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菲菲接到她哥短信時，簡直是喜極而泣的，舞蹈服都沒有換，直接從排練室沖了出來。

推開咖啡廳的門，她直接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誰叫她穿著極顯身段的舞蹈緊身衣呢。

“哥——”

顏非從一盤意面中茫然地擡起臉來，見顏菲菲火急火燎地沖過來。

“哥——”顏菲菲一把撲在桌前，淚光閃閃，“你不要出家，不要！！我錯了，我不應該多管閑事的嗚嗚……”

“菲菲……你哭什麽？”顏非面色平靜，如果忽略他過度凹陷的面頰，還覺得他挺正常。

顏菲菲是真的後悔了，這一個禮拜一直在糾結如何開口跟顏非坦白從中挑撥的惡毒行徑。她自然還是不希望河靖拐跑她哥，但一看見顏非那副丟了魂兒似的面孔，又是心疼難過得要死。她不希望她哥走上歧路，更不希望他不開心啊！平時還會笑笑，這一個禮拜連嘴角往哪邊扯都不會了。而且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暴瘦，嚇得她不得不每天抽空去探望她哥是否還能走動。剛剛她哥發了一條短信【我有一個重要的決定要告訴你，菲菲。你練完舞記得來咖啡廳，我等你。】，她嚇得還以為她哥要出家看破紅塵了，趕緊套上球鞋，衣服也沒換就沖了出來。

哪知顏非神色平靜，端著盤意面有條不紊地吃著，末了，還疑惑她為何梨花帶雨。

“哥，你不是要出家？”顏菲菲抽開椅子，心有餘悸地坐下，拍拍胸口，“嚇死我了。”

顏非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站起來遞給顏菲菲，“你先披上，小心感冒。”

顏菲菲有些愧疚地接過衣服披上，“哥，對不起。”

“幹嘛道歉？”顏非不解地看著他。

“你和河靖……那個……我……”顏菲菲歉疚地摸了摸脖子，“是我跟河靖說，讓他不要帶壞你的，我怕你……受不了別人非議。”

聞言，顏非有一瞬的失神，然而他仍然搖搖頭笑笑：“也不全是你的錯，河靖他肯定也……有這樣的想法吧，不然他是不會隨便聽信別人的。”

“他這個人！嗚，我就是氣他出爾反爾，在我面前說什麽不會放棄你，結果還是說了傷你的話，他有病吧！”顏菲菲鼓著臉，氣呼呼地捧住自己的臉頰，“玩我呢！”

顏非見她憤憤不平的樣子，似乎可以想象到河靖在她面前是如何堅定不移地表態，而事後卻內心動搖，原來河靖也不是萬能的超人啊……

“菲菲，你還記得我為什麽要留長發嗎？”顏非試探性地問。

顏菲菲意外地聽他問起，頓時有一霎的失憶，隨即有無數的回憶在腦海中翻湧，她快要記不清顏非留長發的原因了，但仔細盤剝那些雜亂無章的細微回憶，又可以從中間找到一段若有若無的往事記憶，那才是所有事情的源頭，一個本不該放在心上的緣由。

“哥……”顏菲菲帶著驚異的目光看向他。

人越長大，對小時候的記憶就越模糊，最多只有個別幾件印象極其深刻的事情，能夠永久地長存在腦海裏。

那時的顏菲菲也不是現在的顏菲菲，從性格上來說。七八歲的時候，顏菲菲還是個極其軟萌的蘿莉，脾氣相當地軟糯，俗稱好欺負。她留著漂亮的長頭發，紮著可愛的雙馬尾，臉蛋是全班最好看的。如果你懂得什麽叫喜歡她就要欺負她的話，那恭喜你，你將猜到顏菲菲當時過著如何悲慘的生活。她常常遭到班中男生的惡作劇，特別是扯她小辮子，顏媽媽紮的好看的馬尾辮一下子就被扯散了，那些小男生還抓著她的頭花圍著她嬉笑，作出惡意欺侮她的姿態。

顏菲菲不敢告訴爸爸媽媽，只敢窩在哥哥懷裏哭。那時候的顏非，是個留著短發，大眼炯炯，十分漂亮的男孩子，班上的女生都喜歡他，偷偷看著他，壞男生們也不敢找他茬，因為會遭到女生們的集體圍攻。

“哥哥嗚嗚嗚……哥哥……菲菲不想做女生……嗚嗚嗚……”顏菲菲散亂著柔軟的長發，傷心地躲在顏非的懷裏。

顏非就跟個小大人似的，倔強地抱著自己的妹妹，一下一下輕輕地安撫她。

“菲菲不要再做女生了……嗚嗚嗚哥哥怎麽辦……不、不要做女生……”顏菲菲哭得都快咽氣了，她實在是傷心，也害怕繼續受到欺負。

顏非一次次幫她搶回頭花，她又一次次受到欺負，她覺得暗無天日……

“菲菲、菲菲，不要哭……”顏非摸著她的小腦袋，第一次異想天開道，“哥哥替你做女生，好不好？哥哥替你受欺負，哥哥保護你，菲菲不要哭，不要哭……”

顏菲菲乖順地趴在他懷裏點點頭，其實她不太明白哥哥為什麽要這樣說，但是哥哥會保護她，讓她安心不少。

顏菲菲哭過就忘了，然而事情就從那次開始，有了戲劇性的轉變，顏非拒絕剪頭發，他漸漸地把頭發留長，留得跟顏菲菲一樣長。起初顏菲菲也是疑惑，顏非則微微笑了笑，說他這是在守諾。

