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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戾氣刺穿這片虛華的世界。

這陣氣場席卷這片寂靜的觀眾臺,只有和樂低啞的聲色,還有車輪一樣滾動的擊鼓聲。

而最後一刻,萬物齊喑,只餘金鳴聲鏗鏘作響,是最後一場拼殺中,沖在最前方的將領,一生中的絕唱。

若疲累了,請不要倒下。因身軀還有最後一腔熱血。

別把它浪費於茍延殘喘的風燭殘年,人生最快意之事不過一路盡頭,一笑方休,僅此而已。

馬蹄一躍而起,在片刻間結束的一生裏,也預示著古早的激昂終於冷卻。他倒下在地,鮮血匯進歷史的洪流中。一個舊的時代結束,這片國土終將踏上新的前程。大門在他本要進入的那一刻關閉,可畢竟,他已經能夠窺得門內的景色。

承前啟後,繼往開來,不過如此。

劍碎人卒。

——這年夏的十四在吉原一炮而紅,意氣宏大的舞蹈不知震懾了多少人。幾乎在那天當晚,登勢屋的求訪人數就翻了一番。禮彩,衣飾在隨後幾天接連不斷地放到登勢的案上,又交付到十四手中。有花簪和胭脂,還有鮮艷的和服,最多的是各式的劍,雖然都是沒有開刃,大多只能用於觀賞的裝飾品,可一把把看上去卻足夠氣派,不多久就占領了十四原本簡素的屋子。

眼見如此,即使是對十四冷言冷語的登勢眉眼也稍有緩和。放開了名單讓十四挑選客人。

“……這就是要做了嗎。”

十四低垂著目光,面無表情地問道。

登勢聞言,只是略嘲諷地笑說:“你還沒那麽不值錢。”

十四便點了一個名字聽上去還算剛正的,換了身印紋的藍色和服下去面見。然而對方實際上是一個發福的富商,笑得眼睛擠出兩道吊著褶子的縫。十四乍一看,便皺起了眉頭,很不愉快地結束了一個小時的交談。

至此以後,十四點選客人便越加挑剔。可即使如此,依然有很多人願意追求他。在他有演舞的時候,每一場都是滿的。

登勢屋裏出名伎,這樣的說法也在坊間叫開了。由登勢屋推出的藝伎,往往都是非常高端的藝人。為此,雖然是經濟蕭條的時候,但登勢屋的客人不減反增,多是慕名而來。

“可惜啊,雖然都是一等一的美人,但一個個都特別坎坷。”

“誒,是啊是啊。”同時,這樣的流言也在私下裏隨著盛名一同遠播:“那個登勢,已經老得跟柴一樣。桂大夫估計沒了,阿晉大夫被關在裏面。就連這個十四大夫,以前也是逃過的。”

因此即使登勢屋的名氣再大,往後被新送進的小禿的數目也在不斷減少。

登勢坐著翻完了賬目,抽了一口煙鬥,就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她抓過案邊的手巾捂著嘴嗑嗆了半晌,咳出一口腥黃的濃痰,附著一大片黑棕的血糊,看上去令人作嘔。

登勢撾起手巾,將它丟進紙簍,長嘆一聲。

與十四進了點客的正規相比,與之相對的高杉晉助的房間裏仍是一片清閑。偶爾阪田銀時會過來,大多時候只有晉助一人,就像當年苦練扇子的阿晉一樣。只是十四已經變成了風頭正盛的名伎,晉助卻過得悄無聲息。

即使是阪田銀時來的時候,有時也不一定能熱絡得起來。他們通常會做愛,這之後便不知道互相該做什麽。實在是阪田銀時能在晉助那裏待滿整天機會太少,幾乎過不了多久就要離開。更不要說出門游玩之類。而阪田銀時在晉助這裏時,多多少少看上去總有些疲憊,比起當年的他眼中總閃爍著令人看不透的笑意,如今他的笑容中的溫柔更令人心動,卻也多出很多迷茫的氣息。

阪田銀時他似乎不知道應該去做什麽了。他和高杉晉助的交談中提起老師的次數越來越多,好像是為了讓高杉晉助記住這個人一樣。

高杉晉助只是用他幽綠的右眼看著銀時,在銀時又是一段長時間的沈默後,放下了筆。

“以後想要找我,可以帶我出去。”他說,而銀時安靜地聽著。

“你沒必要一定過來。”

下一次時,果然阪田銀時叫了人來接高杉晉助。高杉晉助離去時,和一個面目周正的年輕人擦肩而過。那年輕人在進了走廊後,偷偷問小侍:“那位獨眼的美人是哪一位?”

