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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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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林嫻忽然站起身推門出去的那一刻,聽到門鎖落下的“卡噠”聲,霍星語幾乎是立刻就睜開了眼。

她艱難地挪動著身子,翻找藏在床墊下的手機。

額前因為扯動傷口而泛起了細密的冷汗,霍星語咬著牙,將手機從夾縫中抽了出來。

霍綺雲前腳剛走,這個女人後腳就追出去顯然不可能是為了叮囑她“註意安全,小心開車”。

她不知道林嫻此時此刻心中在盤算著要和霍綺雲說點什麽,但她明確的知道,以霍綺雲的性格來說,是絕對承受不住這個女人任何試探、打壓的。

她想,最好就是要讓她們兩個錯開,碰不著面。

霍星語艱難地移動著只有幾乎只有半邊能動的身軀,忍著一動就開始的疼痛,單手敲動鍵盤,最後落在那個發送鍵上。

看著對話框上明晃晃的那一句【快走。】

一直以來湧動著濃重的陰雲,不安、擔憂此刻都牢牢盤踞在她心頭。

或許旁人不能切實地感受,但她和林嫻都清楚地知道,這是一場沒有回頭路的鬥爭。

如果只是要和她鬥個成王敗寇,那輸了還有重來。

但霍家和林嫻之間的恩怨,自己和這位繼母之間的仇恨已經達到了一個不會再回落的頂峰,她和林嫻在拿命賭一個輸贏。

自己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霍星語想。

從這場車禍之後她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極有可能會被殺死的那一刻,在每個獨自一人的深夜裏,她的思維都蜷縮、困鎖在這一具動彈不得的身軀裏,清醒地思考著。

霍星語得不承認自己此刻對於死亡的恐懼已經到達了頂峰。

如果是換了從前,她想,自己絕不會考慮“輸”這個字眼,無論如何,要不惜一切代價,無論是輸是贏,她都要把林嫻一身肉給刮下來。

可是現在,霍星語覺得自己好像連“死亡”這一個後果,都不敢去輕易地設想。

在這間病房裏孤獨的每一個日夜,她都想過,

她要是死了,那寧緗緗呢?

上輩子還有過十年,重來這一次,就這麽短短幾個月一切都結束了嗎?

還會不會再有開始?

她不知道,也不能去做任何的設想。

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屏保,寧緗緗側過頭對著鏡頭笑著,仿佛也像是對著她笑似的。

她原來的手機早就被移交給林嫻了,這張照片還是半夜裏她偷偷摸摸登上微博,跑到寧緗緗的相冊裏存的。

有時想想,霍星語甚至也覺得自己有點莫名,車禍撞得動不了了,和人鬥得半只腳踏進墳墓了,腦海裏還是想著寧緗緗,甚至還有那個空閑、有那個閑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上網看看她有什麽消息,還有沒有人在罵她,偶爾還看看她那個小破劇風評如何。

看著別人誇她,自己跟著她開心,看見別人說她不好,又會想她看到了會不會傷心。

就好像想著寧緗緗,她就可以把緊繃的神經按下暫緩的按鈕,短暫的逃離困局。

看到寧緗緗出現在病房門口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要從胸口躍動而出,無論她是威脅林嫻要錢、還是說著“其實我也沒這麽喜歡她”,她都無暇顧及,也毫不在意。

霍星語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寧緗緗就站在她的門口。

如果不是無法動彈與疼痛難忍反覆地提醒著她、刺激著她的神經,或許她就會克制不住沖動睜開眼看看這個她日思夜想的人。

她想看看寧緗緗望向自己的目光、想觸摸她的指尖、她的嘴唇。

什麽時候才會結束?

霍星語盯著手機上的照片,臉上沒有波瀾。

好一會兒,她再次把手機放回夾層的縫隙之中,躺回了床上。

會贏的,

她想……

留給林嫻的時間不多了,自己這一身傷愈發見好,就連醫生也在不斷地說著好轉好轉的話,她想,這些話對林嫻就仿佛是一種催化劑一樣,她不會讓自己醒過來。而且,要是不趁早,怎麽能意外死亡呢?

看著那輛保姆車載著霍綺雲緩緩駛離,越來越遠的車身在道路盡頭凝結成一個小點,最終消失不見。

林嫻環抱著雙手,站在原地吹了一會兒風,好一會兒,她扯起一個笑,轉身上樓。

對於霍綺雲之後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她想,自己是有一定的把握的。

霍綺雲在背後那些小動作,她並不是沒有註意到,那些畏畏縮縮、恐懼的目光讓她也忍不住猜測,會不會這個蠢人也知道點什麽。

沒錯,蠢人。

在她的眼裏,這個世界上的蠢人可以分成兩種,

一種是不知掩飾,什麽都掛在臉上的自以為是的蠢,

而另一種則是,蠢到連臉上的表情都是呆滯的,刻板的,只看得出情緒的木蠢。

霍綺雲在她眼裏就屬於後一種。

但她毫不擔心。

整個霍家需要忌憚的,也就只有霍星語和霍啟,而這兩個人,一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被她弄得身敗名裂,而另一個垂垂老矣,連腦子都不夠靈光了。

這一個四分五裂、人各有易心的霍家,拿什麽跟她鬥呢?