在他留長發之後，周圍所有人的態度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沒有人再接近他，都說他是個娘娘腔，喜歡紮辮子，他和顏菲菲站在一起甚至讓人分不出來，大家都說顏菲菲有個變態娘娘腔哥哥，喜歡學她做女生。顏非什麽都沒有說，一直默默地承受著別人異樣的目光，後來他就習慣了，也習慣和別人斷絕聯系，一個人活在自己的世界當中，安靜地畫畫，安靜地守護著他的妹妹。

顏菲菲越長大，越知道長得好看的優勢，人也開朗了，不會再受到別人的欺負，倒是她的同胞哥哥，莫名地變成了一個受到他人非議的對象，她曾經勸哥哥剪去長發，顏非則說他已經習慣了，沒有什麽需要改變的理由。

顏家一向家風開放，任由晚輩自由成長。顏非變成這樣，他們也沒有說什麽，只要顏非自己覺得好就行。

要不是今年開學顏非和人打了一架，顏菲菲也不會真切地感受到……其實顏非是介意別人非議他的。

“哥，對不起。”顏菲菲忍著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我都快忘了，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

顏非從桌上抽了張紙巾遞給她，輕輕地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傻妹妹，小心妝花了。這件事你忘了很正常，因為是我自說自話要做的嘛。當時你太小不懂，我也是努力地在遵守諾言。我本來想遵守一輩子的，想一輩子都好好保護我的妹妹，讓你不要再受欺負的……”

顏菲菲還是淚崩了，勾畫完美的內眼線微微暈了開來，“你才是傻哥哥吧！為什麽要因為這種事遵守一輩子啊！你知不知道因為這件事你吃了多少苦頭？你怎麽能一點兒都不在乎呢！你個大傻瓜！……”

“噓，別嚷嚷，大家都在看你哭了，菲菲。”顏非還對著她噓聲。

顏菲菲快要被他氣笑了，這樣單純的傻帽居然是她的哥哥！

“不過菲菲，其實我想跟你說的事，也和這個有關系……”顏非忽然想起了正題，有些難以啟齒地低下頭，“我知道因為我留長發，讓很多人都以為我是變態娘娘腔，河靖也因為這個才和我，唔，鬧矛盾，我不想再假裝是他的女朋友了……我想征得你的同意，我想……把頭發剪了，真正成為河靖的男朋友……”

顏菲菲狠狠地擦了把已經花得不能再花的眼妝，忿忿道：“為什麽這種事要征得我的同意嘛！你去剪好了！我他媽巴不得你去剪啊大傻瓜！嗚嗚……”

“別哭，菲菲，我覺得我……破壞了承諾，有點對不起你，可是我真的喜歡河靖……”顏非的聲音漸漸地低落下去，“我想和他談戀愛來著……”

砰！

顏菲菲一掌拍案而起，怒氣沖沖地指著顏非罵道：“給我趕緊起來！老娘親自帶你去理發店剪頭發！不把你捯飭成驚天大帥逼我就他媽不叫顏菲菲！”

“別、別說臟話，菲菲……”顏非完全呆住了。

周一的早晨校門口格外熱鬧。

因為校籃球隊要遠征華東大賽了，這件事校方格外重視，特意安排了校拉拉隊在晨光熹微中活力四射地跳了十幾分鐘啦啦操。

河靖率領著校隊眾隊員哈欠連天地看著這場喜氣洋洋的歡送會，除了隊長外，所有人都邊扣著眼屎，邊欣賞拉拉隊員們的大長腿，頗為愜意。

“隊長，你昨晚都沒怎麽睡，先上大巴補覺吧？”楊希橙拍拍他的肩，好心道，“隊長，愛情啊不是生命的全部，你還有籃球啊隊長，你還有我們啊隊長！”

河靖面色青黑地拂去楊希橙的爪子，聲音低沈道：“我知道了，你可以少說兩句。”

除去隊中的幾根光棍，有女朋友的幾位正依依不舍地和自家女友告別，場面令人動容，可獲年度十佳感動人物。

楊希橙嘆了口氣，眼一晃卻看見某三個女閨蜜竟然也朝這邊走來了！楊希橙迎上去，驚喜地道：“你們是來送別我的嗎？我好感動！”

林露噗嗤一聲笑了：“我來看我的靖哥哥，你閃開點啦。”

楊希橙頓時心碎一地。

“你的靖哥哥失戀了，你又有機會了，恭喜哈。”楊希橙聳聳肩，玩笑道。

林露流露出失落的表情，她已經從貼吧上知道了河靖和顏非的事情，知道自己除非變性，不然是沒戲了。

“他不是和那個娘娘腔打得火熱嘛？”林子萍不客氣道。

楊希橙也嘆了口氣，“出了點……問題，我也不清楚了。”

範美星冷哼一聲：“雖然我對他們的感情抱有好感，咳，但是我還是幸災樂禍的。”

楊希橙冷汗：“你自相矛盾說什麽呢。”

然後就是有人高喊了一聲“出發啦”，楊希橙揮別三個惡女，轉身跑回去。河靖站在車門邊上，一個一個數著人數，確定大家都上車了，才幽幽地洩了口氣，懨懨地朝四周一掃，應該是沒什麽問題了，他扒住車門準備上車。

“等等——不要開啊——”

車門關上的一瞬，河靖似乎聽見有人從遠處大喊，他不甚在意，徑自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他通過車頭的反光鏡，望見鏡中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朝這邊奔來了。

看身形好像是——

不對，那身影並沒有一頭烏黑的長發。河靖搖搖頭，覺得自己想某人想瘋了。

不會是他的。

他不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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