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晶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跟著同事回到公司的。一路上腳步虛浮，臉色蒼白，大家還以為她是生病了，不停問她要不要請個假去醫院看看。她除了搖頭感謝大家的好意，便再沒說過話。

回到公司，沈競竟然沒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外面的辦公區域，靠著其中一張辦公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大夥兒路過他時都主動叫好，楊晶到他跟前，張了張嘴，很艱難才吐出兩個幹澀的字。

“沈總。”她的掌心都在冒著細汗。

江氏不會再要她了，她要是離開華尚，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沈競擡眸，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聲音很沈，不帶溫度，“到人事部辦理離職手續吧。”

整個身子一僵，楊晶不知所措起來。

“沈總。”她眼眶泛紅，想解釋這件事情，但又不清楚沈競讓她走是因為這件事還是別的什麽原因，他什麽都沒說，她要是主動提，無異於不打自招。

“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她怯怯然帶著鼻音道。

“不知道的話可以去問江氏集團的江總，” 沈競涼薄開口，頓了頓，他嘲諷挑唇，“估計他能給你一個你想要的答案。”

聽到江正燁的名字，楊晶的臉唰地白了。

果然，他什麽都知道。

垂下的眼簾遮住了她眸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她緊了緊抱著資料的雙手，再度擡眸，兩串淚珠子從臉頰滑落，好不可憐。

“沈總，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既然有狠勁兒背叛公司，好歹臨走前給自己留點尊嚴。”江承在一旁看不下去，嫌惡地冷冷睨她，“既然敢做，那就做到敢當那一步才對，誣陷別人算什麽本事？”

“我沒有。”楊晶用力搖頭，眼淚跟著撲簌落下，“我沒背叛公司，沈總，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沒做過對不起公司的事。”

“既然這樣，你給我解釋一件事。”沈競在旁緩緩出聲，他在手機上調出喬也發給他的照片，擺在楊晶面前，“昨天你找江正燁做什麽？”

楊晶沒想到跟江正燁見面的照片會被偷拍到，霎時間瞪大雙眼，說不出話來。

江承倒是不知道沈競什麽時候找人跟蹤過她，見到他手裏的照片，他不禁也詫異地看了沈競一眼。

“看你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你就不用解釋了。”沈競收回手機，看著楊晶涼涼道，“給你設個套讓你現形而已，你倒是什麽人都敢誣陷。”沈競揚起的嘴角帶著幾分森冷。

楊晶聞言，驀地瞪大了雙眸。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們安排好的？他們早就知道公司有內鬼，故意給她設陷阱，就是為了讓她露出馬腳？

怪不得，喬也什麽時候不來，偏偏就那天上來了。是料定了她會抓住時機利用這個身份特殊的女人驗證方案的真假，故意叫她到公司來的。

楊晶忽地笑了。她揚起頭，抹了把臉。

“沒錯，公司的方案是我洩露給江總的。”事到如今，她也沒什麽好遮掩的。“江總答應過事成會給我首席設計師的位置，這是華尚給不了我的。”

“可是沈總，我在華尚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設計江總，卻把自己的員工也設計進去，您就不肯給自己的員工一條活路？方案一開始就沒有存在的意義，又何必裝腔作勢拿出來唬人。”楊晶眼眶通紅地控訴，到後面幾乎有些歇斯底裏。

“你覺得知道你是江氏那邊的人，還會真正讓你參與到華尚的事情來？”江承實在聽不下去她的自說自話，冷笑道，“你說的沒錯，從一開始方案就沒有存在的意義，本就是設計江正燁讓他相信華尚對向陽那塊地志在必得，激起他的好勝心而已，是你自己耐不住誘-惑蹚這灘渾水，事情敗露了反過來怪別人殘忍？”

楊晶恨恨地咬唇看著他們，沒說話。

“別說華尚不給你們活路，是你自己走上了絕路。”沈競沈沈開口，嗓音發冷。

“自己走上了絕路？”楊晶哭著冷笑，“我是做珠寶設計的，來華商不是為了打雜的。我在華尚幾年，華尚給過我什麽？來得比我晚的都可以參與新產品的設計，而我呢？我始終是在做幕後。華尚這樣對我，我為什麽還要對公司死心塌地？”

“你的作品不是毫無新意，就是抄襲，讓你這樣的人來參與新產品的設計，難道華尚缺設計師？”沈競冷笑反問。

“對，我天分不夠。”興許是認清沒有挽回的餘地，楊晶不計後果，言語尖銳又瘋狂，“早知道我在沈總眼裏是這樣無用的人，或許我用喬小姐跟江總做交易來得更保險。”

沈競臉色一下自己陰沈下來，銳利的雙眸盯著楊晶，磁性的嗓音能壓出冰渣來，“那要看你有沒有那個膽量。”

