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五本厚重的書，顏非走進了畫室，已經入座的同學們紛紛回頭看他，那種八卦的眼神簡直絕了。

他不明所以，穿過一堆畫架，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旁的童海立馬靠過來，對他竊竊私語道：“顏非，你昨晚沒事吧？”

“昨晚？”顏非頓了頓，“有什麽事嗎？”

“他們說你被……”童海正想往下說，忽的低頭瞄到了顏非懷裏的書，“臥槽，你在看這種書？！”

顏非覺得自從他早上醒來後，世界可能換人統治了，每個人的行為語言他都摸不透了，顏菲菲是這樣，借書服務臺的女生是這樣，現在連同班同學都不正常了。

“我感興趣，所以借了幾本，有什麽問題嗎？”

他回答得多麽正直坦然，童海都不好意思露出八婆的一面，“你怎麽突然對這種感興趣了，你不是對異性戀都沒啥興趣麽？”

“這有什麽關聯……”顏非確實清心寡欲，主要是他不善與人溝通，也不知道戀愛是什麽滋味，如今看幾本關於同性戀的書，就怪異了？

童海眼神覆雜地看著他，他聽人說相傳昨晚顏非被一高大男子公主抱回宿舍纏綿整整一夜，場面激情四射火辣之極，淫蕩的喘息聲久久徘徊於男生宿舍樓走廊，害得隔壁好幾個大老爺們都一柱擎天不得不動手自慰，苦逼至極……

雖然傳聞實在是不太靠譜，童海只當是大家胡說八道，但今天看見顏非抱著這類書進來，他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教素描的女老師進了畫室，直接點名坐在最後面的顏非，“顏非來了嗎？”

“我在。”顏非站了起來。

女老師露出憐愛的目光打量他：“身體要是不舒服堅持不下去，老師允許你早退。畢竟你底子好，少上兩節課沒關系。”

“哇老師好偏心啊……我也要早退……”同學們嘩然，大叫著不公平。

女老師犀利的目光橫掃一圈，冷然道：“你們素描有顏非畫得一半好，我就準了。誰，舉手。”

大家又洩了氣安靜下來，顏非茫然地看了看周圍，問老師：“我想知道，大家都怎麽了？”

美術系人不多，大家上課幾乎同進同出，關系好得很，跟個大家庭似的，顏非雖然沒有融入他們，但大夥兒已經把他當成內部分子看待。

“顏非，河靖他要是敢負你，我們就跟他沒完！”突然，有個女生站起來，氣勢洶洶道。

“沒錯！我們永遠會保護你，做你堅強的後盾！”

“對！沒錯！”

顏非楞住了，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大家熱切的目光投註在他身上，讓他並不反感。上大學的第三年，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孤零零一個人。

傍晚他去籃球場訓練，受到了同樣詭異的註目，隊員們紛紛痛心疾首地看著他和河靖，楊希橙捂著心口悔恨道：“一朵鮮花插在了牛、啊——”

河靖踹了他一腳，厲聲道：“十圈！”

楊希橙抽了自己一個耳刮子，泫然欲泣地跑步去了。顏非跟在他身後，加速跑到他身邊，斷斷續續問道：“河、河靖為什麽好像在、在生氣？”

楊希橙掃了一眼操場上正冷眼看他們跑步的河靖，渾身一個冷戰，苦著臉道：“你不靠近我，他、他就不生氣了……”

“啊？”顏非不解，“為什麽……”

“你不要問我啦！！——”楊希橙風一般沖出去，顏非根本追不到他，只能默默地跑完自己的圈數。

一個與世界脫軌的人的人生，就是這樣糊裏糊塗地過著，要是有人能夠為顏非解答這一天的疑惑，那麽顏非鐵定會感激不盡。打啞謎對於一個情商遲鈍的人來說，實在是太艱辛了。

河靖如往常一般教他一些動作，鑒於他身板太薄，攻擊性的動作河靖都押後再說，主要還是教他如何防守。顏非僵硬地移動著步伐，一面註意不要出錯，一面還要貼著河靖搶他手裏的球。河靖左躲右閃，如同變戲法似的玩弄著籃球，顏非搶不到他的球，整個人都像要黏在他身上一樣。

河靖看他蹙著眉，非常認真努力的表情，心裏一動，把球舉到身前，顏非趁機搶過他的球，一邊拍一邊跐溜溜地逃到遠處，生怕河靖追上來。

那個小模樣……河靖忍不住彎起嘴角。

“好了，動作大致是這樣，你太不果斷了，需要多練。”河靖大聲道。

顏非重新回到他的身邊，苦惱道：“要不是你放水，我可能根本搶不到球。”

“連我放水都能看出來，不錯。”

