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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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天色已經略微暗了下來,霍綺雲攥著手機,看著屏幕上寧緗緗那句;

【在掉頭回去了,千萬等我。】

心中的恐慌還是愈演愈烈,沒有辦法被這寥寥幾句話所平息,五臟六腑裏像是有只手在攪弄著她的臟器,叫她有一股強烈的反酸想吐。

車子剛駛出醫院門口幾百米,駛入路口的轉角,將站在門口帶著笑容目送她離開的林嫻遮擋住;

霍綺雲一刻也忍不下來,兩三步沖下了車,坐在公共長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在恐懼之中,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痛苦。

坐在走廊上聽著林嫻說話的那一刻,那些一字一句的話語,讓她忽然發覺自己二十多年以來的生活被這個女人活生生的顛覆了。

林嫻把霍家這個二十多年來維持著的平和,狠狠從中間撕開一道口,指著裏面的裂縫和傷疤告訴她,

看吧,

你的家就是如此的虛偽。

她對林嫻開出的條件,沒有過一絲動搖,

聽著那些一句一句的利益分析,“好言。”勸說,霍綺雲都沒有感覺,唯一讓她覺得惡心的是,自己的母親居然也站在了林嫻的身邊。

她發覺就連同一個姓氏,身上流著相同血脈的親人,也認為在這樣一個時刻拋棄霍星語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時,她對林嫻的恐懼,就到達了巔峰。

霍家仿佛就是一個黑白間隔的棋盤,林嫻把所有人都當成一顆棋子,而她就是淩駕於眾人之上的棋手,肆意挑弄著這個家庭裏所有人的關系。

她幾句挑唆,就可以讓霍淮對她唯命是從,

以一己之力,攪弄得整個霍家不得安寧,

她殺過人,現在還要把霍星語也逼到絕路上,

她要把人一個個地拉進她的陣營,歸屬於她的麾下,要讓霍星語在她自己的家裏孤立無援。

這個女人像一張網,更像一層濃重的陰霾,緊緊盤踞籠罩在霍家的上空,讓她一點兒光明都瞧不見了。

霍綺雲縮在長椅上,擡手抹了抹臉上的淚水,一邊從口袋裏翻出手機,一邊把自己的臉用口罩裹得嚴嚴實實再往醫院裏走。

那些偷偷藏在病房裏的攝像頭,一早就和她手機關聯,

病房裏的人一舉一動在這小小的屏幕上被記錄下來。

自從裝了這個攝像頭開始,她就沒睡過幾個好覺,每當林嫻說要留宿、要陪床時,她就害怕,怕得偷偷地開車跑到醫院來,縮在車裏盯著那一方屏幕能死死地看著一整夜。

她不敢離霍星語太遠,生怕哪一個晚上,林嫻就要做什麽。

她也不敢離霍星語太近,林嫻這麽一個警覺的人,只要稍近霍星語一點的地方,都會找人盯著。

霍綺雲換了件外套,偷偷摸摸的從側門跑了進來,坐在住院大樓外的長椅上,

屏幕裏的林嫻就坐在霍星語的身邊,沒有開燈,隨著窗外的天色緩慢暗下來,病房內也開始陷入一種晦暗不明的氛圍。

林嫻就這麽靜靜地坐在昏暗之中,看著躺在病床上的霍星語。

她沒有任何的動作,仿佛在這個房間裏,連時間也被凝固住。

好一會兒,林嫻忽然起身,霍綺雲看見屏幕裏的她從手提包裏翻了翻,拿出了什麽東西,不開燈的房間裏昏暗的光線讓她更是看得不清。

只見林嫻側過身動了幾下,又走到了病床邊上,俯身看著霍星語。

她背對著攝像頭,更讓人看不清手上的動作,霍綺雲皺了皺眉,剛想擡手切換一個視角,好看清林嫻的動作時,

躺在病床上的霍星語忽然動了。

她看到霍星語睜開了眼,纏著紗布的手緊緊攥著林嫻。

霍綺雲猛地站起身來,三步並作兩步快速地向大樓裏跑,一沖進樓裏就焦躁地按著電梯的門鍵,

這個建在側門的電梯直通著上面的vip病房樓層,用的人並不多,

看著上面的紅色數字從負二停車場開始跳動,霍綺雲心跳快得耳邊都是“咚咚——咚咚”的響聲,

她心中焦急地盤算著等一會兒到了樓上要如何沖過林嫻那些看門的保鏢。

“叮咚——”一聲,電梯上行到了她面前,厚重的門向兩邊側開

只見電梯內幾個西裝革履的彪形大漢站在四角,霍啟和坐著輪椅的寧緗緗就在正中央。

“霍星語。”林嫻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字念著,她死死地瞪著面前還渾身是傷的女人那雙微微挑起的眼裏一片清明,沒有一分一毫的茫然,顯然並不是這麽“碰巧”地醒過來。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霎時間讓林嫻開始慌亂起來,她面上兇惡,可面對這種境況,心中也不禁有一種怯弱退縮的想法。

她忍不住想,霍星語是什麽時候醒過來的?

她會不會也做了什麽準備?

腦海中亂成一片,林嫻看著眼前的霍星語,握著針手也不住開始發起抖來。

在這對視中,她內心洶湧著一股恐懼,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並非是恐懼要殺人,自己所恐懼的只不過是一種潛在的、失敗的可能。

“怎麽?”霍星語死死抓住林嫻握著針管的手,臉上帶著嘲弄的笑:“你怕了?十幾年前你怎麽不怕呢?”

霍星語身上的氣勢仿佛緊緊的把林嫻壓制著,林嫻臉上的神色驚慌,連身體也瑟縮著、掙紮著想要想要向後退。

可霍星語的手緊緊拽著她的手腕,叫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是什麽時候醒的?”