不想再見到楊晶，他招來行政助理讓他把面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楊晶帶去去人事部。

沈競回到辦公室，沒回到座位，而是雙手插兜在落地窗前站定。這個角度很好，略一垂眸就能看到喬也蹲點的那個位置。

此刻她也在那個位置坐著，一動不動盯著公司門口的方向。

江承進來，學著他在落地窗前站立，側頭問他，“事情結束了，你怎麽好像一副沈悶的樣子。”

事情結束……

腦子裏閃過喬也說過的話。等事情結束，她會搬出去住。

心頭驀地一陣煩躁。他抿唇，修長的手指擡起，松了松領帶，他轉身回座位。

“沒有的事。”聽語氣絕對算不上心情好。

江承聳肩。這樣還不算沈悶的話，可能他對人類的情緒表露存在什麽誤解。

喬也早上有見到沈競他們出去，猜測估計是公司在外頭有什麽活動。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再回來，她猶豫今天要不要再在這兒守著。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偷懶的想法。

再辛苦也蹲了兩天，而且現在已經基本確定哪個是誣陷她的人了，再在這兒守著，其實也只是盯一個人而已，不用像前兩天那樣盯三個人眼花繚亂。

這麽一坐便到了沈競他們回來。

除了沈競出現時她沒好氣地瞪了他好幾眼外，她的全部註意力都放在了楊晶身上。

只是這個女職員，神色有點不對勁，一副慌亂失措的心虛樣子。常人可能看不太出來，不過喬也學漫畫，會對這些神態方面的細節較常人敏感一點。

喬也微微皺眉，難道是出了什麽事？

她還沒想出個所以然，楊晶的身影就再次出現在了華尚門口，手裏還抱著個紙盒子，略有幾分失意的樣子。

這個時間點這副樣子從公司出來，喬也不用想就知道這是不在華尚幹了。

她二話不說拿起包包就起身朝她小跑過去。

楊晶沒想到會在公司門口見到喬也，她略一怔楞，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情。

昨天在咖啡廳的時候，她隱約好像看見了喬也的身影，但等她想看仔細點，又不見人了。以為是自己看花眼了，便沒在意。剛剛沈競把照片拿出來的時候，她沒顧得上想太多，現在看到喬也，便突然什麽都明白了。

她沒看錯，這個女人真的跟蹤自己。也是，沒跟蹤自己的話，也不會知道這會兒自己會從公司出來，過來堵她。

想清楚一切，楊晶看喬也沒了以往的那一點心虛愧疚，只覺厭惡虛偽。她冷冷笑著瞥了她一眼，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喬也當然不會讓她就那麽走掉，她兩步堵在楊晶前面，硬聲質問，“華尚的方案是你洩露的吧？U盤也是你栽贓給我的吧？”

到了這一刻，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楊晶坦蕩承認，“沒錯，是我，那又怎樣？”

喬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大言不慚反問“那又怎樣”的，她覺得自己要被氣笑了。

“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陷害我？”

“我陷害你？”似是聽到什麽好笑的笑話，楊晶笑出了聲，只是眼底的恨意和嘲弄太明顯。

“你怎麽不說是你不能見光的男人，你的沈總陷害你？”

楊晶的話裏明顯有畫外音，喬也面色冷了下來。

“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楊晶看著喬也，突然笑起來，“原來喬小姐也是蒙在鼓裏的人。”爾後又似自言自語般道，“也對，沈總那般冷情的人，即便是他的女人又如何，被當做棋子，也不是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我在問你說的是什麽意思。”喬也吼道。因為激動，她的胸膛微微起伏著，瞪著楊晶的雙眸淩烈。

“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好了。”喬也的反應讓楊晶湧起一股報覆般的快意，她還泛著紅的雙眼看著喬也，揚唇，“你的沈總，一開始就沒想要爭向陽那塊地，所謂搞得大家緊張兮兮的方案，不過是一個幌子而已。他知道我在幫江氏做事，所以將計就計，給我設了個套，讓我有機可乘把洩露機密的事嫁禍給你，好試探他的反應。沈總演得好啊，騙過了公司所有人，也騙過了江氏。”

“當然，也騙過了你。”說著，她不禁看著喬也又輕蔑地笑了，“是他的女人又如何，關鍵時刻，還不就是一顆棋子，被人利用還不知道罷了。”

喬也臉色一下子便蒼白了幾分，她緊了緊身側握著的拳，隱忍抿唇。

楊晶沒註意看喬也的小動作，只是接著嘲諷地說道，“高高在上的人就是這樣，什麽都不缺，隨便一句話，就可以把別人的努力和夢想踐踏掉。這樣無情的男人，也就只有你這樣的才甘願當他見不得光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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