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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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子宵走了。

就這樣把重瑜留在原地,自己一個人禦劍走了。

重瑜實在是無力吐槽,他算是發現了,他遇見的每一個人,都是極其幼稚的小鬼。

從雲子宵的表現來看,與其說他是直接拋棄自己的“心魔”,來達到直接解除“心魔”的作用;

倒不如說,雲子宵害怕了,所以他直接落荒而逃。

的確,逃避可恥,但是有用。

至少,在未來的一段時間裏面,能夠自欺欺人的有用。

“原無心也是,雲子宵也是。”

重瑜一邊吐槽,一邊一劍戳死試圖咬他的小型妖物。

重瑜一開始還在展望雲子宵能把他從迷霧森林裏面帶出去呢,結果一轉眼功夫,雲子宵就跑了。

對於重瑜來說,他剎那間就丟了一個好用的“交通工具”。

於是,雲子宵走後的三天時間裏面,重瑜一邊根據自己的記憶徒步往外走,一邊一路上用各種小妖物來磨練自己的劍術。

真的令人蛋疼。

這種突然不告而別的方式,放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重瑜就忍不住把雲子宵和原無心進行對比。

“原無心雖然也不是人,腦子也有病,但後來好歹還算……可以。”

想到他雖然前期把原無心坑的不清,但後來原無心成為了魔尊之後,還想辦法收留混血,重瑜最後勉勉強強表示了自己對原無心的認可。

又一劍戳死妖物,重瑜學著雲子宵耍了一個劍花,然後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可雲子宵吧……難不成高嶺之花實在是長得太高了?以至於凡人都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了?”

重瑜不明白,為什麽雲子宵會選擇那種方式不告而別。

是在害怕什麽嗎?

其實雲子宵的性格不難理解,他從小被師尊養在山上,不懂人情世故,只懂書面上的那些教條教化,由此形成了一種固執而迂腐的性格。

這種性格在雲子宵遇上重瑜之後有所改變,但是又改不了太多,反而導致了雲子宵性格中的一些矛盾之處。

雲子宵一方面試圖理解著他所不能理解的事物,但是一方面又極其恐懼他無法理解的事物。

而重瑜的死而覆生,應該就是雲子宵無法理解的東西了。

試圖理解雲子宵的思維不成,重瑜放棄了思考,他拔出自己的劍,然後坐在旁邊一塊幹凈的石頭上發呆。

重瑜已經在這片迷霧森林裏面走了三天了。

好在傀儡的身體不需要吃飯,不然他早就又累又餓的死去了。

鏡中花的花海消失之後,迷霧森林裏面的迷霧淺薄了很多,但森林依舊是很大,重瑜在裏面再次迷路了。

但是對比起之前迷路後的驚慌,這一次重瑜不慌不忙,他甚至在森林裏面悠閑地轉了起來,為的就是消磨時間。

是的,他在等雲子宵.

這個等,不是在等雲子宵回來接他。

重瑜自認為自己還沒到完全需要依靠別人的份兒上,他在等,等雲子宵走得更遠。

說起來挺無恥的,重瑜之前趁著還能抱一下雲子宵的腰的時候,他把一塊母石放在了雲子宵的懷裏,而他自己保留了子石。

這對母子石是重瑜在儲物袋裏面撿的,當時他把母石塞進雲子宵的懷裏的時候,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派上用場,避免雲子宵把他給甩了。

在當初玩游戲的時候,重瑜最喜歡玩的小東西,就是這個子母石。

當初在游戲裏面,重瑜還挺缺德的,他喜歡把子石放在自己要賣的貨物裏面,然後自己保留母石,等把貨物賣出去以後,他再想辦法催動子石,讓子石回來。

通常的情況下,子石會帶著重瑜不久前剛賣出去的貨物一起回來,這樣,重瑜就能既得錢又得貨。

簡單來說,就是重瑜憑借著子母石,直接白得一筆錢。

用這種卑鄙的方式,重瑜坑了不少商人的錢。

當然,商人們也不是傻的,重瑜也只敢拿一些不太值錢的貨物去糊弄,用同一種方式糊弄兩三次之後,重瑜算是在商人裏面出名了,子母石後來也沒了用場。

可是,這些事情也說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子母石的確是用的,不論,母石在哪裏,子石總能回到母石身邊。

現在,子母石終於能再次派上用場了。

重瑜猜想自己現在的身體是個傀儡,應該能被子石帶走到母石身邊;

