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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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年輕,是許多吉原游女的夢想。他看上桂的消息不脛而走,不僅沒讓桂的指名變少,反而又多了更多未識面的追捧。

畢竟一個男人,要做到什麽程度才會讓最高貴等級的客人看上,總讓人不免猜測。而本就是登勢屋花魁的桂,無形中更有威信一般。有時登勢也會客客氣氣和他說話,比起以往尖酸刻薄的模樣溫和不少。

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的,不只是土方,還有阿晉。

土方直到那天後才明白,阿晉比起別的禿,終究是特殊不少。那間浪花和屋只屬於阿晉一個,並不服侍任何大夫。只是因為阿晉是登勢看中的苗子,是登勢屋下一代的頂柱。那天土方看到的三把折扇,也會是阿晉將來最拿得出手的絕活。實際上阿晉現在就已經玩得很純熟,但仍是少了自己的花式風格。

“桂的傘舞,並不只是桂一個人會。”登勢磕著煙,掃了一眼正偷看阿晉練習的土方。

“當年學傘三十多個門徒,有男有女,往往只要是小女孩,玩轉得比桂要婉約的至少有五個。手法老道的也有三四個,一絲不茍標準不變的還有兩個。”

“然而現在最出名的是他。”

“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只是二流。以前的條件不好,不做到最完美,不要說跳得漂亮,就連自己被活活燒死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時代不同了。比起一板一眼,只有推陳出新才會有市場。”

“知道桂最後那個拋傘在以前的編舞裏是什麽嗎?”登勢挑起眼皮看向土方,但很快視線的焦點就不知又移到何處:“以前的編舞,是就地趴滾,來體現女人與厲鬼的爭奪。雖然技術要求也不低,但是桂說太醜。”

“他敢更改舞臺的動作,的確這樣大膽的表演也只有他能做的出來。而比起看到一個瘋子在臺上打滾,一朵花的開合顯然更讓人喜歡。”

“他成功了。”

土方心裏不知在翻湧什麽,他一直看著在屋裏苦練的阿晉,又似乎什麽都看不清。阿晉的身影模糊成一把傘,一把扇子,在平白地起舞,又停下。而回過神,又確實是阿晉,他完美地完成一個翻花,然而本人卻沒有一點高興的神色。只是拿毛巾擦了擦汗涔涔的額頭,把發紫的劉海向上一抹,又開始新一輪揮扇。

對於阿晉,土方的印象仍然不好。因為打從一開始就看不過眼,更別提那次阿晉單獨對他的嘲笑。即使是略微有些理解對方之所以孤僻的原因,但也不打算接近,反而因為個人的固執,無法接受自己因為阿晉的努力會對他產生好感,所以更加冷淡。不過他們本來就沒什麽好惡的交集,土方唯一對阿晉的了解,除了他的特殊性,也只有無意間知道阿晉多他兩歲而已。都是不大的孩子,連成人禮都沒資格的歲數,然而這麽大的小孩吉原裏多了去了。土方也知道就是吉原也有幾家不宣於口的深店,做的就是幼童生意,據說和一些醫院與更冷辟的飯店有聯系,所幸土方的親戚還沒有要錢要紅眼到那種地步。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只是不知道而已。畢竟外面物價上漲,只有要更多錢的,沒有要人的,農民為了一萬多円就可以頭破血流你死我活,何況那些小店裏開的是幾十萬,資質好的甚至幾百萬。

而吉原,這樣利益至上,錢權與性交錯的街道。能夠在這裏住下,甚至活得還算安穩,大概已經是很幸福了的吧。

土方在這一年裏,還是兢兢業業地打雜,偶爾偷看阿晉的練習,或者仰望那些有名的花魁。值得一提的是,初秋的時候,他和桂終於見到那個傳說中的阪本辰馬。

那個阪本辰馬,雖然與傳聞中的相符,但是也有些微妙的讓人覺得不如想象的地方。比如說他的高大,確實是很高的樣子,以桂在普通男性中也是鶴立雞群的一米七五相比,阪本辰馬的一米八零的確是實打實的高個。而且比起那些三十多歲的猥瑣老頭子,這個阪本完全是一張二十歲上下的臉,搞不好還沒到二十歲。來的時候,阪本就坐著後牌也銘上花體英文的黑色轎車,手上抱了一副盆景桂花。土方感覺到屋外微涼的寒風時,也不禁想這個時節總算是對了。

