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七——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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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向西的第一路當然是關註生意的,這是他們生存的根本,由糜海倉帶著兒子糜傳家親自出馬,往青藏高原。

糜海倉是等從冉州來的二兒子糜佑家的船隊到達菊花嶺碼頭後一起走的。

冉州和梁州方面的人聚齊後糜海倉專門召集了一個非正式會議。

說非正式,主要是糜海倉想刻意淡化冉州的老生意和梁州的新生意之間的競爭關系。

糜佑家用的人之中,除了把頭級的人物,夥計是清一色的年輕人,他們中的許多人跟梁州這邊商隊的人是第一次見面。

糜海倉召集的非正式會議是在菊花嶺的臨時住宅宴請自家冉州商隊的夥計之後。

會上,糜海倉清楚地表明了兩個大的原則。一是糜家梁州商隊到青藏後,茶葉和皮子生意要完全避免同自家冉州商隊競爭,如果避不開,梁州要給冉州讓路。

因為他們的成本更高、風險更大。瓷器生意,梁州要為冉州服務,形成實際上的上下游關系。

但是,為了不在西寧和格爾木的經銷商中造成混亂,自己此行並不拜會原來冉州方面的老商戶。

二是運輸方面,褒河口以西完全由梁州方面負責,進一步輕冉州方面的人力成本。

明確了這些合作夥伴有議論也有些擔心的事項之後,冉州梁州兩個隊伍更像一家人了,冉州的老夥計也主動地擔起了傳幫帶的責任,大家很快相處的真的跟一家似的。

各地運來的白茶、黑茶、烏龍茶被裝上船,馬隊則全部馱上了綠茶。

綠茶的運輸成本是很高的,這主要是因為綠茶是松散的,體積太大,怕淋雨,每一匹騾馬馱不了多少。

這一點對長途販運的資深商人糜海倉來說是必須仔細算計的。

好在由於從菊花嶺到褒河口碼頭只有一天多的騾馬行程,對糜家來說,其實增加不了多少成本。

到了褒河口,大量的從景德鎮運來的瓷器結束了水運歷程,也需要馬幫來轉運,體積小而重的瓷器和體積大而輕的綠茶,正好是合理的搭配。

褒河口碼頭的驗貨、交貨和轉運環節,鄒寶栓、鄒寶柱已經非常嫻熟了,兒子傳家也剛剛歷練過。

糜海倉親自來的目的,一是要進一步和青海的馬幫談合作形式,畢竟自己手裏現在有一個近六十匹騾馬的隊伍了,他要把黃老二滿銀培養成自家的馬鍋頭。

這樣兩個馬幫行程之中是一家,由糜家統一配貨、收貨,到了目的地則各顯神通,分散營銷,各打各的關,各算各的賬。

黃老四滿鋌在糜家馬隊中的地位是比較特殊的。他不像二哥那樣是馬鍋頭,也不像其他跟班主要負責自家的牲口,他要承擔保鏢的責任,更是糜海倉的觀察員。他的身份是介於糜家人和普通跟班之間的。

眼見著兒子和兩個義子駕輕就熟地驗貨、收貨,穿梭在碼頭、船工和馬幫之間,糜海倉知道自己是到了可以給兒子傳家交權的時候了,他決定走完這一趟,特別是親自到茶卡鹽湖去看看,對自己家最傳統的鹽業生意有了基本的判斷後,就在家裏好好侍奉年邁的老娘了。

從褒河碼頭到青海的行程雖然水運派不上用場了,但馬幫依然主要是沿著河道走的。

離開梁州進入隴南,溯白龍江、洮河,經夏河進入黃河的重要渡口循化。

沿途要經過羌地、蒙古族聚居區、回藏雜居區。一路之上,遇到的大小馬幫十餘個,多的四五十匹騾馬,少則十來匹騾馬。

但像糜海倉這樣百餘匹牲口的隊伍是絕無僅有的,自然要安全得多。

到了西寧,甚至有與糜家合作多年的商戶主動在城外按照蒙古族、藏族的風俗敬了下馬酒、舉辦了入城儀式,為的是在綠茶這個青藏高原的奢侈品生意上拔得頭籌。

糜海倉當然是樂見這樣的場面和氣氛的。作為商人,對他新推出的綠茶,知道的人和想經營的商戶越多越好。

這一點,他是有充分準備的。此次馱來的綠茶多達十個品種、幾十個等級。

光午子仙毫他就帶來了精品、特級、一級、二級、三級五個檔次,包裝除了傳統的瓷器、木器、皮質包裝外,大批采用了洋鐵皮彩印包裝,既降低的運輸的難度,降低了成本,又極大地吸引了消費者的目光。

