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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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連綿的陰雨連續下了一個星期,在這座南方城市裏,緊接著就是回南的潮濕天氣。

自從上次在酒店門口昏過去之後的一個多星期裏,霍星語終於在每天的忙碌中,擠出了時間,在這個周末來見她的主治醫生。

上次她和寧緗緗說不叫救護車並不是開玩笑,而是她確實怕上了救護車之後,在風言風語、以訛傳訛的謠言中,最後一個知道自己原來得了癌癥晚期。

手中的鋼筆在指尖不斷轉動著,霍星語擡眼睨向面前穿著白大褂的女人,臉上還戴著個巨大的墨鏡,遮住了半張臉,只能從下半張臉裏看出她表情的變幻。

“我割完雙眼皮,眼睛才睜開就來給你看病了,不要再這樣打量我了!”

白大褂像是感受到她目光裏的審視,悲憤地先聲奪人,沈痛的指責她的眼神。

“這是還在恢覆期吧?”

“當然!!”面對她不知是嘲諷還是真誠的疑惑,白大褂臉上漲起緋紅,怒吼著扭轉話題:

“現在我們要聊的是你的病情!不要再看我的雙眼皮了!你就說這個窒息感持續了多久,怎麽緩過來的。”

“十多分鐘,倒在地上疼了就醒過來了……”霍星語轉著筆,頓了頓,又說道:“但我最近總是產生兩種幻覺。”

“什麽時候產生的?”

“倒下去的時候。”

“是你過度通氣的窒息才導致幻視……”白大褂記錄著的筆停了停,擡頭:“繼續吃以前的鎮靜藥,應該也沒什麽問題,還有呢?”

“總覺得有一個人和我在一起。”

“和你在一起?”聽著這話,她產生了興趣,前傾著身子,隔著辦公桌湊近了霍星語,說道:

“比如呢?是那種偷偷跟蹤你,偷窺你的那種嗎?”

“不是,開會的時候,會有一種她給我發消息的錯覺;散步的時候,好像她就走在我身邊;睡覺前,一閉上眼,我就會想像一下她躺在我懷裏,我抱著她要做點什麽。”

霍星語陳述著這一周以來發生在她身上那些莫名其妙的癥狀。

她的敘述已經是盡量委婉,盡量說得不那麽嚴重了。

這個總覺得,總想要寧緗緗在她身邊的癥狀是不斷不斷加深的。

工作的時候還好,但是一閑下來就尤為明顯。

吃早餐看財經報紙的時候,她會下意識地向旁邊的那個寧緗緗常坐的空座位看去。

在微信上翻著工作消息的時候,她不自覺地會點開那個笑得眉眼彎彎的自拍頭像,前後翻動著聊天記錄。

看著那些打滾的、捂臉的兔子表情,她憤憤地想,都一周了,為什麽還不給她發消息!

再加上現在住的那個地方,是和寧緗緗上輩子一起生活了十年的地方,讓她走到哪都能想起那個哭包。

煩……

煩死了!

一周下來,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已經叫她手足無措,逼得她不得不收拾東西搬到隔壁霍綺雲家裏住。

“把她抱在懷裏?那你……你想做點什麽?”白大褂把還沒消腫的眼瞇成一條線,八卦地問出聲。

霍星語沈思著,開口說道:“或許,教她買點基金股票和做點投資之類的吧,我看她像是不怎麽會理財的樣子。”

沈默了一會兒,她繼續開口問道:“是不是很長時間沒見人家了?”

“一周快兩周了吧。”

白大褂震撼地聽著這個預料之中,又預料之外的回答,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日歷。

離愚人節還有段時間。

聽著霍星語那番起初以為是精神分裂,進而變成,這種發生在霍星語身上比精神分裂還恐怖的戀愛癥狀。

她沈默了,觀察著面前這個女人冷漠的臉上毫無玩笑的意思,好一會兒,才低下頭,在病歷本上飛速地寫著:

“沒事,相思病典型癥狀,你去見一見她就好了。”

“相……相思病?”霍星語呆滯了。

“嗯……”白大褂雙手交錯抱胸:“你可以問問你姐,霍綺雲不是縱橫情場多年無人能敵麽?你要是不懂,就請教請教她。”

