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一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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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津長這麽大,很少有接不住別人話的時候,現在“哦哦”兩聲沈默了下來。

傅洛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你有什麽問題晚上見面再聊。寧聰還在旁邊嗎?能不能麻煩你把手機給他,我有話跟他說。”

孟津往回走,明明就那麽一小段路,步伐卻莫名沈重,鼻子突然發酸,太陽變得非常刺眼,手機依舊放在耳旁卻提不上勁兒講點什麽。就這樣了,打開車門,遞出去手機時,還是記得按下錄音鍵。

後面寧聰進去自首,只交待自己醉駕逃逸的事,不再提及跟韓思思講的那些。

孟津從通話錄音中聽到傅洛對寧聰說:“真想留一條命,閉上你的嘴巴。”

很平淡的語氣,如同敘述一段再尋常不過的話,反覆聽過幾遍,孟津發覺傅洛有些像冷血機器,溫柔只是層好看的偽裝,不看他的臉只從聲音去辨認,的確很難從中感受到溫度。

處理完寧聰的事之後,孟津讓車行的人先走,他自己在附近徘徊了一陣,等柳戴青來接。

準備去唱k的,早上還在群裏通知晚上他有大事要宣布,現在好了,沒多大的事了,一場游戲一場空。

孟津還需要在心裏默默地祈禱,傅洛並沒有發現他故意接近的賭約;傅洛不會用中學時期的整人方式來整自己;那晚傅洛沒有把他們做愛的視頻另外保存……

一開始,在唱k房裏,孟津抱著酒瓶子縮在角落,呆呆地看著同事嬉鬧歡唱,他像被隔絕在一個小屏障裏,耳邊只能聽到自己可笑的祈禱聲。

孟津連過生日吹蠟燭許願的儀式感都不怎麽有過,很少對什麽事抱有熱切的期盼,向來相信有就有、沒有就努力爭取,許願是無用功,祈禱是自我慰籍式的乞討。

到現在才有所意識,祈禱是傾訴內心的渴望,是對渴望之事的祝福,但他以前不懂,臨時抱佛腳也不敢提出太多的要求。

就比如他一直繞過祈禱傅洛的喜歡。

柳戴青是最早發覺孟津不對勁的,唱歌唱到一半,突然停下。

孟津兩眼無神,直直望著電視屏幕,咋一看很像聽歌聽得認真。柳戴青放下話筒,湊過去對孟津說:“不是吧,孟哥被我唱的《最炫民族風》感動到哭?”

孟津眨了眨眼,木木地伸手抹了把臉,解釋說:“燈晃得我眼睛疼。”

柳戴青連問了好幾遍怎麽回事,孟津都是搖頭笑笑說沒事。

太像有事了。

就在柳戴青準備叫停大家的嬉鬧,喊集體來慰問時,孟津猛地站起來,拿走話筒,直接就以高分貝的吼叫搶過旁邊同事還在唱的詞。

大概堅持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所有人都在看孟津唱歌,單曲循環唱《最炫民族風》,唱到嗓子啞了才還回話筒,開始喝酒。

他不提,大家也不敢問,只好該幹嘛幹嘛,避開太悲傷的歌,全往最鬧騰的唱。

之後,有人見孟津喝得挺高興的樣子,才提了一句:“孟哥今晚的心情忽高忽低,怎麽了?”

還有人跟著問:“你不是說有事要宣布,本來大家都在猜你是不是拿下對門老總呢。”

問話的人沒有惡意,以為講的是玩笑話,畢竟他們一開始就沒有把拿下對門老總的事太當真。

之前大家起哄是開玩笑的人成分居多,那時候孟津沒有當回事,現在大家都淡忘了,事情卻成了纏在孟津心頭上的亂麻。

猛灌下大半瓶的酒後,孟津舉著酒瓶子高喊:“敬你們孟哥犧牲的色相!”

