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敢離楊晶太近，喬也尋了個隱蔽的角落坐下。距離不算近，她伸長脖子也聽不清楊晶和那人在講什麽，只能看到坐她對面的男人面龐。

咖啡廳裏人不算少，她不敢做得太明顯，思量再三，只尋了幾個好的角度拍了幾張照片。

看著手機裏還算清晰的照片，她想，這也不算無所獲了。

沈競收到喬也發來的信息的時候，正和宋遲、江承兩人在常去的酒吧一隅喝酒。

他點開信息，掃了一眼圖片，又把手機撂下，微仰起脖子喝酒。

宋遲還記著昨晚的事，眼下見沈競悶聲不吭只顧自己喝酒，碰了碰他的酒杯。

“你昨晚最後說的那句什麽意思？什麽叫我們家的人都耐不住脾氣，只會吵架？我可告訴你，罵人不帶親戚啊，更何況我們家的人脾氣好著呢。”

沈競只是瞥他一眼，沒搭腔。

江承看他倆一眼，再細想宋遲的話，瞬間便明了。

還用問，肯定是某人這幾日因為喬也的事心裏不痛快了，又在刻意疏離喬也，心裏有火氣也不能反過來跟她吵，便隨便拉個她家的人出來躺槍。

江承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情看一眼宋遲，抿嘴掩笑，沒多說什麽。

叫委屈有什麽用，誰讓他是喬也表哥呢。

“我覺得你這個人真的越來越奇怪了。”宋遲沒好氣地睨他，“是不是最近欲求不滿給鬧的？所以你奶奶早讓你找個女人的時候你就該找了，脾氣陰晴不定沒事，別憋出毛病來。”

說著又看江承，“你不是老跟他待一塊兒麽，也不給他牽牽線，找個合他口味的。”

“得了，你就閉嘴吧。”見沈競臉色越來越陰沈，江承趕緊打斷宋遲的胡話連篇，語氣隨意，“你還是操心你自己吧，你有毛病他還沒毛病呢，橫豎人家再過幾個月可是要當……”“爹”字剛露個口型，還沒吐出音，就被沈競一聲低喝打住。

“江承！”沈競警告地看他，

江承自覺差點失言，也不敢再吭聲了，就怕自己一個嘴漏風，把不該說的說出來。

不過，不管喬也和沈競的結局怎樣，就算這件事當真在喬也生完孩子後就畫上句號，離那個時間也還有幾個月之遠。變數太大，總感覺要兜不住。

到那個時候，這兩個人……想到這個，江承看一眼宋遲和沈競，眸底閃過一抹憂慮。

宋遲不傻，看江承和沈競間的這種不可言說的氣氛，直覺他們有事瞞著他。

“過幾個月要當什麽？”宋遲狐疑的眼神在兩人之間游移，“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沒讓我知道？”

沈競沒看他，微垂的眉睫在眼下投下一片剪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臉上的表情有幾分深沈覆雜，宋遲看不懂。

他抿了口酒，把酒杯放下桌面，拿起搭在沙發靠背上的外套起身，“不喝酒就散了吧，明天還有事。”

說罷不等剩下兩人回應，便轉身離去。

宋遲看著他漸遠的背影，愈發覺得怪異。他回頭看江承，他臉上的表情也有幾分捉摸不透。

如果沒猜措，這兩個人有什麽事是瞞著他故意不讓他知道的，或者，不能讓他知道。思及此，宋遲眸光微閃。

終於等到競標會這天。

楊晶出門前，神色覆雜回頭深深看了眼這個她待了幾年的公司。競標會結束，事情就結束了，她也會離開這裏。

不是這個地方不好，而是，這裏出色的人太多。華尚對學珠寶設計的人來說是一個很好的平臺，但她工作經驗算不上豐富，真要想在華尚立足，還不知道要熬多久。而她，迫不及待想看到自己成功，迫不及待想在珠寶界打響自己的名號。不是對華尚沒有感情，不是想要搞垮它，只是，她需要捷徑。

斂下自己的紛雜情緒，她跟著華尚團隊踏出大門。

沈競和江承沒漏掉楊晶的異常，二人相視一眼，嘲諷地挑了挑唇角的弧度，上車。

原本以為會在競標會上見到江梵，卻只見到江正燁一人。想想也是，這種場合，並不需要律師出現。

幾人都是商場的人精，場面功夫都是順手拈來，虛與幾句，表面聽著都是禮節性的寒暄，實則波濤暗湧。

“聽說江律師回來了。”沈競低笑一聲，緩緩啟唇，“江總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優秀兒子，這個時候叫他回來，若是想圖個幫手的話，就不怕好戲結束，影響了他的職業生涯？”

“沈總過慮了。”江正燁皮笑肉不笑，“愛子莫若父，自然是有把握才會把他牽扯其中。倒是沈總，要留意身邊人啊，因為自己多管閑事，反而讓身邊親近的人受到莫須有的傷害，就不值當了。”