霍綺雲最近的心情可以用極其愉悅來形容,她乘著夜色,帶著幾分酒意,飄飄然地下了車,邁步進了這個半山的中式大宅。

雖然她和鄧言心從來不是一個路線的女明星,但同樣作為三金影後,每次都被人拎著比,到最後甚至那麽點王不見王,互相避開的意思。

霍綺雲從內心裏講,她覺得鄧言心沒什麽和她好比的。

看看姓鄧的那個消瘦的身板,禮節性擁抱的時候,她都不知道自己抱過去的是正面還是背面。

再看看自己,大胸纖腰長腿,走起路來就蕩漾無限。

看看鄧言心寡淡的長相,雖然每次見面,她都老咧著個嘴笑對著自己笑。

但霍綺雲一直認真的覺得她就是個笑面虎,虛偽至極。

雖然心中充斥著對鄧言心的不屑,但每次撞上了,說不難受是假的。

畢竟這個姓鄧的比她小兩歲,還號稱是最年輕的三金影後。

每次看了都讓她覺得牙癢癢,什麽最年輕,鄧言心是最年輕只是因為自己出道晚而已!

今晚由於鄧言心腿斷了沒來參會。

她在慈善之夜的晚宴上艷壓眾女星,關於她美貌的通稿已經飛得到處都是。

前幾個月殺青了一部電影又入圍了今年大獎的女主提名。

這就是所謂的春風得意,她想著,一邊邁著醉酒的步伐,歪歪倒倒地向前走,一邊從兜裏翻出手機。

看著微信上滿是恭喜和讚美的消息,她輕蔑地勾起唇角,一路劃到最下面,六點三十二分的那一條;

【鄧言心:你今晚很漂亮。】

霍綺雲嗤笑一聲,

看吧!

這個姓鄧的裝得這麽人淡如菊,六點三十是她走紅毯的時間,明顯這個人就是蹲在電視前守著要和她隔空比美罷了。

鄧言心這種八面玲瓏的人,會發這種惺惺作態的虛偽消息,在霍綺雲看來並不奇怪,按照往常,她也會虛偽的回一句謝謝。

只在心裏執著地吶喊“老娘就是比你美!”

但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她也懶得裝了,敲動著手機,回覆道;

【是嗎?要是有這麽漂亮,你怎麽不在微博上誇老娘?】

發完,她更覺得心情舒暢,懷揣著這種更上一層樓的愜意心情,拐過霍星語的院子,從六角亭後的小徑走到了自己家。

直到推開家門的那一瞬間。

她那些飄飄然的心情像突然綁上五十斤的沙袋直線從高空墜落,整個人就從醉酒的狀態裏猛地一下清醒過來。

她一推開門,就看到霍星語坐在自己家客廳的正中央裏。

只見她這個妹妹,臉上帶著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手裏拿著一張白紙緩慢的撕著。

地上的掃地機器人不斷的在她周圍游走。

聽著這個令人頭皮發麻的紙張撕裂聲,霍綺雲的笑容僵硬在臉上,心中思考著現在是不是一個馬上轉身就跑的好時機。

“回來了啊。”

耳邊是霍星語冷冽的聲音,看著她詭異的笑容,霍綺雲點了點頭。

這個噩夢一般的堂妹。

霍綺雲在娛樂圈兢兢業業奮鬥了整整六年,勤勤勉勉,一改往日驕縱,很大原因都是出於霍星語。

作為霍家的三小姐,她的合約就簽在霍氏影視,背靠這麽一個參天大樹,她天生就應該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拍什麽戲就拍什麽戲,她就應該耍最大的牌,發最大的脾氣!

一開始她也是這樣做的,直到這個堂妹接手了霍氏影視。

她還記得那天她是偷偷從山裏跑出來的。

名導的武俠電影講究實景,一路從沙漠裏拍到山裏,又是掛在懸崖邊又是挨浪打。

才去第一個星期,霍綺雲就在夜裏收拾好行李,背著經紀人自個兒連夜開著車跑回來了。

不就一部戲,不值得她吃這麽多苦。

可誰知道更苦的是,霍星語冷笑著環抱著手臂,推開了她的房門,那雙帶著寒意的眸上下掃了她一眼,冷聲通知:

“兩條路,一,現在收拾東西回去拍戲,二,偷跑是違約行為,我會聯合劇組以及陳導,把你告上法庭並且解約,我預估了一下,你對霍氏的違約金應該在千萬左右,加上名譽受損,應該多得是牌子要和你解約,需要以億為單位了,選吧。”

“我們是親戚。”她掙紮著擺出親情牌。

“嗯,所以我沒有收你違約金估算費,並且可以贈予你50塊人民幣,從這裏打車到離家最近法院已經夠了。”

在六年裏這一系列的違約和解約的激勵之下,霍綺雲成功當上了影後。

她一起看著面前這個毫無親情的魔鬼,微微顫抖地開嗓問道:“這是在等我?”