“我又不是瞎子，怎麽看不出來？”

河靖瞧他額上都是汗，停下來道：“先休息一下吧，你昨晚喝醉了，睡得還好吧？”

“啊，還好。謝謝你送我回宿舍！”顏非見他主動提起，連忙道謝，“我昨晚應該沒有做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為什麽這麽問？”

“感覺大家都知道昨晚我喝醉回宿舍了，然後眼神都很奇怪。我想我是不是做了出格的事情，被大家嘲笑了。”顏非甩了甩自己的馬尾，樣子很逗人。

昨晚……呵呵……河靖真想告訴他，昨晚他差點被自己吃了，但這種事還是爛在心裏比較好。學校的貼吧他也去看了，發現謠言果然是可怕的，現在的流行趨勢就是一堆腐女組男男CP，他和顏非兩個人被傳成是一對因籃球而結緣的戀人，昨晚終於修成正果，可喜可賀。結果河靖的女友粉、男友粉和顏非的姐姐粉、男友粉和兩人的CP粉掐成一團。哦，可能有人看不明白這些都是什麽妖魔鬼怪，總的來說，就是唯粉、團粉、CP粉、姐姐粉、阿姨粉、男友粉等之間的混戰。

顏非把手舉到河靖跟前晃了晃：“你在想什麽？”

河靖回神：“呃，我在想……想一個人……”

他隨口這麽一敷衍，顏非忽然就想到中午看見他和一個女生走過圖書館，兩個人沒有很親密地摟在一起，但氣氛看得出是融洽的。

“想……想女朋友嗎？”顏非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我中午看見你和一個女生走過圖書館，那是你的女朋友吧？”

“女朋友……？”河靖中午明明是和班長兩個人交小組作業回來，那個女人是個腐到快要爛掉的大腐女，一直在追問他顏非的事情，說什麽“河靖你真是好福氣能釣到這麽漂亮的美受啊啊真是嫉妒死了”之類的，他聽到這句受用的話，才忍不住笑了笑。

顏非見他又走神了，知道他可能又在想女朋友了，有些喪氣，“你上次說不想談戀愛是假的吧，一般拒絕女生表白都用這招？”

“呃……”是用這招沒錯，但是……

“你女朋友還挺可愛的呢，眼光不錯啊，呵呵。”顏非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誇河靖的女朋友，可能覺得這種偏隱私的問題略微尷尬吧。

河靖動了動嘴唇，想解釋一下，但他覺得現在不是個好時機。

這天的訓練以突降大雨告終。

九月末忽然下起大雨，可能是熱過頭了，老天爺開眼。校隊提前結束訓練。

顏非也淋了雨，濕了大半，長長的馬尾都並在了一起，他跟著大夥兒進了更衣室，一群大老爺們兒又是汗又是雨水的，都迫不及待剝了衣服往澡堂沖。

顏非默默地跟著他們進來，一個人站在角落默默地把上衣脫下，散下馬尾，也打算跟著進去沖個澡。河靖數完籃球數量走進來，就看見顏非彎腰打算脫褲衩，連忙沖過去攔住他，“等等！”

顏非抱著自己的上衣，看著他：“怎麽了？”

“你……你等他們洗完再進去，人太多了。”河靖故作正經，體貼道。

以往都是隊員們洗完回家，河靖才和顏非結束訓練，營造一個兩人共浴的美好場景。如果被這群漢子看見顏非美好的肉體繼而成為他們意淫對象的話，河靖會發瘋的。天曉得他在顏非洗完澡出去後一個人默默地解決過幾發。

顏非就這麽和河靖站在衣櫃前，默默不語。隊員們一個個洗澡出來，看見這兩人神情冷漠地站著，都嚇得褲衩都要穿反了。

照理來說，出來一個人，裏面就有一個洗澡位置。但河靖並沒有說“進去吧”，顏非也沒有主動走進去。

楊希橙算是最後一個出來的，毛巾頂在頭上，上一秒還優哉游哉，下一秒看見河靖極其冷漠的臉孔，嚇得趕忙摸褲衩套上，怕自己被安上一個“色誘顏非之不恕之罪”。

“你們……你們慢慢洗，裏面沒人了，呵呵、呵呵。”楊希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穿好衣服，閃人。

這下總算不擠了吧？河靖臉色緩和，剛想伸手拍拍顏非的肩，叫他一起進去洗澡，就聽見身旁的人語氣低落道：“你是不是……把我當女生了？”

河靖楞了楞：“啊？”

顏非臉色不太好看，甚至可以說有些蒼白，水滴劃過他的臉龐，令他顯得十分落寞。

“是不是覺得我像女生，和大家一起洗澡，怕他們不自在……”

河靖震驚了，他沒想到顏非會說出這種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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