江正燁意有所指，沈競黑眸循序閃過一抹暗芒和淩利，很快又被斂去。

“關於這個，江總也過慮了，我的人，自然能護周全。”沈競輕笑，聲音較之前明顯冷了幾分，“但有幾句話不得不提醒一下江總，手長是好事，伸得太遠，只怕就不是什麽好事。”

“這個就不勞沈總提醒了。”江正燁笑兩聲，越過沈競輕蔑回了自己座位。

江承過來時正好見到江正燁離開，他看他一眼，低聲問沈競，“老狐貍又上來找事？”

“他能找什麽事。”沈競勾唇輕嘲，想到江正燁的話，他抿了抿唇，壓低聲音同江承道，“他還沒放棄從喬也入手。競標結束之後，找人留意喬也那邊。”

華尚的方案最後修改過，但鑒於已過了報送時限，修改過的方案沒能把被抄襲的替換下來。

江氏的方案仿照著他們的做了基礎細微之處的修改，相比之下，華尚的便劣勢一分，能相爭的就是價錢方面。但江氏一開始喊的價也極高，華尚高一個價位，江氏也一定緊跟，到最後，幾乎整場只剩下華尚和江氏兩家公司在競相角逐，誰也不肯落下風。眼見著向陽那塊地皮以起標價2500萬喊到現在華尚的喊價8000萬，在場的人唏噓不已。

那塊地，實則也值不了那麽高的價。

江承看一眼江正燁這邊，見他臉色隱忍，不禁朝沈競湊近一點，壓低聲音道，“老狐貍會不會不上鉤？”

沈競略略撇頭，朝江正燁的位置望了一眼，啟唇：“不會。”

江正燁生性愛搶奪，他不一定非要向陽那塊地皮，別的地皮或許甚至成本更低，只是，他看不慣華尚對這塊地志在必得的姿態。因為是華尚想要得到的地盤，所以他來參一腳，並且一直跟他們擡價。

江承還是有幾分顧慮：“不上鉤的話我們損失會不小。”

“不上鉤就權當華尚為政府做貢獻。”沈競對此沒有多大情緒波動，“幾千萬而已，華尚出得起。”

眼見主持人就要落錘，江正燁那邊終於有動靜。

“8200萬。”坐席上傳出一個喊價，是江正燁助理的聲音。

“上鉤了。”江承說著，看一眼沈競，笑道，“有你的。”

沈競跟身旁的助理說了句什麽，助理便把競標牌放下，出了場地。

沈競和江承兩人緩步走在後面。

經過江正燁的座位時，沈競腳步頓了頓，淡淡跟江正燁道了句恭喜。

“沈總，承讓了。”江正燁一臉張揚得意地朝沈競笑。

“大伯，恭喜你。”江承意味深長挑了下唇，隨即冷冷收回目光，同沈競一道出去。

江正燁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到時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不禁煩躁了幾分。松了松領帶，他帶著助理秘書在眾人的恭喜聲中離席。

出來的時候，竟意外地在會展大廳看到還沒走的沈競和江承兩人。

嘲諷地揚了揚唇，他朝他們走過去。眼見差幾步就要走到他們跟前，一道聲音突然從一旁傳來。

“聽說向陽那塊地被江總收入囊中了？”宋遲氣質沈斂單手插兜過來，看著江正燁笑了笑，“恭喜江總了。”

“多謝宋市長了。”江正燁保持著他一貫的禮節性笑容，眸底的冷意和嘲弄確實顯然。

宋遲也不計較他的不尊重。這會兒過來，可不是為了跟他閑聊的。拿了向陽那塊地，以免他太飄，總該壓制一下。

“不知道江總對政府事業這麽支持，向陽那邊恐怕都要給江總拉橫幅以表謝意了。”

聞言，江正燁心裏突地一跳，直覺這件事情中間有什麽他不知道的內幕。

“宋市長這話是什麽意思？”他警惕地問。

“江總還不知道嗎？”宋遲故作驚訝道，“就是你們在競標會上爭得頭破血流的那塊地皮，已經公布歸為政府規劃用地了。”

“宋市長，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江正燁的面色已經不是那麽好看了。

“江總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宋遲笑笑，“畢竟早上才做的決定。”

江正燁面色鐵青，雙拳緩緩握起。

“雖說是歸為政府規劃用地，政府還能無償使用不成？趁早跟那邊協商一下，興許能得個不錯的價錢，不至於虧損太多。”宋遲狹長的黑眸帶起笑意，勾了勾唇，他轉身朝沈競和江承走去。

楊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江正燁又青又白的臉色，直覺事情可能脫離了控制。

她下意識看向沈競，正好對上沈競冰冷的視線。那略帶嘲諷的眼神……楊晶雙腿一軟，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升騰。

等沈競等人往外走，她還在後頭緩步跟上去，路過江正燁身邊時，她不安地看他一眼。

江正燁正欲離開，擡眼看到楊晶，臉色極難看地冷哼一聲，面上的不滿和厭惡讓楊晶心頭一顫。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江正燁的反應，顯然不會再給她兌現什麽好處。而沈競剛剛的態度，又隱隱像發現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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