霍星語擡眸懶洋洋的掃了她一眼,開口說道:“我是來幫你餵寵物的。”

霍綺雲低頭看著被霍星語手上的碎紙屑引得團團亂轉的掃地機器人,沈默了。

心中驚疑不定,不斷地猜疑著想,霍星語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想要推掉下個月開機的那部戲了?

她猶豫著,在這種巨大的精神壓力之下,忍不住主動說道:“到底有什麽事你就先說吧,求你了。”

看著眼前莫名開始心虛的霍綺雲,霍星語扔完手上最後一張碎紙片,開口就是一句反向詐騙:“我來,你還不知道麽?”

“我承認,我是想推掉下個月的戲,但是也只是想一想而已,我也沒真做,那個劇本我覺得就……”

“推了吧。”

“我……我可以推?”

“對……”她看著面前滿臉震撼的霍綺雲,開口繼續道:“我順便向你請教一些事。”

自從她接手霍氏影視以來,幫霍綺雲擺平的桃色新聞沒有幾十件,也有十幾件。

時至今日,霍星語終於找到,這位堂姐身上除了商業價值以外的第二個優點了。

“請教我?”霍綺雲瞇著眼,像是對她這番話保持著充分的不信任。

一般聽到這個詞的時候,都是後輩向自己請教如何演戲。

但這次居然是從霍星語嘴裏說出來的。

她在心中懷疑著思索,自己有什麽可以讓霍星語用得上“請教”這個詞,好半天,才開口問道:“那你想問什麽?”

“醫生說我得了相思病。”

話音才落。

霍綺雲大受震撼地瞪圓了眼,不敢置信的看著面前的霍星語:“相思……相思病??”

股票投胎成精了?

古有白蛇尋許仙,今有股票找星語?

霍綺雲心中浮起一連串的疑惑,試探的開口問道:“什麽樣的女生啊?”

是不是一看就長得很像股市的那種,她在心中憋著後半截疑問,就聽見面前的霍星語思索著說:

“好像,有點笨,又不太聰明,還挺窮的、脾氣也不好,不過,生氣起來也是可愛的。”

“你喝多了?酒還沒醒?”聽著這話,霍綺雲關切地看著她:“我上去給你找解酒藥,等著啊。”

說罷,霍綺雲也不顧她在身後霍星語的阻攔,一個箭步沖到樓上的書房。

關於霍星語的這番話,她心裏給出了三種答案。

一是霍星語瘋了,二是霍星語喝醉了,三是自己瘋了,已經開始臆想這個股票機器開始談戀愛了。

在三種選擇中,她還是願意相信她的堂妹喝多了。

想著,她快速在書房裏翻找著藥箱,忽然看見桌子上翻蓋著一本書。

看著上面的水彩畫封面,霍綺雲心中浮起疑惑。

這個書房平時只有霍星語在用,她這個堂妹怎麽會看這種類似兒童讀物的書?

她伸手拿了起來,翻閱著瞧了兩眼。

柳樹下的夢?

只見原本的故事結尾已經被人為的拿著馬克筆塗黑了。

下面筆勁鋒利的秀氣字體續寫著。

[……貧窮的克努得聽說了高貴又驕傲的喬安娜將要同別人結婚後,失魂落魄地想要離開這座城市。

可誰知道,那位屬於社會指導層精英喬安娜女士,在婚禮上看著她的未婚夫,認真地陳述道:

“原始形成的產權制度安排最有效,我和克努得在市場機制下已經形成帕累托最優。我們在一起,資源配置效率就會降低。總的來說,我們真的不合適。”

說完,她丟掉手中的捧花,扔掉頭上的皇冠,跑出了教堂。

拋下她的金錢、地位、名譽和她的貴族家庭。

喬安娜鼓起勇氣奔向克努得,牽著他的手開始在歐洲各地流浪。

因為出色的鞋匠手藝,克努得開始成為法國最炙手可熱的手工匠人。

在喬安娜的協助下,發明了Pebax材料加碳板的高科技新式鞋子,他們的鞋店分布歐洲各大城市,成為了億萬富翁。

最後,呆笨的克努得和非常非常聰明的喬安娜,在那顆童年的柳樹下,長久的、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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