在宣傳推廣方面,糜海倉更是做足了功課。當年兒子傳家跟著六姨娘茶花學的茶藝這下真派上了用場。

一到西寧,糜傳家就和鄒寶栓、鄒寶柱一起,按照藏族、蒙古族、回族的禮儀,舉辦幾場盛大的綠茶推介會。

他們訂制了不同民族的服裝,加上他們自己帶來的長袍馬褂和糜傳家那身做工考察的洋服西裝,他們要讓各民族兄弟感受到他們的真誠和專業。

他們分工明確,風流倜儻的糜傳家執壺表演,老成持重的鄒寶栓示範品茶,活潑開朗的鄒寶柱則當起了茶童。

第一場推介會是在西寧最大的茶市裏的糜家的合作茶莊裏舉辦的,糜海倉邀請的是各路經銷商,而黨政軍要員和士紳則是由茶莊老板出面邀請的。

糜海倉簡單致詞後,糜傳家介紹了糜氏茶業天漢牌精品午子仙毫、南鄉毛尖和米倉山炒青幾個梁州綠茶名品的代表。

身著藏家盛裝禮服的糜傳家面前巨大的茶臺上,銅壺、鐵壺、紫砂壺、琉璃壺、瓷壺、陶壺一字排開,每一把壺前都至少配了四個公道杯。

品茶的小盅則是放在每位來賓面前的茶幾上的,同時放在客人面前的還有十個品種茶的一錢一袋的小包裝和各種精致的茶點。

和鄒寶栓、鄒寶柱微笑列隊的還有茶莊老板安排的負責斟茶倒水的身著藏家美服的小姑娘。

展示開始。糜傳家先逐一介紹了擺在來賓面前的各種茶葉的特點,並請各位一袋袋打開聞香、看色、觀形。

這沁人心脾的茶香、嬌艷欲滴的翠綠茶色和似雀舌、如銀梭、同蛾眉般精致的茶形,與他們此前常見的磚茶、沱茶、千兩茶形成了鮮明的反差,讓高原的茶客們大開眼界。

糜傳家按照傳統茶藝的基本程序給來賓表演,鄒寶栓流動著向大家展示,鄒寶柱則帶著小姑娘們向茶客們敬上剛剛泡好的茶湯。

糜傳家如舞蹈般表演,如詩人般吟唱:“秦巴無處不飛翠,仙毫春香萬裏醉。在南方之北、北方之南、中國之中、大漢之源的秦巴腹地,在人間天河漢江兩岸,在物華天寶、人傑地靈的貢茶產地梁州,午子仙毫集秦嶺雨露、巴山雲霧之山水靈氣和精華於一葉一芽,漢唐以來為歷代文人騷客、才子佳人和達官貴人所鐘愛、所推崇。下面先請大家品嘗我糜氏天漢牌午子仙毫。

“首先要焚香通靈。中國茶人認為「茶須靜品,香能通靈」在品茶之前,首先點燃這支香,讓我們的心平靜下來,以便以空明虛靜之心,去體悟這翠綠仙毫中所蘊含的大自然的信息。”而這恰恰與喜好焚香品茶的藏族生活完全合拍。

說著,茶童們也點燃了來賓面前茶幾上的藏香。裊裊青煙漸漸彌漫開來,藏香特有的味道,一下子拉近了賓主之間的距離。

糜傳家接著表演仙子沐浴。他說:“今天我們選用琉璃杯來泡茶。晶瑩剔透的杯子好比是冰清玉潔的仙子,「仙子沐浴」即再清洗一次茶杯,以表示我對各位的崇敬之心。”

在糜傳家清洗其他幾把壺的時候,寶柱帶著姑娘們把來賓面前的茶盅也一一用沸水沖洗了一遍。

“品評午子仙毫的第三道儀式叫玉壺含煙。午子仙毫等高香綠茶最好用煮沸後稍放一會的開水來沖泡,在燙洗了茶杯之後,我們不用蓋上壺蓋,而是敞著壺,讓壺中的開水隨著水汽的蒸發而自然降溫。請看這壺口蒸汽氤氳,我們稱之為「玉壺含煙」。”。

