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洛把裝著櫻桃的盤子遞到孟津面前。

哦，原來是試櫻桃……

孟津想的壓根不是櫻桃，緩緩地反應過來，心裏起了一陣做賊心虛似的尷尬，趕緊挪開視線，低頭看了看沾滿洗潔精泡沫的手。

然後傅洛就好心地盡主人之宜，給他遞過來一顆櫻桃。

“你不是想試？挺甜的。”傅洛說著又故作恍然，“差點忘了，你好像不喜歡吃水果對吧。”

與孟津那點直率和笨拙相比，傅洛太懂得循循善誘，太知道怎麽撥動別人的小心臟。

知道孟津不吃水果，又故意把櫻桃送到孟津的嘴邊，等孟津猶豫一下後動了動嘴唇準備張口時，傅洛縮回手，在孟津的目光中吃掉櫻桃。

“我開玩笑的。”傅洛雖然在笑，但神色上更多是像個成熟大人逗小孩，平淡且溫和地說，“你是不是要說這種餵東西的行為gay裏gay氣，開個玩笑，冰箱裏還有一盒櫻桃，你要想嘗試的話等下可以帶回去吃。”

傅洛湊過去，把空了的盤子放進水池，打開水龍頭沖了沖手，距離之近，是下巴幾乎要擦過孟津的頭發絲，動作之快，是孟津腦袋一“嗡”忘了後退讓位置，傅洛就已經洗完手走開了。

看起來是一個心虛無措，一個自然得體。傅洛抽了張紙擦手，一邊神態自若地看著孟津，關切問道：“你看起來好像不太對勁，不舒服？”

孟津搖搖頭，沒再出聲低頭繼續洗碗。洗完了碗，傅洛剛好從臥房出來換了一套淺灰的絲綢質感的睡衣，戴著眼鏡應該是洗漱過，他看了眼孟津，指向餐桌上一盒沒拆封的櫻桃說：“記得帶回去。”

孟津點了點頭，但人還楞在原地。

傅洛調了客廳冷氣，然後打開陽臺落地門，拿走沙發上的一本書正要出去吹自然風，回頭見孟津沒挪動，就又問了一遍他是不是不舒服，還說：“出了門，我是不對吃壞肚子做食品問題賠付的。”

孟津沒有拿了櫻桃馬上走，他跟到陽臺上，傅洛坐在一把躺椅上，他就蹲在旁邊，抱著膝蓋看傅洛，也不說話。

“怎麽？”傅洛問。

孟津搖頭。

見孟津整個人蜷縮蹲在地上的姿勢，傅洛又問：“真的吃壞肚子了？”

孟津再搖頭，這次開了口，有些鄭重地望著傅洛的眼睛，語氣還有點咬牙切齒，他說：“我剛剛不想試櫻桃，我想試你是不是很會接吻。”

“我還行。”傅洛淡定道。 否管有沒有這個經驗，姿態先拿捏住了。

孟津蹲的位置在躺椅扶手邊，角度是仰視，不過洗碗那一會兒的功夫他想明白了一點事，所以現在講話態度昂了起來：“我覺得你在吊我胃口！”

“牛排你也吃了，櫻桃也給你拿出來了，怎麽吊你胃口？”傅洛坦然又無辜。

“我不是指這個。”孟津不淡定且充滿質疑，“你聽不懂我指的是什麽嗎！”

傅洛說：“我在給你臺階下。”

孟津有一刻是要激動了，壓了下來，學上傅洛的口氣先是說：“我在給你臺階下……”接著篤定地講：“我對你的某些言行仔細想想完全構成性騷擾，報了警就是三十七天拘留，你清醒一點，你給我什麽臺階下？”

“你倒是挺清醒的。”傅洛說，“是要我現在報警嗎？”

孟津急哄哄地改話：“我是說，你清醒一點，你對我的言行不排斥，你收了我的花，還請我吃牛排，還情不自禁想餵我吃櫻桃，分明就是對我欲拒還迎。”

傅洛維持在臉上的溫和笑意有些僵硬，開口變得猶豫，像在思考恰當用詞，緩了緩才說：“沒有欲拒還迎。”

孟津總結：“那就是欲語還休。”