而雲子宵現在應該在往靈仙閣方向去。

雲子宵說過,他來迷霧森林裏面找鏡中花是為了治病,那拿到鏡中花之後,他一定會往靈仙閣那邊走。

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

重瑜在這裏等了三天,這三天時間,如果雲子宵一直都是在禦劍而行的話,想必早就到了靈仙閣;

實在不行,算雲子宵一路過去的話,那三天時間,也能離靈仙閣越來越近了。

估摸著差不多了之後,重瑜拿出懷裏的子石,他笑瞇瞇地對著子石直接催動靈力,小小的子石在重瑜的作用下開始顫抖,緊接著“啪”的一聲輕響,坐在巖石上面的人影消失不見。

……

被子石帶著穿越時空的感覺並不好。

如果讓重瑜來形容的話,他情願再穿一次神魔井。

子石完全是拽著重瑜穿越的,在穿越的途中,重瑜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團衣服,被人團吧團吧,隨意地塞進洗衣機裏面,左轉三圈右轉三圈,瘋狂一個輪回之後,再“砰”的一聲被洗衣機給吐出來了。

“啪嗒”

一聲輕響後,重瑜的運氣比上一次的運氣要好,他沒有莫名出現在什麽高空,也沒有出現在什麽危險的地方。

這裏是人間界的一片普普通通的山林,樹木叢生,百獸有靈,山中小徑人跡罕至,雲子宵剛好走在山路小徑上。

重瑜的眼前一花,下一秒,猛然下墜。

而在重瑜下墜的時候,他的面前猛然出現一個人影,那人一把抱住重瑜,避免了重瑜直接摔了一個屁股墩。

重瑜先開始嚇了一跳,他扭過頭,就著被人抱在懷裏的姿勢,就對著他抱著的人影微微一笑:

“嗨,想我了嗎?”

出現在重瑜面前的人,正是雲子宵.

雲子宵正行走在山林之間,他剛剛察覺到不對勁,於是站在原地,沒有繼續走下去了;

而就在雲子宵站在原地的那一瞬間,他的懷裏一塊憑空出現的石頭就突然動了動,然後一眨眼的功夫,距離他不遠處,就憑空多出了一個人影。

在那個人影出現的一刻,雲子宵憑借自己良好的視力,瞬間就認出來那人是重瑜。

緊接著,在自己身體毫無意識的情況下,雲子宵就瞬移到重瑜身邊,一把接住了重瑜。

所有的動作都是在雲子宵下意識地進行的,他本來“拋棄”重瑜,是想和心魔分離,不然雲子宵完全不知道,他以後會對心魔做出什麽不好的事情來。

可當心魔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時,雲子宵發現,他除了下意識地保護住心魔重瑜外,他的心中翻湧過多種情緒,有憤怒,有悲傷,有懷念,有絕望,但是就是沒有對心魔重瑜的怨恨。

雲子宵抿了抿唇,他將懷裏的重瑜放在地上:

“你……來找我的?”

重瑜笑呵呵的,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現在在哪裏啊?”

同時,重瑜偷偷看了一眼四周,四周草木茂密,空氣中傳來樹木獨有的清香,於是重瑜內心萬分期待尖叫到,希望此時此刻他和雲子宵就在靈仙閣。

或者是距離靈仙閣不遠的萬花谷。

雲子宵微微皺著眉,細細地看了看重瑜的臉,然後伸出手,不發一言地擦掉了重瑜臉上的灰塵。

重瑜楞了一下,他後退一步,頗有些覺得不太自在,他笑著打哈哈,解釋道:

“你走後我在迷霧森林裏面轉了好幾圈,是有點臟哈。”

尤其是與現在白衣白發,不染纖塵的雲子宵站在一起的時候,重瑜越發整個人都顯得灰撲撲的。

這也不怪重瑜,重瑜本來就是幾乎對於修真界的法咒認識為零,身上臟了也不會什麽清潔類的咒語,摸爬滾打時間久了,身上自然會臟。

重瑜以為雲子宵在嫌棄他,連忙用一只手擦了擦臉,然後兩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雲子宵,繼續不依不撓地問道:

“我們在靈仙閣嗎?”

雲子宵沈默了一會兒,他搖搖頭,說:

“不是。”

“你不是去看病嗎?為什麽不去靈仙閣?”

重瑜想了想,又問,“我們是去修仙盟嗎?”

