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九十八——九十九節) (2)

關燈
學習、工作、生活中遇到過多少優秀的男孩,都沒有動心,怎麽同船兩三天就對上眼了?

這不也說明如星是個非常難得的好小夥呀?他們倆可以說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的一對了。”

熊倩玉嘆了口氣說:“是啊,我們都老了,世道也悄然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年輕人的思想跟得緊,我們肯定要相對滯後些。

不過,無論世道怎麽變化,這男人女人之間的事是永遠不變的。

你們倆都老大不小了,又都是家裏的老大,生兒育女、傳宗接代的事要當成大事來辦。”

方芳羞紅了臉說:“哎呀媽!人家明家都還沒說呢,你著什麽急呀?再說了,我和如星商量好了,我們還有大事要辦呢!”

明如星怕方芳一不留神說漏嘴了,趕緊扽了扽她說:“媽,這事我們肯定當成大事來辦。眼下要先讓小芳適應一下新的生活環境,等她心理上、生理上都適應了,我們一定抓緊。

我和小芳商量過,她畢竟也是個大學畢業生,真讓她過那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闊太太、嬌小姐日子反而會把她憋壞的。

家裏的絲綢和服裝生意與日本人打交道比較多,現在我們還請了懂日語的業務員。

小芳去了,有些不想讓外人知道的生意,正好由小芳出面來辦,生意上還是有許多事情是要保密的。

今天大家也都看見了,小芳穿絲綢旗袍有多漂亮,我們要是推出新面料、新服裝樣式,由她穿著這樣一亮相,生意一定好得不得了。”

熊倩玉笑笑說:“好是好,你說的這些可都不是輕松的活,我們小芳從小可沒有受過這樣的累,也不能完全把她當個夥計來用。”

方芳撒著嬌說:“哎呀媽!瞧你說的,盡是些動動嘴、穿著衣服擺個姿勢的事兒,哪能把人就累壞了?

我又不是泥巴捏成的。您要知道我上大學時做的事情,還不得心疼死了?再說了,給自己家幹自己喜歡的事情,再累也是願意的。”

熊倩玉砸吧砸吧嘴說:“老方,你瞧瞧,真應了老話說的,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這還沒進明家的門兒呢,就再累也願意了?”

方志庥反而嚴肅起來了。“這就對了!年輕人,有願意為之付出的愛人,有願意為之付出的家庭,有願意為之付出的事業,就一定會幸福的。

很長時間以來,我看著小芳整天憂國憂民、愁眉苦臉的,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一兩個月不見,現在看到她陽光燦爛,滿臉幸福的樣子,我們還奢求什麽呢?”

聽著爸爸嚴肅的口吻,方芳接過話題說:“爸爸,您何嘗不是經常嘆短噓長呢?現在全國的形勢……”

明如星捏了一下妻子的手,打斷她說:“現在全國無論什麽地方,生意都不好做了。不過,我們做的是和老百姓生活緊密相關的布匹、服裝生意,影響不會太大的。

有機會,您帶著媽媽和爺爺奶奶們去號稱人間天堂的杭州、上海看一看,順便也到我的老家大徽州地區去看看,就更加放心了。”

說到徽州熊倩玉似乎想到了什麽,她用咨詢的口氣說:“聽說徽州那邊,男人們都在外面闖蕩去了,娶個老婆往家裏一放丟,生兒育女,自生自滅,到處都是從朝庭到鄉裏獎勵守活寡而抑郁而死的貞潔烈女的貞潔牌坊,是不是?”