但更多是出乎意料的,阪本辰馬本人見到桂的時候,並沒有說什麽讓人覺得如同浪子一樣的話語,而是呵呵笑著把花盆向桂的懷裏一塞,就算完事。土方十四郎在一邊親眼確認,當沙子滾落到桂新穿的青色和服上時,桂那瞬間眼角狠狠地抽搐了,要不是桂已經養出了好脾氣的外表,土方毫不懷疑桂會跳起來把花盆砸回去。事後一想,初次見面就送人盆栽的,也確實不常見。而當時土方再回頭看阪本,那男人先前架在鼻子上的墨鏡,原本給人精明的印象,現在則莫名有些傻氣,而因為對方的頭發打卷,現在看來更像一個傻大個。土方有些惡意地猜想,也許正是因為他看上去有些憨厚,特別好騙,才出手闊綽,更是游女們的夢想對象。

被桂招待下後,辰馬也沒有做出什麽急色的模樣,倒不如說,那一整天他都沒有什麽在他們眼裏會理所當然發生的舉動。阪本辰馬只是撓了撓頭發,呵呵笑著說:“我原本也只是對桂大夫的舞姿感興趣,這時若是過來做那些事,不是顯得名不正言不順嗎。”

在外面偷聽的土方心裏暗啐一口,偽君子。都到了花魁面前還能說出這種話,一般人說的出來嗎,真能裝。

在裏面的桂也一會沒有說話,倒不如說是可能也被這個人的厚臉皮程度驚到了。但阪本辰馬視乎並無感覺,只是哈哈傻笑,好像認為自己的話說得有多正確一樣。而桂的聲音後來又緩緩飄起:“能得到大人垂青,桂真是不勝榮幸。”

阪本辰馬並未察覺這話裏的諷意,或者說可能是這種句子太過油滑,也挑不出什麽錯處。阪本辰馬也只是又笑了幾聲,說:“哈哈,別那麽說。其實我在看桂大夫的傘舞之前,對男的都不感興趣的。哈,不瞞說,之前我還把桂大夫當成誰家的花旦。”

桂輕輕笑了一聲。土方則也才想,原來這家夥之前都是和女人,怪不得楞頭楞腦。說到底還是桂那天的舞姿太過出色,迷惑了不少人。

03

入秋以後天氣轉冷,深秋的時候登勢屋的楓葉紅了半邊天,有時清早迷迷糊糊起來還以為看到晚霞。水也更涼了,所以土方大多是被水冷醒的,有時候他也不想洗衣服。桂不是很嚴厲,只要不延誤他的工作,便不會怎麽責怪。原本桂就是可以自己挑客人的,而且一個藝伎,做多了皮肉生意,也會變得不值錢。他倒是經常和阪本辰馬出門游玩,有時候隨意跳幾段舞,或者抱著三味線彈,他略識字,也能畫出清淡的寫意水墨。一來二去,土方也確認了辰馬是真的對男子身體沒多大性趣,他可以在桂跳舞時嘖嘖讚嘆,但對於桂有時刻意作出的媚色姿態一點反應都沒有。

雖然很多人都對這事感到奇怪,但既然當事人不說什麽,土方十四郎也見怪不怪了。反倒是因為天涼,阿晉嫌風寒而關了紙窗,讓他也沒辦法偷看,土方不免感到可惜,在他學習之前,多看上一星半點也是有用處的,反正他知道阿晉不怕他看。

“我知道你經常在後院看我耍扇子。”

阿晉在某天和他在回廊擦肩而過時,忽然這樣說。土方心裏一咯噔,阿晉的神色依舊很淡,只是冰綠的眼睛裏似乎永遠都無法停下射出的毫不掩飾的嘲諷:“你別怕,我不在乎這個。”

“你比不上我。”

他依舊踩著他傲氣十足的小碎步,留下土方拎著木飯盒站在回廊發楞。土方現在再看阿晉這人,已經沒有了初見時把他當成美麗小女孩的驚艷之感,畢竟這家夥雖然艷麗,卻比桂要硬氣許多,在外面的世界大概也會是很要強的類型。

說起來外面的世界啊。

冬天桂從辰馬那裏收到一個暖爐。並不是銅的碳手爐,也不是比較大型的地暖竈,而是可以通電的那種鐵絲爐,辰馬讓人幫桂接了根電線,當暖爐打開,很快鐵絲裏面就會發微紅,在旁邊呆著就會很暖和。因為這個東西,桂甚至都不想出門,即使是阪本辰馬的邀約,他總要拖上幾刻。

“桂大夫,趕緊著點,阪本先生今天要去筵席呢。”

“唔……”桂有些不情願地爬起來,理了理衣服,回頭對心裏忍不住笑的土方十四郎吩咐:“你也別偷懶,別忘了你昨天還積了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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