就算去不了靈仙閣,去那個什麽正道聯盟也不錯啊,他還可以順便去找一下室友。

重瑜的算盤打得劈裏啪啦的響,然而雲子宵還是搖頭:

“不是。我要去一個,我找了很久的地方。”

重瑜無語凝噎,他問道:

“那你能告訴我修仙盟或者靈仙閣怎麽走嗎?我自己去找。”

沒想到重瑜的話音剛落,雲子宵的眼神就犀利了起來,他問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你有錢嗎?”

重瑜:“……”

他忽然想收回之前他評價雲子宵不食人間煙火的評價了,雲子宵明明這些年在紅塵之中學了很多,都學會抓重點了。

“你是我的心魔,你自然應該和我在一起。”

雲子宵見重瑜不說話,他竟然自顧自地給重瑜能夠憑空在他面前出現找了一個理由。

說完這句話,雲子宵走上前,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點了一下重瑜的額心。

重瑜楞了一下,他感覺一陣暖風從他身上旋轉而起,而在那一刻,身上古怪的黏膩感消失殆盡,他甚至感到神清氣爽。

“這是什麽?”

重瑜好奇地問道。

雲子宵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向前走。

“你為什麽又不說話了?”

重瑜跟在雲子宵身後,笑瞇瞇地問道,

“就剛才的那一下,那是什麽啊?除塵術嗎?能教給我嗎?”

雲子宵微微扭過頭,看向重瑜的眼神無奈:

“聒噪。”

“我幹凈了,也會好看啊,你不是喜歡我這個樣子嗎?雲師兄~~”

重瑜故意湊近雲子宵,煽風點火的,

“我都叫你雲師兄了,你就不能對你的師弟好一點嗎?嗯?”

雲子宵可沒想到重瑜又如此蹬鼻子上臉,他瞪了重瑜一眼,然後別開臉,一甩袖子:

“胡鬧。”

重瑜輕輕地笑了一下,他跟在雲子宵的身後,在雲子宵的耳邊開口道:

“如果當年我沒有不告而別的話,我們兩個,或許能像今天一樣,一起游走天下。”

現在想來,他對雲子宵的確絕情了一些。

雲子宵的身影僵了一下,他垂下眼眸,沒有繼續說什麽。

他本該開心的,現在卻是開心不起來。

“哦,對了,之前蜘蛛精的事情……”

重瑜斟酌著用詞,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我已經把結果告知給了委托人。”

雲子宵在重瑜還沒說完的時候,就直接截斷了重瑜的話頭。

離開迷霧森林之後,雲子宵便去找了委托人,然後他把蜘蛛精的死亡告知給了委托人。

按理來說,兇手斃命的話,委托人應該高興,可是那白發蒼蒼的老婦人卻在得知這個消息後,反而倒地痛哭,捶胸頓足。

雲子宵理解不了。

他到現在也理解不了。

那種覆雜的情感,雲子宵隱約能察覺到,但不是能完全理解。

現在看著跟在他身後的重瑜,雲子宵抿抿唇,問:

“為什麽有的人,會對另一個人又愛又恨呢?”

如此矛盾和極端的兩個情感,為什麽會同時出現呢?

而每當這兩種情緒出現的時候,它們就會像是兩把鋸子,在一個人身體內部左右拉鋸,最後將人消耗殆盡,心神俱疲。

雲子宵看著重瑜,每當他看見重瑜的時候,雖然他表面不顯,可實際上,雲子宵有的時候也會體會到這種割裂感。

這種感覺讓雲子宵不太好受。

而每一次看向重瑜的時候,他內心就會被這種鋸子刻得更深一點。

雲子宵想,如果他真的是無情無義的話,會不會好受一點呢?

如果他從未遇見過重瑜,會不會不會想著這些奇怪的東西呢?

對於雲子宵的問題,重瑜輕咳了一聲,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說:

“我也不太清楚……但大約是,如若百年之後,我還是會對帶給我這種感覺的人,記憶深刻吧。”

想了想,重瑜又小聲地補充了一句:

“如果一輩子都順風順水,風平浪靜,那也很無聊啊。”

聞言,雲子宵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他搖搖頭,說:

“無賴。”

重瑜當然知道這番言論無賴,他可管不了那麽多,轉而興致勃勃地問道:

“我們究竟要去哪裏呢?先去靈仙閣,或者修仙盟也好啊。”

“到地方就知道了。”

雲子宵看了一眼重瑜,銀灰色的眼瞳最深處,裏面暗色沈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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