“重要嗎,解決事情的時候不要說廢話,你教的,怎麽忘了?”

霍星語嗤笑著,眼眸裏的冷漠像是銳刃直讓人發寒,她的拇指頂住針的尾部,向下用力。

那纖細的針身隨著她施力的方向逐漸變彎,她的目光緊緊盯著林嫻:“你只需要知道,這回你輸了,故意殺人,再加上個謀殺罪,你覺得你還有幾天能活?”

她看著面前林嫻鐵青的臉色,微微揚起臉,那雙漂亮得鋒利的眉目之中,保持著勝者的傲慢垂視:

“不過你也不用太害怕,自己去自首,還不會鬧得太難看,你養過我,我不會趕盡殺絕的。”

霍星語的話裏一句紅臉,一句白臉,一下恐嚇,又一下安撫。

她仔細觀察著每一句話出口之後林嫻的表情。

雖然每一句話語都說得胸有成竹,仿佛一切已經大局在握,任何人在她的對立面都不可能有翻盤的機會。

但實際如何,霍星語自己心裏並不是不知曉的。

她現在和林嫻兩個人待在這個房間裏,她甚至不知道霍綺雲有沒有透過監控看到這一幕,就算看到了,她能不能及時趕來也是問題。

她們現在的僵持,也只不過是因為林嫻此時正被她的突然醒過來震得思緒混亂,短時間內回不過神來。

自己一個渾身是傷的人,咬牙拚命的盡力也不過只能緊緊抓住她握針的手,讓她進不了退不了罷了。

霍星語不敢表露出自己心中一分一毫的恐懼,她必須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深知自己一旦害怕,林嫻就不會再猶豫。

她的話裏一下說得要把林嫻逼到絕路,又一下說著還有轉機,

完全是想要擾亂林嫻的思緒,讓她不至於覺得自己已經走到絕路,反倒放手一搏。

她太了解林嫻,如果不是事情已經沒有轉機,不到最後一刻,這個女人都不會以命相搏。

能做的就是一邊壓制著,一邊又示弱,尋找著平衡盡力拖延著時間,

“呵,我去自首?”

“不然呢?”霍星語的唇角扯起一個譏諷的弧度:“你覺得自己還有第二條路麽?你已經輸了。”

“呵,呵呵,霍星語你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我栽培了你這麽多年,沒有我,你能有今天?現在你要讓我去自首?讓我進監獄!”

那一句“輸”像是狠狠紮進了林嫻脆弱的神經,她雙目圓睜,眼球像是都要凸出來般,死死地看著霍星語;

“殺人償命,你覺得……”

“是我養的你!我有權利殺了你!而且,這怪我嗎?你要是死了這不怨我,這只能怨你自己,是你自己發現的秘密,我們好好的相安無事不好嗎?

霍星語,你還做你的少東家,我還做我的富太太,一切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不行嗎?

現在你逼死了你自己,還牽連了一個無辜的我,要讓我動手殺人,你真的是個白眼狼,害死了你的父親,害死了你的母親,又害死了你自己,還要來害我!!”

林嫻低吼著,那雙凸起的眼睛血紅,她向後退了一步,咬牙雙手猛地一甩,掙開了霍星語的鉗制。

她低頭瞧了一眼被霍星語使勁掰得扭曲的針,從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笑聲,刺耳的仿佛是生滿了銹的鎖鏈相互摩擦。

林嫻的身子晃了晃,隨手把針管丟在了一旁,看著霍星語仍是沒有太多表情的臉,

她從霍星語的神色中讀不出任何一點害怕和恐慌,那雙傲慢又漂亮的眼睛望向自己,仿佛像是望著一個失敗者。

一個失敗者。

“你以為到這裏一切就結束了嗎?”林嫻扯出一個笑容,晃了晃腳步,猛地一下沖撲過去,雙手死死勒住霍星語纖細的頸脖,死死掐住,又用力拽起,狠狠撞在床邊的桌角上,

林嫻看著她臉上的痛苦神色,滿意地湊近她耳朵,邊笑邊說:

?“本來不想讓你死得這麽痛苦的,那兩只針劑你打了以後,不會痛苦的,見效很快,我總是想要讓大家有一個最好的結局,可是你又來了,你又在破壞我的計劃……你又在破壞大家的幸福和美好……”

後腦撞在桌邊的那一刻,霍星語只覺得耳邊嗡鳴著。一時間,好像有什麽溫熱的液體從她的後腦蔓延開。

眼前的林嫻身影晃動著、在她面前變成重影,聽著她一句一句在自己耳邊噴出的濕熱,頸項上是被林嫻死死勒住而翻湧的窒息,霍星語徒勞地伸手抓住林嫻的手腕向外拉扯。

這種窒息感和渾身傷口的疼痛不斷刺激著神經,她看著林嫻,斷斷續續的開口說道:“你以為……殺了我,你就可以安然無恙了,一切就可以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嗎?”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林嫻手上越使勁,臉上的笑容就更加瘋狂:“不然你以為你父親怎麽死的?只要知道的人都死了,為什麽我不能安然無恙?”

“是麽……”霍星語直直的看著她的眼睛,臉色因為缺氧而漲起詭異的紅,可唇角卻向上提著,那只纏著紗布的手輕輕擡起,指了指林嫻的身後:

“我在這間房間裏裝了攝像頭,要殺我你就盡管,你的一舉一動前後左右可都……都看得一清二楚,你跑不了一次,跑不了第二次,林嫻,殺了我一個,還有別人,可都看著你呢。”

作者有話要說:俺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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