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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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寧緗緗看著那件被雨淋濕了的黑色外套,又瞟了一眼自己斷掉的腿。

霍星語走得這麽快,而自己腿上打著石膏行動不方便,要出去追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想著,她翻出手機。

在微信界面向下翻了翻,點進那個黑色頭像的聊天框。

上面一條條綠白交錯的聊天記錄,一切的對話還停留在自己約她去電玩城的那一天。

看著那些以前對話,寧緗緗沈默了一會兒,伸手敲著字,提了一句她的衣服還在自己這兒,讓她轉頭會來拿。

隔了好一會兒,那聊天界面也沒有等到新的消息彈出來,寧緗緗放下手機望向窗外。

窗外綿密細雨飄飄灑灑地向下落著,從她這個窗子望出去,正對著的就是酒店建的小花園和地下停車場入口。

她望出去一眼,?忽然就看到了站在樓下側門連廊中避雨的霍星語。

不是寧緗緗在刻意尋找著,看她有沒有走。

而是像霍星語這樣生來就出挑的人,她無論是出現在哪裏都能俘獲別人的目光。

就像那些藝術館裏的大師雕塑展覽,裏面最驚艷絕倫的那一尊塑像。

無論隔著多遠,都能牢牢的把抓住所有人的目光。

這個側門是離地下車庫最近的地方,通常酒店裏的人都會到前廳去,等著司機或者酒店的泊車人員把車開到正門,這個位置一般沒什麽人停留。

但霍星語就是那種一分鐘掰成三分鐘用的人,吃早飯要看財經報紙,運動也要聽著股票咨詢。

只要能節約時間,她肯定會選擇離車庫最近的一個門出去。

窗外的雨飄散著落下,風吹得樹影搖晃。

寧緗緗坐在樓上,隔著玻璃遠遠地望著她。

只見那泊車司機把霍星語那輛大G停到了側門,那輛Rapide上次已經撞壞了。

站在連廊裏的女人,身材高挑,一雙勻稱纖直的長腿被破洞牛仔褲裹著,身上穿著她那件米奇短袖,拿著她給的傘,走了進雨幕中。

灰色的傘把她的身影遮擋住。

寧緗緗心中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好像人也隨著這個帶著冷意雨夜,莫名的浮出一種難受的感覺。

想著,她逃避似地拿起桌上的劇本翻了幾頁,瞧了一小會兒,目光還是忍不住落到樓下。

霍星語仍然站在車前。

她手中的那把灰色雨傘早就被仍在了一旁。

整個人雙臂撐在車上,低垂著頭,像是在忍受什麽似的,脊背不斷顫抖著。

空中綿密的細雨,輕飄飄的落在她身上,再次將她淋濕。

這是怎麽了?

寧緗緗放下手上的劇本,目光緊盯著她,心中浮起疑惑。

看著樓下霍星語反常的身影,她側過身拿起桌上的手機,一邊撥通著劉思上次存在她手機裏的那個號碼,一邊觀察地望著窗外。

耳邊的機械女聲與忙音,都在提示著她撥打的手機號正在通話中。

她在通話麽?

寧緗緗推輪椅向前靠了靠,幾乎是前額已經抵在了窗戶玻璃上。

只見霍星語腳邊的已經被雨水堆積出小水坑的地面上,躺著的是一部屏幕亮起的手機。

寧緗緗心中猛跳,湧起一種恐慌的情緒。

她遠遠的看到,霍星語手撐著那輛大G的車門,好一會兒,像是已經完全脫力了似的,向下緩慢地倒在地上。

霍星語躺在滿是雨水的瀝青地面上,蜷縮著身子,大口大口的喘息著,雙手捂在頸前,就好像,

好像被人勒住了喉管,無法呼吸。

這是怎麽了?

為什麽霍星語看起來……好像喘不過氣了?