當下的傅洛確實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手心暗暗在扶手上摩搓，落進孟津的理解裏就是：他在不安。

“你手機呢？”

孟津站了起來，目光巡視一圈看到放在客廳茶幾上的手機，疾步過去拿了出來，打開鎖屏下的相機錄像，二話不說，腦袋一壓，頗有壯士斷腕的架勢。

他親了傅洛，在相機錄像下。

由於孟津本人喜歡溫柔類型，不支持暴力蠻橫……主要是技術生疏，他沒有如何直闖的竅門，所以只是很輕地碰上，停留片刻後被淩亂的呼吸幹擾了思緒，不自知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傅洛的唇端。

像舔一口沒吃過的糕點，孟津怔怔地擡起腦袋，抿唇砸吧兩下感受了會兒，看看傅洛皺眉不語的神色，又看看手機鏡頭。

“證，證據有了。”孟津關了錄像，把手機放在傅洛腿邊，“你要是覺得我過分了你就去報警，但那個什麽，那個成年人的戀愛準則通常比較雙標，反感才叫性騷擾，有好感的都叫搞暧昧，你你你可先觀望觀望再做決定。”

傅洛擡眼看孟津，沒有做出回應。

也等不到他做回應，孟津一對上傅洛的眼睛就慌，扭頭趕緊走，一邊還在強裝鎮定，誇了：“櫻桃是挺甜的。”

走到玄關又掉頭去餐桌拿走那一盒櫻桃，再囑咐：“蔥蘭記得澆水，你要是沒空可以叫我過來澆水。”

關上門的時候還不忘那句土味的“晚安好夢”。

傅洛在孟津走後才松開緊鎖的眉頭，靠回椅背，重新攤開放在一旁的書，輕松自得。

這個不鹹不淡的吻後勁挺大，孟津給傅洛發了一條微信：你先靜幾天，我不煩你。

後面連著兩天都沒出現在傅洛面前。花倒是照常送，就放在傅洛家門口，原本要一起打籃球的安排也取消了。

到底誰需要靜幾天還真不好說。

傅洛很少主動為自己爭取過什麽，工作是小姨建議的，職位是韓東魏的安排，一直以來他對自己的定位都很明確，是小姨報覆韓東魏的工具，是韓東魏的傳聲筒，是傅家矜貴的血脈傳承。

所以當他決定要爭取，哪怕花點心思或者不擇手段到最後都不會失手的。

“傅先生……”

最近另一件稍微上了心的事，是周旋在小姨和韓東魏兩邊投標項目之餘，找一個當年照顧他生母孕期起居的保姆。

這天出門要去投標現場前，接到私家偵探的電話。

“時間太久了真的很不好查，而且你們富貴子弟家要想封鎖什麽消息哪那麽容易能留下線索，你說是吧。”

電話那頭是年輕男人的聲音，與傅洛之前接洽的人不同，講話還一股想要使勁撈油水的意思。

傅洛問：“要加錢？”

“不是。”對方說，“我單純想賣個功勞，如果能加錢就更好了……”

沒講完那邊一陣罵罵咧咧，再接著換了個女生接電話，幹脆利落給了一個地址，約在一小時後見。

地址是位於城郊一家精神病院，傅洛開車過去，在路邊停車道還認出前面一輛眼熟的車輛，不過因為約見的私家偵探已經在醫院門口招手，他沒有停下多看幾眼。

和電話溝通時的印象相符，兩個私家偵探都很年輕，男生上來就是握手然後賣功勞說多不容易找到這裏，而女生打扮靚麗行動果決，一個擡手就往自己同伴後頸劈過去，把人劈得嗷嗷叫。

進了醫院，男生過去導診臺交涉。

女生跟傅洛解釋：“我們是跟蹤你小姨找到這裏的，那個保姆在這家醫院沒有就診資料，外人也無法探視，現在只能隨便找一個沒有親屬記錄的病人當探視對象，等下進去後我會想辦法帶你過去見人。”

傅洛禮貌回應了聲： “有勞姜小姐。”

但視線直直地落在導診臺那邊的孟津。

好不巧，他們來意相同。導診臺的護士一臉驚訝，幾年來沒有人探視的精神病患，今天怎麽突然來了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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