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謝雲錚所說的喚醒魔神，大概是利用萬魔印裏面的魔氣為魔神提供養料。只要魔氣足夠，理論上魔神確實可以被喚醒。

對，只是理論上。

因為，喚醒魔神哪有想象中那麽容易呢？

在數萬年前，神魔都存於世的時候，天下三分。魔占一分，神占一分，人占一分。

早期的時候，道分兩道，魔道與仙道。

人可以選擇修魔與修仙，那時是“道法”的鼎盛時期，可謂是百家爭鳴。

可惜，隨著仙道和魔道的進步，道法出現了分歧。

修魔的人心性偏激，枉顧立法，只追求自己的心裏的“道”。

簡而言之便是隨心所欲。

魔修大多是愛自由的，不愛受條條框框束縛，他們忠於自己的同時，又忠於魔神。

仙修則與魔修大大相反，他們不提倡沒有約束的自由，希望通過各種法則約束人的行為，從而指引更多的人向善，不去做壞事。

仙修所追求的道，是匡扶正義，除惡揚善，做善事可為自己結下善緣，讓修行更通達。

與之相反的魔修則是順應內心，方可通達。

道不同，不相為謀。

因為互相看不慣對方，魔與神徹底決裂。

曾經，無論修魔修神，皆可成為“神”。

直到神魔對立，魔修修成正果後不再被看好，被視為異端。

魔自然不樂意，於是他們自封為魔神。

魔神是魔修的信仰，那神便是仙修的信仰。

信仰對立，使得神與魔隔閡越來越大，最終導致神魔決戰。

雖然不知道具體過程是如何，但歷史的結果是魔輸了。

自古正義必勝，邪惡必敗，這樣的結局倒也沒讓人太意外。

魔神敗得徹底。

就連當年讓人聞風喪膽的夜魔神，也隕落了。

沒有隕落的魔神，為了保全自己，便陷入沈睡以待有一天卷土重來。

神族傷亡慘重，沒有精力再去追殺剩下的魔神，只得設法將魔神永遠封印在幽冥中，永生永世都無法回到光明中。

這些是蘇錦最近翻閱魔宗藏書館裏的史書得知的，還有更細節的東西皆被抹去，無法查閱。

比如神是如何取得勝利的？

這個過程幾乎只字未提，只用寥寥幾筆蓋過去。恐是魔修覺得這段歷史太憋屈，索性就沒花太多筆墨記錄吧。

其中真假也未可知。

不過大概的歷史事件，多半還得真實的。

歷史向來是由勝利者書寫的，或許她當初在千雲宗時勤快一點，說不定能翻閱到與魔宗版本不太一樣的東西。

不過具體如何蘇錦並不是很關心，重點是她通過這些資料能猜測到極樂宗的目的。

看來必須盡快奪回萬魔印了。

若是等萬魔印的靈力被耗盡，光覆魔宗可就沒指望，一切就都太遲了。

問到有用的消息了，但謝雲錚暫時還得留著。

若是他死了，定會讓極樂宗有所察覺，到時魔宗可就麻煩了。

敲定好心思，蘇錦只身向外走去。

“……等等，你什麽都不問？”傾紅顏詫異地看著蘇錦，暗覺奇怪。

憑蘇錦的性子，應該不可能什麽都不問。她遇到事不會藏著掖著，只會刨根問底。

尤其是這種……看起來很八卦的事。

蘇錦沒有回頭:“我問你就願意說麽？既然不是，那不如不問。”

啊，她滿腦子想著如何壯大魔宗，哪有精力關註這些。若是傾紅顏不願意說，她自然是懶得問的。

傾紅顏欲言又止:“其實這事我曾經同你說過一些的，不知你是否還記得，還是只當我喝醉了說了些胡話罷了。”