糜傳家親自捧著景德鎮豆青瓷茶壺,請坐在前排的嘉賓仔細觀察似有若無的仙氣升騰。

“第四道程序叫雨漲秋池。唐代李商隱的名句「巴山夜雨漲秋池」是個很美的意境,雨漲秋池是向壺中註水,水只宜註到七分滿,留下三分裝情。”

糜傳家把幾把壺都註入水後,稍停片刻專門向青藏高原習慣煑奶茶的賓客特別提醒道:“綠茶是不用煮的,而且在平原地區沸騰的水還要稍微涼一會再泡茶為好。只是在這高原之上,普通水壺燒開後立即沖茶恰到好處。”

說著將午子仙毫分別投入各個壺中。而這道程序表演的關鍵環節是用琉璃杯來展示的。

糜傳家先把午子仙毫投入琉璃壺中,提著剛沸騰的水壺,幹凈利落地做了一個漂亮的「鳳凰三點頭」。

瞬時綠芽翻飛,若彩雲翻滾,仙毫畢現,煞是好看。不一會兒功夫,只見一尖尖綠芽如槍頭般立在水中,或緩緩下行,或上下游移,淡綠的茶湯如翡翠般漸變,好像盛滿了春天的氣息。

寶柱帶著姑娘們端起精致的茶壺走到每位客人面前,氤氳的蒸汽夾帶著茶香四溢,眾人已經陶醉了。

他們端著公道杯穿梭在茶客之間,茶湯入口,如嘗玄玉之膏,雲華之液,感到色淡、香幽、湯味鮮雅,幾乎每個人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銅壺、鐵壺、紫砂壺、瓷壺、陶壺流出的茶湯一一品嘗之後,又讓他們感受了同一種茶葉、用不同器皿沖泡的些微變化。這叫初嘗玉液。

糜傳家把第二泡叫再啜瓊漿。這一泡看起來茶湯更綠,入口一品,茶香更濃、滋味更醇,並開始感到了舌根回甘,滿口生津。

第三次叫三品醍醐。茶客們所品到的已不再是茶,而是在品有中華龍脈之稱的大秦嶺春天的氣息和大巴山的盎然生機,亦仿佛是在品人生的百味。

在品了三口茶之後,糜傳家依儀軌靜靜地演示著,請各位嘉賓繼續慢慢地仔斟細酌,靜心去體會小盅數盞之後「清風生兩腋,飄然幾欲仙。神游三山去,何似在人間」的絕妙感受。

為了便於嘉賓親身感受泡茶和品茗的樂趣,主人在每位客人面前擺放了精致的景德鎮茶碗,第二、第三種茶,糜傳家請茶客們從自己面前的小包裝中任選,指導他們自己動手泡起茶來……

這互動不僅拉近了人與茶之間的距離,也使得糜海倉父子與嘉賓們之間越發熟絡起來了。

在西寧的後幾場推介活動分別是在回族、蒙古族和漢族聚居區內開展的,糜傳家不僅用各民族的服裝拉近和茶客們之間的距離,他也特別在講解辭中增加了該民族與茶的親密關系的歷史掌故,富有民族特色的小茶點也讓各族同胞倍感親切。

糜海倉在西寧綠茶推介活動的成效是他自己始料未及的,這讓他心情大好,幾乎把所有帶來的明前茶、雨前茶全部送給了有意與他合作的茶莊,他也要求經銷商們盡可能地做些小包裝,把這些最好的綠茶送給當地的各族民眾,讓這些喝慣了紅茶、黑茶煮的奶茶的人,培育出喝新鮮綠茶的習慣來。他承諾在三個月內大規模地向這裏供應梁州綠茶;

糜海倉帶著他的全部人馬往他的下一站茶卡鹽湖進發了。馬隊馱的東西很少,又是在初夏的高原,一路上過湟源,沿著青海湖的南岸而行,只三天時間就到了湖鹽重鎮茶卡。

茶卡鹽湖位於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聚集區附近,正好在西寧去格爾木的茶道上。

鹽湖叫茶卡或達布遜淖爾。「茶卡」是藏語,意即鹽池,也就是青鹽的海。「達布遜淖爾」是蒙古語,也是鹽湖之意。

糜海倉對鹽是再熟悉不過了。但是,對同屬海鹽的湖鹽,糜海倉是沒有親眼見識過的,當他看到眼前這一望無際天然結晶,他還是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糜海倉蹲下身子,隨手抓起一把,只見鹽粒晶大質純,鹽晶青亮,鹽味醇香,一看便知是理想的食用鹽。