她腦中翁然。

回響著那天喝酒時池鏡那些半真半假的話語。

【“大雪天啊,這怪胎就蹲在公寓門口,像被鬼勒著脖子,喘不過氣兒似的,還是我開車送她去醫院的……”

“那串診斷記錄裏掛的全是精神科,還是一個月去一次的那種……”】

霎時間,寧緗緗思維裏一片空白。

是真的……

原來池鏡說的是真的。

她心裏驚慌著,猛地抓過一旁的手機,推著輪椅就向門外去。

一邊和急救中心通話,一邊坐著電梯向下。

她看著不斷下行的數字,茫然與恐慌交織在一起,腦海裏浮現著霍星語孤零零地摔倒在那片黑色路面的樣子。

她好像也快跟著她一起喘不過氣來了。

呼吸不了?

霍星語居然真的有這種病,自己和她在一起生活了十年,什麽都不知道。

因為這種焦慮,寧緗緗腦海裏胡亂的思考著。

會有事嗎?

會不會,會不會上輩子她就是這樣死的?

也是這樣,像倒在雨裏一樣,自己躺在書房裏沒有人知道。

在困難的呼吸與無措地掙紮之後,等待著她的就是死亡。

想到這裏,寧緗緗急得眼中發酸,湧上一股淚意,心中被一種巨大的恐慌籠蓋住。

看著電梯門叮咚一聲打開,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向外推著輪椅。

在這片慌亂中,她清楚的認知到自己就算貿然跑過去也沒有用,斷著腿又打著這麽厚的石膏,連站都站不起來。

要幫霍星語做點什麽都困難無比,她一沖出電梯門,先是喊了幾個酒店工作人員,再一起往離停車場近的那個偏僻側門去。

領著那些酒店員工到那裏,寧緗緗眼前看到的就是在那輛大G前倒在地上的霍星語。

單薄身軀濕透了,因為劇烈喘息引起的起伏格外明顯。

她看得心驚,也不管有沒有遮擋,就跑進了雨裏。

走近了才能看到,這個往日裏精致又傲慢的女人此時狼狽地側倒在地上,雨水將她淋得濕透,微卷的長發散漫地貼在她蒼白的側臉上。

霍星語半睜著眼茫然地望著前方,像是還沒有失去意識,但也沒有力氣給她任何回應。

幾個工作人員輕手輕腳的把她擡到休息室裏等著急救中心的車。

寧緗緗急得臉上的淚不停地向下掉。

她坐在一旁,怕霍星語陷入昏迷中醒不過來,一邊伸手拍著她的臉,一邊喊著她的名字:

“霍星語!我已經喊救護車了!霍星語!”

她話音才落,忽然就看到面前渾身濕透的霍星語猛烈的喘息逐漸平穩了下來。

整個人像是已經緩慢地從那種窒息到昏迷的狀態中逐漸脫離了。

那雙漂亮微挑的眼睛裏,茫然的目光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她身後的虛無,嘴裏喃喃地不知在說些什麽。

寧緗緗努力地俯下身子,湊近了聽,只聽見霍星語輕聲的疑問:

“寧緗緗?”

“是我!是我,我叫了救護車,很快就到了,你……”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說著安慰的話。

她不知道,也不敢想霍星語究竟有沒有事,那些安撫性的話語還沒說完,就又聽見了霍星語虛弱無力的呢喃,

“別,別叫救護車。”

摔倒在雨裏的那一刻。

霍星語腦海中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剛洗完澡,而且地上很臟。

又要回去洗了。

但是當她的身體真正地倒在地上,磕在碎石上而觸發那種痛覺,好像讓她也從這個詭異的夢境中掙脫開來。

卡在喉嚨的那種窒息感緩慢的松動,霍星語拚命地從松動的空隙裏汲取著空氣。

耳邊銳利的鳴叫也漸漸弱了下去,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正常。

但她還是倒在地上沒有力氣起來,眼前也仍是模糊的。

聽著耳邊'滴答滴答'的清晰雨聲。

她思緒的齒輪開始逐漸轉動起來。

像這樣不能呼吸的癥狀,她以前也是有過的,但是並不頻繁。

很多年前讀書的時候還被池鏡撞見過一回。

這種過度通氣的癥狀,她自己緩一緩,一般都能緩過來。

但是自己夢到或是看到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畫面,和耳邊的幻聽,卻是她從前從來沒有過的,她怎麽都沒有辦法想通。

那個麻袋裏的人,是在對自己說話嗎?

