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東潯

關燈
“真聰明。”君濯清笑道。

確認了心中的猜測,雲夢樓卻生出了更多的疑惑:“不是說頤華宮無人居住嗎?”

“雖然無人,卻有時刻派人打理,而這群人是當年孟妃的宮裏人。”禦風在一旁為她解釋。

雲夢樓了然:“原來如此。”頓了頓又道:“那這群宮人,都是東潯的人?為何陛下還留著他們的性命?”

“孟妃一朝身殞,東潯豈能坐視?留著他們放在眼皮子底下,有什麽動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比殺了有用得多。”見她後知後覺的樣子,君濯清不由得敲了敲她的頭。

雲夢樓虛心受教,心道殿下還說讓她來東宮充當幕僚,雖然她也知道就是掛個名而已,不過想想,如果真有哪個腦子有缺的主公找了她這麽個狗頭軍師,估計只有雙雙殞命的份。

後宮與前朝緊密相連,相互牽制相互依存,牽一發而動全身,每一個選擇都要慎之又慎,比丞相府的那點子勾心鬥角要覆雜得多。

她拿出自己研讀兵法的認真來,分析道:“照這麽說來,那頤華宮的宮人肯定是暗中包庇了那名賊子,讓他看準時機逃出了宮外。”

禦風聽了半天也明白了:“難不成此事還有東潯的介入?”

君濯清在案前坐下,提筆沾墨寫了一個“潯”字,又寫了一個“孟”字:“不無可能。”

“此事牽扯甚廣,本宮不一定能夠調查清楚,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父皇也察覺到了什麽。”君濯清放下手中的筆,笑意盈盈地搖了搖手中的折扇。

雲夢樓走向案前,將那張宣紙拿起來仔細看了看,君濯清的字筆畫鋒棱,骨力勁健,頗有柳公權之風。

她兩指點了點那個“潯”字,若有所思地道:“這背後之人不怕玩火***?”

據她所知,這些朝堂之事最忌諱的就是聯合外敵,畢竟自家再怎麽爭權奪利,關上門還是一家人的事情。

東潯雖是一小國,卻狡詐陰險,數十年前南寧與大襄一戰,當時的大襄雖然內憂外患,但北定帝對於重文輕武的大襄來說,是個難得的馬上天子,手下一眾將領也是各個驍勇善戰。

雖然國庫被前面幾個皇帝作得已經快空了,但是後方有瑯琊王氏、蘭陵蕭氏、陳郡謝氏的支撐,糧草卻也從沒斷過。可饒是如此也打了整整七年。

不僅如此,最後在南寧將敗之際,東潯又馬上獻上孟妃與大襄聯姻示好,這看風向的速度之快可是讓給她將這段過往的謝雨山都忍不住冷笑感嘆,東潯此國,真乃墻頭草爾。

而北宮念念失蹤一案的背後之人居然還與東潯有所勾結,對雲夢樓來說自然是無異於與虎謀皮。

君濯清卻跟她的想法並不相同,他似乎並不擔心,反倒有些愉悅,像是找到有趣之物的興奮。

君濯清將手中的折扇合起又打開:“此人絕非池中之物,”垂眸在那個“孟”字上面點了兩下:“否則他與孟氏皇族暗中聯系這麽久,整個後宮居然毫無察覺,這一點不是很有趣嗎?”

雲夢樓眼看這件事情的覆雜程度遠超了她的想象,恐怕不是能夠輕易調查清楚的,有些擔憂地看向君濯清。

事情越發艱難,君濯清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深,他感覺到雲夢樓的視線,垂首跟她對上:“雲卿不必擔憂。不管怎麽說,現在也算是有了一個線索。”

“……”雲夢樓心道我是擔心你有什麽心理疾病。

禦風看了看面無表情的雲夢樓,心道這雲小姐還什麽都沒說呢,殿下怎麽就知道她擔憂了?

他按捺下心思,認真問道:“殿下,現在要從這個方向開始調查嗎?”

“不,此人既然能夠做到和東潯暗中聯系,那必定做得很幹凈,現在調查也不過是白費力氣罷了。”君濯清沈吟片刻後搖了搖頭,對禦風道:“不過雖是如此,卻也不能不留意,當務之急是先盡全力查清楚空塵的下落。”

禦風點點頭,又想起什麽似的看了一眼雲夢樓,有些欲言又止。

君濯清笑了笑:“說罷,雲卿不是外人。”

禦風想了想自己剛進來時看到的畫面,覺得確實如此,便如實稟報:“殿下,如今出了此事,您的婚事怕是要暫且擱置了。”

這件事君濯清早有預料,但他不介意裝作驚訝的樣子。他微微垂眸,強扯出一絲笑意,毫不掩飾臉上的脆弱:“我知道了。”

雲夢樓:“……?”

