打了幾次?你被開除之後,他依舊在學校裏被人孤立,被人拿長相攻擊。為什麽不放過你?那你為什麽後來要為了打聽他的事故意接近我?是你先不放過他。”

寧聰楞了楞,刻意略過傅洛的話題,試圖去拉韓思思,說著:“我是故意接近你,但後來是真的愛上你,我對你……”

似乎聽了太多相同的話,韓思思冷笑一聲阻止他繼續講下去,最後留了句:“算了,再提只會讓我更惡心。開始是故意接近,後來用謊言堆砌出的感情沒有資格論真心。”

孟津稍微有些出神,見韓思思轉身往車行裏叫人,他趕緊跟著示意助手拿車鑰匙出來。

和車行兩個人一起帶寧聰去派出所,孟津開車,寧聰被另外那兩人夾在後座,一路無話。孟津現在腦子很亂,根本沒有餘力去思考細節,到了地方,寧聰提出要跟孟津單獨講兩句話。

他們留在車內。

看得出來是寧聰最後掙紮的不懷好意,他“好心”地告誡孟津,跟傅洛相處要小心,“上次不是說,我們中學那會兒派了個娘炮去追求他,我想起來他當時怎麽整人的,答應跟人交往,沒幾天就把戀人求愛的視頻公布出去,害的那個娘炮差點自殺。傅洛這種人,你跟他相處就得謹慎,千萬別留什麽把柄在他手上。”

孟津心裏閃過一陣咯噔,但是很快就把思緒掩過去,下了車,把寧聰鎖在車裏。

他走到沒人的地方,撥通傅洛的電話,等待接通的幾秒中變得十分漫長,所有與傅洛相處的畫面在腦海中一一浮現。

一聲“餵”傳入耳中,喚醒了孟津。

很無奈,不得不承認,孟津努力回憶過去與傅洛相處的時間,確實沒能找出他們在相愛的證據。他自己從沖動到情迷,明明看出傅洛的應酬式對待也不願當回事,一直說服自己兩個人都需要時間適應,始終不去觸碰那個傅洛並不喜歡自己的可能性。

“餵?”傅洛聲調平淡地問,“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孟津臉色很差,但還是努力調整出正常的說話口氣,猶豫地叫了一聲“哥”,做了個深呼吸後才又說:“我現在送寧聰在派出所門口,他跑到車行找你妹妹,說你害他出了一場車禍,現在……要去投案,可以嗎?會不會……”

會不會最後查出傅洛真有謀害他人的嫌疑?

孟津無法信任傅洛,只是也不想讓傅洛受到影響。

傅洛很平靜,先是問韓思思怎麽樣,而後才說他有工作安排暫時走不開。

“那寧聰說的事?”孟津問。

“交給警方調查吧,”傅洛好像不太在意,“我並不知道他怎麽出的車禍。”

孟津應了聲“好”,準備掛斷通話時忍不住脫口:“哥,你等等……你喜歡我嗎?”

時間不對,場合不對,孟津自虐地尋求快刀下來。

傅洛用沒什麽起伏的語氣回:“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然後通話靜了下來,傅洛沒有往下回答出孟津希望聽到的答案。

片刻,孟津“呵呵”地笑起來,說只是隨口問問。接著又不認命地隨口一句:“你覺得我是什麽樣的人?”

傅洛沒有猶豫地回答:“挺解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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