霍星語有點茫然。

爸爸?

怎麽可能。

自己的父親早就在十幾年前車禍身亡了,那天自己和他坐在同一輛車上。

那輛卡車撞過來的時候,他伸手環抱住自己,被卷進車輪下,死了。

關於那天的一切霍星語的記憶已經模糊了,但在她的認知裏,事情就是如此。

那個編織袋裏躺著的,絕對不可能是自己的父親。

回憶著那些混沌的幻覺,她的思緒茫然,想著自己是不是應該抽時間去看看醫生,好一會兒,手上開始有力氣動彈了。

眼前的世界緩慢的清晰起來,在霍星語剛想撐起身子坐起來的時候,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和哭聲。

想說自己還沒死不用哭喪的時候,她就看見了寧緗緗那張滿是淚水,惶惶無措的小臉。

她忽然想起自己葬禮的時候,寧緗緗也是皺著一張小臉,掐著大腿哭得驚天地泣鬼神的。

還有一次,是在……

她看著寧緗緗,腦海裏努力地拼湊著回憶,卻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只記得在醫院門口,她也看到了寧緗緗蹲在那兒哭,卻不記得是為什麽。

被搬到休息室的時候,霍星語還在想,

都怪寧緗緗太愛哭了。

這個哭包總是掉眼淚,次數多到讓自己都已經記不清是什麽時候看到的了。

想著,忽然自己的手就被寧緗緗牽了起來,她的臉頰蹭著自己的手背,濕潤的淚水與溫熱的頰側貼合著她的皮膚燒起一陣灼熱來。

雖然霍星語不想承認,但是她現在確實是已經有力氣起身,意識也恢覆了清醒。

但是看著眼前為她難過、對她表現出無限在意的寧緗緗,她心中就忍不住泛起得意,

霍星語是死過一次的人。

她還是投資過電影和偶像劇的人。

按照劇本已經葬禮經驗,寧緗緗此時就應該撲到她懷裏,嗚嗚咽咽地抽搐著說,說舍不得她,說多愛多愛她,不要她死才對。

她半瞇著眼,裝著意識在失去邊緣的樣子,努力克制著上揚的唇角,正等著寧緗緗要說點什麽,忽然就見面前嬌小的少女,伸出纖細的手,突然使勁拍打著自己的臉,一邊拍一邊哭:

“霍星語!我已經喊救護車了!霍星語!!你醒醒啊!”

被她結實的手勁打得有點承受不住的霍星語已經無法再保持昏迷了。

她緩緩睜開雙眼,以驚人的痊愈速度覆蘇了過來,一把擒住寧緗緗照她臉上呼的手,虛弱的輕聲喃喃道:

“別,別叫救護車。”

聽著霍星語轉醒的第一句話,寧緗緗有點茫然地問道:“不叫救護車?可是你都這樣了,不去做個檢查嗎?”

“我要是進醫院,股票就要跌了。”

在一腳踏進鬼門關回來以後第一反應居然還是股票不能跌。

不錯,

不愧是霍星語,寧緗緗看著她認真的神色,心中給予了充分肯定。

她才想拿手機給急救中心通話,忽然就被身邊的霍星語拉住了手。

她茫茫然地轉頭和她的視線對上。

看著面前寧緗緗那張白皙小臉上哭得都是淚痕,霍星語心道,又到了一個該安慰的時候了。

她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非常善於把握每一個出現在她面前的那些機會的人,這個天賦在賺錢的時候體現得淋漓盡致。

但是面對寧緗緗,霍星語就沒有那種十足的把握了。

即使她真的非常不會哄女孩子,她還是擡起手擦著寧緗緗的眼淚。

在這個雙目相交的擦淚空閑裏,霍星語在心中反覆思量,不斷措辭,最終鼓起勇氣,開口道:

“不用擔心,我不會死的,閻王爺是不會讓我這種精英人士這麽早死的。”

“呃……”寧緗緗聽著她的話,有點找不到內在邏輯,開口問道:“為什麽不讓?”

“怕我攪亂陰間股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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