況且,她最清楚了。

血緣親情這種東西在利益面前,可謂是不值一提。

更何況是面對霍星語這樣,平時連個好臉色都難得一見的人,怎麽可能去建立什麽深厚的感情呢?

霍家這些權勢與金錢,拱手送到了面前還不想要的世界上有幾個呢。

而且,霍綺雲的母親霍淮,一貫是和自己站在同一邊的。

有這個更沒腦子的做煽動,兩三句離不開“斷絕母女關系”的炮仗,霍綺雲又怎能不聽她的話?

這雙尖頭的黑絨高跟她在醫院的大理石地板上,一聲更比一聲清脆。

那清亮的碰撞仿佛是一種掌聲,在昭示著她的成功道路,註定就是迎著眾人的掌聲,孤獨地向前。

她推開病房的門,心情愉悅,帶著幾分笑意走了進去。

看著躺在病床上,被層層紗布困束著腰腹和腿部的人,更叫她覺得快樂。

快樂什麽呢?

霍星語死了,所有的秘密都將不會再有人知道,

自己免於牢獄之災,

最重要的是,

何抒意這樣完美的、善良的人不會被扣上一個弒夫的罪名。

這個孽種死了,她的愛人又變得純潔無暇,沒有被人玷汙、也沒有生下過別人孩子。

她還是屬於自己的。

這真是,

意義非凡!

想著,林嫻幾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她垂眼看著霍星語的臉,這張有幾分與何抒意相像,又被自己養了這麽多年的一張漂亮的臉。

在幾天前冒出這個要殺了她的想法時,林嫻承認自己有過短暫一瞬間的傷感,

這麽多年,也有過一些瞬間,讓她覺得,自己或許就是她的母親,如今要親手弒女,總還是有幾分不舍的。

可是誰讓霍星語把她逼迫成現在這樣呢?

誰讓霍家把她害成這樣呢?

她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指尖擦過霍星語臉側的擦傷,細細觀賞著。

這樣一個被她的愛與恨澆灌而扭曲生長的、堅不可摧的霍星語,居然也有看起來易碎的一面。

她就這麽坐著,瞧了一會兒,像是等待著一個時機。

看著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林嫻終於有所動作。

她站起身從鉑金包裏翻出兩個玻璃瓶來,

這兩個小巧的瓶子,在她決定邁出這一步時,就已經放在包裏了。

一瓶,一瓶河豚毒素。

林嫻捏著瓶身轉了轉,扯起一個笑來,

她已經沒有過多的時間去心軟了,她日日夜夜地關註著霍星語的所有報告,只要她稍微好轉,自己就會整夜整夜的焦慮、睡不著。

她努力布局想要擺脫這樣的局面,可霍啟一句“不相信”就要把她所設的局推翻,

她想,之所以走到今天這一步,之所以霍星語會死,並非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是霍家,是霍啟害的!

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夾在中央,隨波逐流的行刑人罷了。

想著,她拿出註射器從玻璃瓶裏抽取著液體。

兩種劇毒是兩個極端的對立面。

當他們各自為陣時,只需要幾毫克能在短短幾分鐘裏就讓人致死。

但只要錯峰註入,這兩種劇毒就會相互抑制,讓毒發來得更緩慢,不僅難以查證,還讓她離開這裏的時候有足夠的不在場證明。

而且一旦註射,就幾乎沒有特效藥能救得回來。

霍星語的一生,是錯誤的一生,就讓這個錯誤,就帶著她與何抒意的秘密,一起被埋進地底,永遠不會再有人發現。

想著,她伸手轉動著霍星語的手臂,尋找一個合適的針孔。

當她手上的註射針抵住皮膚的時候,林嫻覺得腦海中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雀躍與興奮,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雨夜。

她和她的愛人,一起聯手,殺死了她們之間的第三者,

而現在,她又要親手殺死這個早就該死的第四者。

入了夜的醫院並不平靜,但這間病房的位置太高,全然聽不見任何的嘈雜。

玻璃窗外映照著的燈火,被隔絕在了這一片昏暗的病房之外。

她的手腕捏著針剛想用力往下抵,突然,手就被緊緊的制住在半空中。

看著抓住自己的那雙還纏著紗布的手,林嫻心中一沈,她咬著牙,一擡眼,對上了霍星語森冷的目光。

作者有話要說:我來了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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