明如星也不回避。他說:“媽媽說得對。確實在徽州的大地上到處矗立著石頭的、木質的,現在還有了洋灰的貞潔牌坊。

但是,那都是幾千年封建歷史的見證。自從中山先生提倡婦女解放以來,情況已經在悄然發生變化。”

方志庥對這個問題是感興趣的。“如星,請你把這方面的情況說得具體些。”

明如星看了看妻子,方芳點了點頭。

這個小動作被坐在一旁的方芳媽媽看得清清楚楚。她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假裝看著車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明如星遲疑了一下說:“這可能和自然、歷史都有些關系。從自然上說,徽州是一個多山地、少良田的地區,人口密度又非常高。

如果都在土地裏刨食的話,生活肯定是過不下去的。但是,這一地區又緊鄰中國最發達的兩個大商圈的邊緣地帶,到長江三角洲的上海、寧波、杭州、南京都不算太遠,到泉州、廈門、福州這些海運中心港口碼頭也很便捷,使以商養農、以貿易帶動手工業成為最現實的養家糊口的路子。

“從歷史上講,鴉片戰爭後,沿海的經濟雖然發展很快。但是,外國人的勢力滲透很厲害,許多掙了錢的徽商,並不把家室安在沿海,還是願意在交通不太發達的徽州山地丘陵地帶造屋置業,再加上女人們在「無才便是德」的價值觀念之下,大多數女人都只會女紅,不能識文斷句,出門後就成了睜眼瞎。

還有,和全國的大部分地區一樣,那裏的女人基本都是小腳,出門行動也不方便,只能在家守活寡。

當然也有守不住紅杏出墻的,難免鬧出些烏七八糟的事來。

時間久了,為了男人們的名節,為了男人家族的名聲,最後就找到了這個以褒獎婦人貞潔和氣節的遮羞布的冠冕堂皇的法子,來掩蓋這個扭曲人性的社會。”

方芳好奇地問:“那現在呢?”

“現在當然有些變化了,只是變化還沒有那麽明顯。我們這些生活在其中的人是感覺到變化了,在外人看來依然如故。

比如說,你現在要是去冉州一帶的村子甚至是城鎮轉一轉,依然會看到高高的馬頭墻圍成的多進院落死氣沈沈,慘白的粉墻和烏黑的黛瓦下,留守的依然只有婦孺和老弱病殘。

隨便找一家走進去,如果遇上的是年輕媳婦,她肯定會半句話也不敢說,趕緊躲到裏屋裏去。

如果碰到的是上了年紀的老人,那她一定會想方設法讓你多留一會,甚至還可能留你喝茶、吃飯。

因為,年輕一些的怕壞了自己的名節,而老人則實在是太久沒有和其他人說過話了,總想找人拉拉家常。”

方芳進一步問道:“在你看來,最明顯的變化是什麽?或者說,變化的主要原因是什麽呢?”

明如星停頓了一下說:“腳,是放腳!”

“啊!”方芳顯然是有些被驚到了。

明如星繼續說:“其實我們現在經常說「解放」這個詞,只有你親眼見到了婦女被纏到骨折的所謂唯美的「三寸金蓮」,你才能感受到「解放」的意義。

因此,我始終認為,中山先生的最大貢獻是號召「解放」。

而所謂解放,第一是解放了人們的思想,第二是解放了婦女的腳。

“如果說思想解放是人類發展的潮流的話。那麽,婦女解放則是中國人真正的解放。

在這個問題上,糜傳家,也就是我妹夫家是走在了全中國的前列的。

要知道,糜家的女兒,只要是出生在1900年之後的,沒有一個纏足的,都是大腳。

這也是為什麽糜家在我們那裏,雖然是個外來戶,卻有很強的號召力。

正是在他們的帶動之下,我們這些家境殷實的人家,才一個個把孩子,當然也包括女孩子送到上海學習的。

要不,今天的我可能也只是個綢布商人,也早就妻妾成群、兒孫滿堂了,根本不可能遇上方芳這麽好的姑娘了!”

方志庥顯然是聽明白了明如星的弦外之音了。他不由自主地讚嘆道:“如星這一席話簡直可以作為中國近代婦女解放運動的宣言書了!看來我家方芳看人還是挺準的,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選擇這樣一個有思想、有品德、有本事的小夥子,真是難得。”

熊倩玉也自豪地說:“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整天在她耳朵邊講條件、說標準呢!”

一看只經過短暫的交流,父母都對這個女婿肯定有加,方芳大方地在丈夫臉上親了一口,順勢靠在了明如星肩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