蘇錦自然是不知道的。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出去說。”傾紅顏徑自向前走去。

……

路上，蘇錦聽了傾紅顏說了一個簡短的故事。

聽完後，蘇錦暗暗吃驚。

原來，傾紅顏這家夥當年還是個仙修，而且出身於特別厲害的修仙世家。

她年輕不懂事的時候，正好是叛逆期，覺得修仙沒意思，想去試試修魔，於是傾紅顏離家出走。

在外流浪的時候，她遇到了謝雲錚。

那時年少氣盛好忽悠，被謝雲錚騙得團團轉，時不時把“沒有謝雲錚我就不活了”掛在嘴邊，現在想起來是相當諷刺。

未經世事的少女根本沒有意識到謝雲錚這個人不太行，被賣了還幫著謝雲錚數錢。一句“顏顏”長，“顏顏”短就能將傾紅顏哄得服服帖帖。

他與她風花雪月共結連理，甚至不惜為了她盜取極樂宗的功法，背叛了宗門。

一個願意為自己犧牲一切，只為博她一笑的少年，她怎能不心動？

以為這就是海誓山盟，天長地久，直到那一日，謝雲錚將劍刺入她胸口的時候。

她至今仍記得，謝雲錚殺她時的眼神。

“沒想到你的過去這麽慘。”蘇錦感慨一句。

原來，傾紅顏就是當初謝雲錚殺妻證道的人啊。

傾紅顏失笑:“你也這麽以為？你覺得故事到這就結束了嗎。”

“——不，你所知道的不過只是外人傳的而已。”

蘇錦一怔。

“陰差陽錯下，我修成了魔功，重塑形體與過去徹底了斷，成就了如今的傾紅顏。”傾紅顏紅色的眸子微閃，“這倒是多虧了他給我帶來的‘恨’，否則我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修成魔功。”

“你這雙紅色的眼睛，也是因為功法導致？”

傾紅顏點點頭:“有些人雖然看起來活著，其實早就死了，比如我。”

傾紅顏原地轉了個圈，“我這副身體，早就是死人的身體了。這也是我能駕馭死氣的原因。”

蘇錦突然就悟了。

難怪傾紅顏之前和她打的時候，功法都陰森森的。

“有一些事，是世人所不知道的。我當年修煉魔功，因為與仙法相沖，導致時日無多。本以為生命中收獲愛情就是我的結局，想想倒是也不錯，沒想到愛情是騙人的。”

蘇錦靜靜聽著傾紅顏說下去。

“謝雲錚殺我證道，而我，因恨意而覆生。”傾紅顏勾唇，“知道謝雲錚留戀花叢的真相麽？”

蘇錦搖搖頭。

“他采陰是為修覆靈丹。”

“因為只要我對他還有恨意，我的功法就會不停地損害他的靈丹。若要終結仇恨，除非他自刎。”

“——否則，此恨難消。”

傾紅顏狡黠一笑：“就算殺了我也不行。”

傾紅顏：其實說自己的故事挺難為情的，因為聽者未必愛聽，都是些老掉牙的東西。

蘇錦：我不愛聽，但我用心聽了。

傾紅顏：……

傾紅顏：我的故事到這就差不多結束了~

七十弦：顏顏可以說說為什麽這麽恨謝雲錚的原因麽？除了他殺了你之外。

傾紅顏：就這麽比喻吧，在你很餓的時候，有個好心人給了你一碗粥，但是粥裏有毒。

七十弦（笑）：還真是簡單粗暴的比喻！

傾紅顏：有時候，不是單純施暴的人更可惡，而是我給予期待的事物的背叛。

傾紅顏：我生在修仙世家，天賦也還算不錯。可是他們總覺得還不夠，總要拿我和其他世家的孩子比。

傾紅顏：天下之大，天縱之才那麽多，我又算什麽？一直和他們比，只會讓我陷入痛苦而已，所以我逃了。

傾紅顏：至於我為何修魔，大概是因為自由些，不用活在他人眼中吧。

七十弦：所以謝雲錚的出現對你來說像是救贖？

傾紅顏：對，可是這樣的人居然背叛我，我不能接受。

傾紅顏（笑）：我對他的恨，從不是因為那一劍，而是他錯誤地闖入我的世界。

傾紅顏：既然從沒有想過要救我，又為何要出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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