他一下子明白了這裏的湖鹽為什麽被稱為「青鹽」了。不光是因為它產自青海,更重要的是它青晶透亮、味美甘醇。

糜海倉讓傳家帶著寶栓跟著青海馬幫繼續趕往格爾木了,自己則帶著寶柱和黃老二、黃老四率領自家的馬隊,裝滿了晶瑩的青鹽,踏上了返回梁州的路。

——八——

向東的第二路是在糜海倉從青藏高原回來沒幾天就出發的。

外人只知道是女兒糜臘佳帶著鄒寶柱隨同前往冉州送貨的船隊走的,目的是省親。

糜臘佳到達冉州的時候已經是一年之中最熱的時候了,除了一家家看望自己的姨娘、姐姐姐夫和外甥外甥女,對明、喬、胡、李、秦家的拜訪也是必不可少的。

佑家弟弟完全能夠撐起了這個家,雖然還是有些沈默寡言,但在生意上已經有了自己的主張,和胡家、秦家組成了祁門紅茶的產供銷合作商號,做得風生水起。

茹佳姐姐的「鬥繡」場,已經不需要這幾家的媳婦、姑娘們親自上繡架了,她們都成為師傅級的人物,活動也從開始的消磨時間變成了真正的生意。

最忙的要數三姨娘竇氏了,除了關註繡場和綢布店外,幾個孫子、孫女纏得她一點空閑也沒有。

最高興的當然要數六姨娘茶花了,單從臉色上看,要不說她有個快二十歲的兒子,還真以為她是個大姑娘呢。

只是她不願意臘佳叫她姨娘,要不是因為她和臘佳的親娘結拜姐妹的話,她真希望臘佳叫她姐姐。

糜臘佳這次到冉州來其實是有個正事的,就是要向明姑娘如月妹妹傳達她哥哥傳家的心意。

但是,明如月人還在上海呢。

糜臘佳到上海見明如月是個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實她還接到了有關組織讓她參加一個會議的通知來上海的。

“四?一二政變。”後,共產黨在武漢召開的著名的「八七會議」上提出了「槍桿子裏面出政權」的論斷,同年的南昌起義和湘贛邊界秋收起義,讓國民黨和共產黨走上了武力對抗的路子。

糜臘佳雖然沒有明確加入哪個黨,但她一貫的表現,讓共產黨對這個「五?四」時期就成為骨幹分子的好苗子始終關註著。

糜臘佳大概知道會議意圖。但是,由於並不是真正的組織中人,她只是作為一個積極分子參會的,對會議的具體議程事先並不知情,參會人員和會議地點更是核心機密。

當她按接頭人給的時間地點到達時,還是讓她大吃一驚,她居然在這裏見到了菊花嶺鐘大地主家的三公子鐘遠山。

臘佳和遠山這點常識還是有的,他們不能在這裏讓別人知道他們之前是認識的。

會議的議題有兩個。一個是通報贛南閩西及全國各地紅軍和共產黨地下武裝的鬥爭情況,一個是發動骨幹力量在各地建立黨組織和革命武裝,開辟新的根據地的事宜。

位於川陜邊界的秦巴地區當然是共產黨關註的有利之地。說是任務,其實準確說是個指導性意見,並不是必須要實現什麽目標、拉起多少人馬,而是強調「馬列主義與具體實際相結合」。也就是說是非強制性的。

會議結束後,鐘遠山並沒有和大家一起出來,而是被單獨留下了。

不知怎麽地,走出會場的糜臘佳有些磨磨蹭蹭的,她也不知道為啥沒按要求抓緊離開,甚至她還想回去看看鐘遠山到底被留下來幹什麽?

鐘遠山出來時,糜臘佳正好在往回走,一拐彎兩人還差點撞個滿懷。

鐘遠山本能地用雙手扶住了糜臘佳的肩膀,糜臘佳渾身過電似的一激靈。

鐘遠山知道自己莽撞了,趕緊用法語說:“對不起,還有事嗎?”

糜臘佳臉羞得通紅:“沒事。”

“沒事就趕緊離開,這裏不安全。”

糜臘佳也不知是怎麽了,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跟著鐘遠山走在了一起。

總要找些話題才不至於尷尬。糜臘佳主動問起了鐘遠山的「革命經歷」。

鐘遠山笑笑說:“你這可是犯忌,我們的身份只能讓聯絡人知道,我們倆可互不為對方的聯絡人喲。”

糜臘佳嬌滴滴的小聲說:“不說算了,我可是個有十多年革命生涯的老同志了。你是怕說出來會露了你晚輩的餡吧?”