是心有不甘的,不願承認已經淪陷,這種時候只能一再強調自己的無所謂,強調是直男,強調:“三個月期限一到,你們別忘了我的帶薪休假和獎金,飛海島旅游的機票我待會兒就訂,讓傅洛窩著哭去。”

傅洛才不會哭。孟津很清楚想哭的人是自己,不會有帶薪休假和獎金,連戀愛都沒得談,狠話喊得再兇也撫平不了失落的情緒。

特別是轉頭一看,傅洛就站在門邊。

傅洛西裝筆挺,面帶笑意,得體又禮貌地向屋內的醉鬼門打招呼:“抱歉,打擾到你們了。”

他還說:“我買過單了,明天是工作日,你們不要玩太晚。”

“好的傅總。”

“謝謝傅總。”

小夥伴紛紛附和著話,目光在傅洛與孟津身上來回看。

孟津慌張盡顯。

而傅洛太沈著,明明是他敲門打斷孟津的話,再明顯不過的,他聽到孟津說了什麽,但依舊大方自然,見大家都在尷尬,便一邊往外退一邊說不打擾了,說:“你們繼續。”

旁人起身恭送,完了,還要背後讚一句:“傅總的格局不一般吶!居然沒有沖進來質問?”

他們帶著吃瓜不嫌事大的目光看向孟津。

孟津坐回沙發上,喝著手上那瓶酒,嚷嚷道:“唱歌!唱啊!看我做什麽!”

“不追過去解釋幾句嗎?”柳戴青跟著問。

“解釋就顯得心虛,再說了,鐵定沒聽見,否則能那麽冷靜?”孟津強裝鎮定,試圖讓自己表現得灑脫一點,理直氣壯地說著,“看見沒,見客戶呢還大老遠跑過來給我買單,他被我吃得死死的……”

孟津繼續喝酒,朋友們漸漸察覺到氣氛不對,把音樂都掐了。沒一會兒,孟津丟了句要出去看看就離開,包間裏的人面面相覷,似乎猜到了原因而陷入頭腦風暴。

走廊七拐八繞,孟津眼前一片水氣氤氳,又一直低頭在撥打電話,沒有仔細看路,好幾次與路人相撞,繞了很久才走到大門口,然而通話只有無人接聽的忙音,他也找不到傅洛的身影。

看起來追逐游戲已塵埃落定,傅洛體面地退場,孟津惘然若失。

實際上,事物往往都有相對的兩面性。

一家大型KTV也可能會有兩條出口通道。

傅洛走的前門,先是去前臺為孟津他們包間點了兩份果盤和一壺溫水,又特地囑咐服務員他姓傅。

傅洛不如孟津那樣直白,他是個自我保護意識非常強的人,不管是一張溫柔的臉還是滿腹心計的性格,一切都只是他的保護色。

不會主動表達愛,而愛人的方式是想方設法讓對方奔向自己。當他用“解悶”來形容孟津時,是算著孟津的賭約快要結束了,是在鋪墊自己知道賭約而生氣。

傅洛把那份可有可無的賭約想得太重要,把孟津的心意想得太少。站在唱k房門口聽著孟津無關痛癢的講話口氣,掐準了時間點敲門打斷,適時地離開現場,扮好一個無辜受害者隱忍的形象。

又點了果盤叫人送過去,配了壺溫水表達對孟津喉嚨的關心,扮好無辜但體貼的樣子。

拒掉孟津的電話,但傅洛一直站在大門口,只是沒有等到孟津追出來。

聽見邊上路人在打電話提到ktv有南門北門,傅洛轉身往另一道門過去,不過只在那裏看孟津跟柳戴青一起上了輛出租車離開。

一段用謊言堆砌出的感情沒有資格論真心,可是傅洛的成長環境裏太缺乏人情味,不懂如何在表露真心的同時還能做到保護自己。

當初姥爺說人老了最害怕孤獨,總會希望身邊有人講話解悶,當時傅洛就在想,人不老也害怕孤獨,孟津就是一個例子。

戀家卻沒有家的孟津非常害怕孤獨,缺乏人情味和安全感的傅洛也是害怕孤獨的,每每親密相處的時候,傅洛總是一廂情願地希望能和孟津當個長久互相解悶的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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