雲夢樓每次看到君濯清這副樣子就會覺得心裏莫名愧疚,好像自己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但她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君濯清,只能假裝沒看到,轉而看向禦風:“那宣王殿下和雲曉蘋的婚事呢?”

禦風見雲小姐跟自己說話,悄悄看了一眼自家殿下含笑的臉,一邊心裏慫慫的,另一邊又只當她為相府立場的事情擔憂,便盡職的回答:“陛下同意了,時間定在十一月中旬。”

雲夢樓一怔,半晌說不出話來。

君濯清見她臉色不好,自然知道她在擔憂些什麽,畢竟雲卿面冷心軟,他可是早就見過了的。淡淡地吩咐剛才的事情讓禦風去辦,便讓他下去了。

禦風出去之後書房裏又詭異的沈默了起來,君濯清見雲夢樓若有所思,便倒了一杯茶遞給她:“雲卿,要不要嘗一嘗這龍井?”

雲夢樓搖搖頭,她不善品茶,什麽水到了她的嘴裏都是解渴之物,心道還是別糟踐了。

君濯清便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前幾步牽起她的手往書房外走去:“你好似並不希望四小姐與敬止成婚?”

雲夢樓不自覺地跟著他走出了書房,冷不防聽他這麽一問,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雖然心裏就是這麽想的,但是當著哥哥的面說弟弟的壞話這種事,她還是做不來。

“敬止對四小姐的情意不似作偽,雲卿不必過於擔憂。”君濯清也知道自家兄弟的表現確實不靠譜,他眸色深沈,不知想到了什麽,溫聲寬慰道。

雖然雲夢樓不想質疑主公,但她顯然不是很相信:“既是如此,那宣王在尚書府的言行作何解釋?”

君濯清停住了步伐,隨手拂過探進廊邊的桂花,緩緩笑道:“那件事情,還真的不能怪他呢。”

看太子似乎知道什麽,雲夢樓也隨之停下,好奇地追問:“那是為何?”

“那要怪我那位手握帝王心術的好父皇了。”君濯清沈默了一會兒,說出這麽一句引人無限猜忌的話。毫不避諱地哂笑:“值得麽?為了一群與自己無關的人,與自己無關的天下,眾叛親離,誰也不敢相信。”

他眼中似有憐憫,更多的卻是薄情。他稍稍用力,就將那支開得正好的桂花折了下來:“在我看來,也不過如此。可見那個至尊之位,著實害人不淺啊。”

“殿下!”雲夢樓有些驚懼地打斷了他。

她開始後悔為什麽要追問君濯清這個問題了。

君濯清看她嚇得臉色蒼白,又忍不住笑了出來:“哈哈哈哈,雲卿,你害怕了?”

“是,我怕了。”雲夢樓定定地看著他,果斷地承認了。

同樣的問題,卻不同於上一次的答案,讓君濯清眼中生出些許興味:“哦?不知卿在怕什麽?”

雲夢樓似乎對他的態度有些不悅,但還是冷靜地陳述:“我怕殿下失言,送了自己的命。”

君濯清漸漸收了笑意,垂眸看著她的眼睛。

雲夢樓也毫不畏懼,微微擡眸,認真和他對視。

走廊上的下人們早就在太子牽著雲夢樓的手出來那一刻就已經悄然退下,此時安靜得只能聽見微風拂過樹枝,發出沙沙的聲音。

氣氛並沒有繼續膠著下去,因為下一刻,君濯清擡起了手。

雲夢樓並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卻依然沒有後退一步。

只見下一秒,她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

她楞了一下,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表達自己的疑惑。長長的睫毛掃在君濯清的掌心,有一絲微微的癢。

他遮住了雲夢樓那雙明亮得讓他有些害怕的雙眸,似嘆息一般的湊近:“我們一起死,好不好?”

雲夢樓聽了他這話頓了半晌,猛地後退幾步,不等君濯清做出反應,她立刻道:“殿下,我可不想死得這麽傻。”

君濯清楞了一下,又緩緩笑了起來:“放心吧,我舍不得你死的。”說罷,將手中的桂花遞到了她的手上:“送給你。”

雲夢樓楞楞地接了過來,一邊又覺得他這話怎麽聽起來這麽奇怪,卻也不敢再問下去,生怕他又說出什麽石破天驚的言論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