鐘遠山訕訕地說:“不好意思,根據剛才上級交給的任務,從現在起,你這個積極分子要歸我領導了。從此,你對我的正式稱呼是「老鐘」。”

“老鐘?”糜臘佳吃驚地說道:“你都成「老鐘」了,我豈不成「老糜」了?”

“那你想怎麽稱呼呀?”

“還是叫你「遠山」吧!“

“好啊好啊,這樣我最愛聽。”

糜臘佳明顯覺得有點上當了,趕緊改口說:“不行不行,還是叫你「小鐘」吧。”

鐘遠山高興地說:“隨便你。叫小鐘也好,叫遠山也罷,總比叫老鐘和鐘遠山要好些。那我是叫你佳佳呢,還是叫你臘臘?”

糜臘佳知道自己被徹底繞進去了,撒著嬌說:“討厭,被你占了便宜,好像人家是小姑娘似的。隨你怎麽叫都好啦。”

“那我就叫你佳吧。”

鬥完嘴,鐘遠山認真地對糜臘佳說:“我是在法蘭西留學的時候,接觸馬克思主義思想和共產主義理論的。後來在參加華人同學會的時候,認識了中國共產黨旅歐支部的人。

一來二往,就被他們為勞苦大眾謀利益的理想打動了,開始讀《資本論》、《共產黨宣言》、《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等著作。

要知道,法蘭西可是社會主義理論的發源地,更是共產主義理想的最早實踐地……”

糜臘佳頓時對這個「老鐘」刮目相看了。

單獨約會是鐘遠山提出的請求。其實已經快30歲的糜臘佳當然對風流倜儻的鐘遠山是敏感的,雖然談不上特別的好感,但也沒有半點的反感。

對這個在男人堆裏與眾不同的喝過洋墨水的紳士,有了這次會議的經歷,她是要對對號的,看自己的愛情觀中「志同道合」這一條是不是專門為他設定的?

想著這些,在法蘭西人開的西餐廳裏,糜臘佳在鐘遠山面前有些嬌羞起來,這越發激起鐘遠山窮追不舍的欲望。

雖然兩人都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但他們開始在大上海的鬧市裏並肩行走。

糜臘佳首先接受了鐘遠山特意為她買的口紅和胭脂,鐘遠山也欣然接受了糜臘佳專門為他挑選的領帶,鐘遠山悄悄伸手幫助糜臘佳理理被風吹亂了的秀發,糜臘佳幫鐘遠山拉拉翹起來的衣領……

他們在內心裏實際上互相接納了對方。糜臘佳告訴鐘遠山,糜家下一個辦喜事的必須是作為嫡長子的哥哥糜傳家。

鐘遠山當然心領神會,臘佳的意思是,只有哥哥先娶媳婦了,自己才會考慮嫁人的事。

鐘遠山知道糜傳家是和臘佳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同胞哥哥,也是快三十歲的人了,糜家在菊花嶺定居,已經渡過了遷徙的動蕩期,只要有了合適的姑娘,結婚應該就是眼前的事。鐘遠山決定和臘佳一起去看望這個未來的嫂子。

糜臘佳和鐘遠山是在上海師範專科學校明如月的宿舍見到她的。

明姑娘見除了臘佳姐姐還來了一位大帥哥,她似乎明白了臘佳姐姐的來意。

為了方便說話,明如月提出想請兩名冉州的老鄉一起來坐坐,鐘遠山當然是願意的,他希望把他和糜臘佳的關系暴露在更多熟人面前。

應明如月邀請來一起聚會的有哥哥明如星和秦家四公子秦功珀。

剛見到秦功珀的時候,臘佳心裏還是緊張了一下的。臘佳此前在上海是見過秦功珀的,他是在自己畢業五年後進入上海師範專科學校學化學的。

那時國共兩黨第一次合作如火如荼,加入國民黨還是加入共產黨,更有選擇加入共產黨後再以個人名義加入國民黨等話題,都在大學生中廣泛討論,作為美女積極分子的糜臘佳當然成為許多大學男生的咨詢對象。

