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一個不被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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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上,期待和失望往往都是相應出現的。

傅洛是個非常低物欲的人,沒有特別的喜好,親情淡薄,友情微茫,愛情無從談起,他很少對什麽人事物抱有一顆期待的心,也許每月兩更的下飯視頻《遠方的風》能算一個。

這一切的性格形成來源,大概是因為他太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是不被期待的存在,也未曾從任何情感中獲得期待過後的喜悅,心會逐漸變成冷,連喜怒都難有較大的起伏。

所以隔天一直到天黑門鈴都沒有響過,也沒有激起傅洛多少情緒。

傅洛的飲食作息十分健康,定期過來做衛生的家政阿姨會在冰箱塞滿新鮮肉排和蔬果,像這樣的休息日,他通常除了晨跑之外就不會再外出,時間規律,鍛煉過後是靜坐,會親自下廚,保持適當的閱讀量,牛排只煎六分熟,每頓只停在七分飽腹感,一絲不茍,如同上了發條的自動化流水線。

不過他始終是人,沒上發條,規律總會被打亂,這天傍晚就因為接到小姨的電話而煎壞了一塊牛排。小姨的通話足足有一個半小時,表達對韓思思的失望,又囑咐對韓東魏的防守,通話剛結束,換成韓東魏打來。

韓東魏就相對簡潔明了,給傅洛安排工作來了。

尚遠食品準備收購近來頗有競爭性的同行業小公司,小姨也對那家小公司勢在必得,傅洛作為夾在中間的傳聲筒,早就兩邊透露了對方的預估價。

但這次韓東魏似乎有心要試傅洛站在哪邊,一直沒有讓傅洛參與的收購項目,現在又突然來了通知,叫他作為負責人去參加後天的競標。

結束通話之後,傅洛把手機關上機,然後看著煎鍋裏的牛排,沒了食欲。

門鈴在這時候響了。

傅洛雙臂撐在流理臺上,任由門鈴響,低頭閉著眼睛調整了幾次深呼吸,但等他直起身子要去開門,門鈴停了。

靜了聲音,傅洛沒什麽情緒,他把煎壞的牛排丟進垃圾桶,片刻後還是過去開門,臉上已經恢覆往日的神色。一開門看著孟津側耳貼在門上反應不及的樣子,傅洛的笑意有些許的克制,更多是無奈。

是對自己的無奈。

心中的喜悅稍有浮現,才正式意識到原來這一天中,下樓晨跑進了電梯卻遲遲不按下樓鍵、靜坐卻不能靜下心、閱讀時總在同一頁上做許久的停留……原來這些就叫期待。

“我以為你不在家。”孟津晃了晃手裏捧著的一盆花,“快點讓這盆歷經風吹日曬的蔥蘭進屋納納涼。”

是帶著盆、埋著土的花,青翠的莖幹長得像韭菜,茂密的花骨朵兒素白幹凈倒是挺好看的,但……與傅洛以為的花很有區別。

孟津沒有把要送人的花遞過去,而是連人帶花一起擠進了門,毫不客氣地換拖鞋。

一邊解釋:“本來早上去取了花就準備馬上回來給你的,結果你猜誰聯系我了。”

說著,孟津已經走進屋,轉身見傅洛還站在玄關處,並且好像沒有要把門關上的意思,深感自己不受歡迎,孟津趕緊降了聲調裝弱:“你讓我蹭一會兒冷氣嘛。”

傅洛關上門進屋,從孟津身旁走過時順帶盡了點主人之宜,問孟津:“晚飯吃了嗎?”

“沒。”孟津說,“我急著回來,等下再叫外賣。你猜今天誰聯系我了,王素芳的女兒,她人都過來兩天了,猶豫到早上才聯系我,我帶她去看了王阿姨,又去了一趟公司把王阿姨的遺物交給她。”

孟津擅長自問自答,把花擺放在餐桌一邊,跟著傅洛進廚房,在一旁像匯報工作似的,把今天的行程從頭到尾講了一通。

講到最後停下話,不自知地舔了幾次嘴唇,不確定是饞牛排,還是饞煎牛排的人行雲流水的操作很有觀賞性。

“能不能有我的一份?”然後他問。

傅洛沒有直接回應,不過行動上已經從冰箱裏拿出一塊新的牛排。

孟津抿上嘴安靜半響,觀賞一般地把傅洛從衣著到形態看了又看,本來要吹點彩虹屁的,不知道怎麽的,最後開口卻是:“還別說,我要是女孩子我也喜歡你這類型,居家,自律,內斂,幹幹凈凈的,倍有型。”

聽起來像是來自男性同胞的欣賞,傅洛停了動作轉頭看向孟津。

孟津的思考角度確實偏直了一點,他是在傅洛湊近一步的距離,擡手越過自己從後面的刀架上拿剪刀,聽見呼吸的頻率,感受到傅洛寬松居家服的布料拂過自己的手臂皮膚,又咽了下口水,才回到彎的感知。

來不及說點什麽來掩飾,孟津就被傅洛塞了一把剪刀,叫他去陽臺剪兩根迷疊香。

陽臺上只有兩盆迷疊香,長得很旺,孟津剪完回來就馬上對傅洛做出肯定:“我覺得我那盆蔥蘭沒送錯,你肯定能養好,每天澆兩次水,偶爾曬曬太陽就行。”

他一邊還很自覺地把迷疊香洗凈了才給傅洛。迷疊香放置在鍋中的牛排邊緣,熱黃油滾過,香氣瞬間彌散。

傅洛一句話沒有,孟津又開始講:“你真的很會過日子,休息日在家煎牛排吃,還有沙拉 ,還有進口櫻桃,是不是還需要個紅酒和蠟燭,嘖,再來個伴兒,浪漫的燭光晚餐就有了。”

想得有點多,還記得提醒傅洛自己要八分熟。

第二塊牛排盛上桌之後,孟津有些得寸進尺,指著傅洛那盤帶著血絲的牛排說:“你的好吃嗎?”

傅洛細微地呼出一口氣,淡淡道:“你端回去吃吧,盤子送你。”

孟津安靜閉嘴,連刀叉都用得很輕。

沒有紅酒沒有蠟燭,只有幹巴巴地切肉,吃完孟津主動收拾去洗碗。

傅洛沒有告訴他洗碗機就在那兒,還很坦然地站在一旁吃著櫻桃看孟津洗碗。

其實很多時候傅洛容忍孟津的接近,是會認為孟津與新鮮牛排和進口櫻桃相近,孟津在傅洛規律的時間安排裏只是一點還不錯的生活調味劑,可這種認知在悄悄發生變化。

調味劑嗎?上位成主菜了。

孟津瞥著小眼神註意傅洛的盯梢,說著:“我肯定會洗得很幹凈,一點油漬都摸不到。”小眼神裏又不禁集中在傅洛吃櫻桃嘴巴動作上,想到了就脫口:“你聽過沒有,能用舌頭把櫻桃梗打結的人很會接吻。”

傅洛沒聽過,所以思考時嘴巴放慢了動作,含在唇端的一顆櫻桃慢慢才被舌尖勾進嘴裏,當然是故意為之,因為能明顯看到孟津的目光正放在哪。

就盯著傅洛的嘴唇,不確定是饞櫻桃,還是饞什麽。

接著聽見傅洛說:“想試?”

孟津嘴巴有點幹,懵懵地點頭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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