“那位是阿晉大夫。”小侍道:“阪田中將的人哩。”

而晉助實則也瞟了年輕人一眼,被眼尖的陪同小禿發現了,殷切地告訴他那位是十四大夫的客人。晉助只想了想,才說:“哦,是他。”

車沒有停在關於阪田銀時關系比較密切的幾個地方,而是駛到了郊外,銀時在那裏等他。這時候已經是又一年的中春,草色青翠,和煦的陽光撒下,柔和了四野的遠山。銀時戴著軟皮冒,牽住晉助的手,笑著說:“這裏挺不錯的吧。”

陽光在他的銀發上跳躍著碎光點,高杉沒有搭話,而是伸手攏了攏他柔軟的發絲,才也勾起嘴角:“你找的?”

“說找的話……其實是前段時間去鎮壓暴民的時候無意間發現的就是。”銀時笑了笑:“但風景很漂亮不是嗎——話說,晉助,你長高了。”

高杉晉助偏頭看了看銀時,見對方伸出手比了比。先是比著腿根的位置,再比到胸口,最後停在鼻子的高度。

“我第一次在吉原看到你的時候你是這麽高。”同時,銀時還在解說:“其實我一直以為你只到我胸前的,沒想到你已經這麽高了。”

“會不會長得比我還高啊你。”銀時笑著去摸晉助的腦袋,又說:“不過最早最早,你大概就這麽高吧。”

他放下手,彎下腰,手比到膝蓋的高度。

“可以當成人偶抱起來啊,那時候。還是個小娃娃呢,你還記得嗎?”

高杉晉助拎著銀時的後衣領讓他站起來,說:“記得。”而後把銀時的皮帽向下一拉,把銀時的眼睛遮住。銀時撇撇嘴伸手要擡起帽子,然而晉助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之後,他就把帽子拉得更低了。

這一天的游樂結束之後,把高杉送回吉原,銀時也回到他的辦公樓。甫一進門,就看到兩名警衛押著一個小兵等著他。他摘掉帽子,皺眉問:“怎麽。”

警衛指著那士兵說:“這家夥走私武器裝備。”

銀時本已坐上辦公椅,聞言立刻站起:“什麽?!”

這段時間的民眾暴動幾乎每天都有,他是很難得才抽出了空。而民眾的也從很古早的淘汰火槍變成竟不下於一般威力的步槍,再這樣下去就要演變成起義的程度。有人猜測是不是有海外人員在暗中操控,卻沒想到會有來自自身的叛徒。

銀時立刻抓帶著那個家夥進了審訊室,原本僅是面對面逼視問詢,後來銀時支開別人,自己動用了刑鞭。可對方始終咬緊牙不肯開口說出更多的人。

“你不說?”銀時冷冷地說:“你們的目的最多也就是打倒那些蛀蟲吧。除此之外還有什麽,你以為我再查會查不到?我放你一條生路,你別自己把它丟了。”

渾身是血的那個小兵擡起頭狠狠瞪了銀時一眼:“像你這種人也不過是霸占在我們頭頂上的垃圾!我就算死又怎麽樣?!”

“你死了,你想做的該怎麽辦?”銀時手裏把玩著鑲著一顆顆倒刺,勾連著絲粒的皮肉的鞭子,手上又沾染了深紅的血色。但這段時間他手上的血多得是,並不差這一些。

小兵一瞬間愕然,而後問道:“你什麽意思?”

這天過後,連帶著此一整年,銀時都沒有再去過吉原。他再次出現在高杉晉助眼前,是又一年的二月末。銀時停下車,沒有向登勢屋的小侍打招呼,直接找了高杉晉助的屋子去。路上他和十四擦肩而過,卻根本沒有註意到十四,急匆匆地離開。倒是十四聞到一陣血腥味從身邊劃過,是他很久都沒有感知到的氣息。他回頭,看到銀時離去的背影還是一如他記憶裏的挺拔。

十四悄悄跟到銀時身後,銀時並沒有發現他,阪田銀時走進房門便拉上了它。十四靠著拉門偷偷地聽裏面的對話,但裏面的兩人並沒有說很多的話。

“啊啊,晉助,你知道嗎。”銀時略有沙啞的聲音:“那些平日裏看上去不可一世的家夥們,死的時候甚至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是嗎。”

隨後房裏漸漸有衣物摩擦的聲音,一些暧昧的水聲,還有不知是誰壓抑住的呻吟。十四坐下在地板上,因為高杉晉助的房門前沒有鈴鐺,他並不需要顧忌。他擡起頭,看向天花板上的木紋路,耳邊是銀時漸漸放大的呻吟聲。他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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