因為同鄉的緣故,秦功珀也是混在這些男生中的一員。更因為秦糜兩家的特殊關系,糜臘佳對秦功珀的特殊關照更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

也因為受糜臘佳的影響,已經大學畢業的秦功珀真的並沒有加入任何黨派,他和糜臘佳一樣,都在學習著包括三民主義、共產主義在內的各種思想流派,也都在以他們認為恰當地方式,為祖國的勞苦大眾做著他們認為正確的事情。

這個聚會唯一陌生人成了鐘遠山,他自然成為話題的焦點。

幾個到了、甚至過了適婚年齡的年輕人在一起,話題很快就轉到了鐘遠山和糜臘佳的關系上。

鐘遠山用西洋人慣用的外交辭令回答大家說:“情況和你們想象的是一樣的。”

而糜臘佳則巧妙地把難題拋給了她哥哥心目中唯一的女神明如月。

如月這個正在接受西方教育的新女性,當然不會回避這樣美好的問題。她說:“這個問題應該讓傳家哥哥自己來回答。”

糜臘佳趁機把哥哥如何想念如月妹妹、如何喜歡如月妹妹添油加醋的描繪了一番,明如月則當著親哥哥明如星的面直言不諱地說:“我等他的到來。”

要知道中國傳統文化中有長兄為父的觀念,敢當著自己的親哥哥明如星說出這樣的話,一定不是玩笑話、兒戲話。

糜臘佳徹底打消了對如月妹妹和秦功珀關系的擔心,對自己竟然在不經意間得到了哥哥期盼已久的答案高興地有點忘乎所以,她順口就對明如月說出了「你嫁我就嫁」的話。鐘遠山借機馬上提醒糜臘佳記住自己的承諾。

聚會以超乎他們想象的愉快結果收場。鐘遠山對由於組織紀律的緣故不能和臘佳一起回梁州有些不大情願,他想趁熱打鐵把關系明確下來,他更想和糜臘佳雙雙重回故裏,以間接的方式宣布他們的戀情。

糜臘佳心裏是平靜的,她喜歡這個男人,但她也非常清楚,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她要徹底地把哥哥的重托落到實處。

正是暑期,糜臘佳和明如月一起回到了冉州。

雖然竇氏、茶花只是糜傳家的姨娘,但論輩份也是長輩,請她們到明家提親是合乎常理的。

從小乖巧的傳家跟三姨娘竇氏的感情也是極好的,六姨娘茶花又是傳家親娘的結拜姐妹,更何況糜傳家又是糜家的長子,她們有義務、也樂得促成這門親事。

糜臘佳並沒有和兩位姨娘一起走,而是先到明府的。她陪著如月妹妹躲在閨房裏。

明家對糜家想結親家的事心知肚明。而且,以糜家的實力、家學淵源和糜傳家的人品、模樣,明家當然是滿意的。

但是,畢竟糜家剛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再說自家姑娘還沒有畢業,明家提出等糜家在梁州的宅第建好後再過門。

沒想到如月姑娘竟然隔著墻說:“難不成連講究了一輩子的糜奶奶是在野地裏住著的?奶奶和臘佳姐姐能住,我就住得。”

逗得明、糜兩家的長輩們都笑成一團。如月媽媽責怪地說:“一個囡囡家,也不知道害臊,就那麽著急嫁你那個「全家哥哥」?”

說起「全家哥哥」,還有一段笑話。如月剛會說話那會兒,糜傳家、糜臘佳是和她的親哥哥明如星一起在上海學堂裏念書的,一年只能回來一兩次。

由於傳家從小和臘佳一起長大,更知道小女孩的心思,如月和傳家哥哥、如星哥哥一起玩的時候,糜傳家也就比明如星更能贏得如月的喜歡。

每當好吃的、好玩的不夠分的時候,大人們總愛逗如月先給哪個哥哥?

如月都會先給傳家哥哥。可每次都把「傳家」叫成了「全家」。

一直到現在,一到高興處,大家還是用「全家哥哥」來取笑如月。

日子久了,有時明如月真的故意把傳家哥哥叫成「全家哥哥」。

知道了如月姑娘的心思,家裏自然是高興的。雖然是嫁得遠了些,可畢竟都是知根知底、門當戶對的大戶人家,明家也就愉快地答應了這門親事。

堂屋的大人們還沒來得倒茶慶賀,裏屋的姐姐糜臘佳已經大聲說道:“小姑子給嫂嫂請安了!”逗得裏屋外屋又是一陣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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