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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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沒洗。”

土方偷偷撇了撇嘴,但還坐在原地。就聽到仆從帶著桂遠去時還一邊說這次的宴會多麽重要,阪本先生為他準備了新和服,以及西洋的高檔水粉。

所以說外面啊。人聲漸漸遠去,土方十四郎有些發呆,桂的房間他已經打掃過無數遍,染香的衣櫥,櫥裏一件件典雅大方的和服。熏蟲蠅的艾草,裊裊香浮上屋四角,花影斑駁的壁紙,墻角一盆已雕謝的桂樹,榻榻米,水銀鏡,梳妝臺,合上的窗戶,窗紙上渲染的陰影,將陰影染出的一盞燈,微黃的光亮悠悠。

快到新年了,他沒來由地想。這年過去,再過兩年就該是阿晉出道的時候,而明年土方也可以去學藝,他有些期待,畢竟一技傍身,他總多些活頭。這些年新巧的東西越來越多,據說有名的日輪屋那裏還弄到了電影放映機,雖不常用,但一旦有東西可看,必定是樓上樓下滿滿坐了一堂的景象。這就是大江戶城,比起鄉下小地方,即使是再偏僻的角落,也是強上不少。

他翻了這兩天桂換下的衣服,裝在木桶裏,因為不願出去,而顯得走路搖搖晃晃。他拉開門,正巧看到阿晉也正出門,冷不丁一個噴嚏,阿晉立刻折回房間。等到土方從後院打了水回來,就看到阿晉已經加了兩件,最外面是一層深紫披風,脖子上還套著手爐帶子,看上去像厚實的大老鼠。土方在他走時一直繃著臉,聽得人似乎沒聲了,才哈哈哈地笑出來。

因為桂不在,阿晉也出門,當土方洗完了衣服,也就沒有什麽事。他把衣服晾在暖爐前面,裹了件棉襖就出門。

即使是大冷天,吉原的街巷也人來人往。土方更是驚訝地看到還有那些衣著暴露的妓子,露出半個胸,極白的肩上用粉鋪平了雞皮疙瘩,雖然微笑著但總有些牙齒打顫的勉強。他咂咂舌,不由得佩服那些女人們的勇氣,有些也確實收到成效。有的檻欄也被塞進了女人,向外面穿著大衣的貴客伸手,或鶯聲浪語。這時候基本上就沒有男妓在街上了,男人都不比女人經凍,更何況是弱不禁風的一類。

街上的電線桿,貼上一些大字報,宣傳招貼畫。甚至還有征兵的告示,被風吹得嘩啦啦地響,土方看了忍俊不禁,也不知道是招哪的兵,招慰安婦才說得過去。況且吉原的人,要是去當慰安婦,也是得花錢的。

他在買蝦球的時候才看到阿晉,在一邊的扇子鋪,窩成一團,蹲在老師傅旁邊,盯著老師傅正在纏扇骨的手,眼睛一眨不眨。

因為是很珍視的東西。土方大致能想象那樣的心態,但若讓他聯想他自己,便有些茫然。他現在手裏除了他的生命和尊嚴,沒有另外能夠值得他更重視的了。但也許任何一個人最重要的都是他們的生命與尊嚴,所不同的是以各種形式寄托在了別的東西上,比如阿晉的扇子,比如桂大夫的傘。

而桂大夫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天色泛黃,顯現出了一點夕陽的意象。土方十四郎註意到時,一兩黑色禮賓轎車已經停在登勢屋前。桂站在車外面,似乎在和旁邊的人聊天。因為角度和距離的關系,那個人的身影恰好被桂擋住。而桂的懷裏夾著一把白傘,手上抱著一裹和服,銀灰色的緞面,反出微亮的光點。

土方看著,加快了腳步跑過去,同時也漸漸看清那個正和桂說笑的人。

土方十四郎從沒見過的銀色頭發,似乎是把大和民族的血統撇了幹凈,十分年輕,高挺的鼻梁,赤紅的眼睛。與其用西洋人來形容,倒不如說是奇談裏的鬼怪,長著東方人的臉型,獨特得無以覆加。那人隨意靠在車門上,身著黑衣,踢著靴子,走進看才發現是軍衣。那人的神情很懶散,不過桂倒是一副心情不錯的樣子。

土方蹬蹬蹬跑過去時,也被那人註意到,那個軍官一樣的人物指了指正跑過來的土方,後者能聽到軍官用懶洋洋的聲音問:“這是你們哪裏的?”

“他是這段時間來服飾我的禿,很有潛力。”桂瞟了土方一眼,回話。

“啊啊,也確實是個美人坯子呢。”軍官揮揮手:“和你一樣也是玩傘的?”

“他還沒開始學,這段時間還在打雜。”

“打雜?真是浪費那麽可愛的小臉。”軍官嘟囔一聲,在土方跑到近前時,沒等土方說話就蹲下來,向土方伸出手,說:“來,可愛的小東西,抱一下。”

軍官雖然在笑,五官也是非常端正,然而土方不知為何就感到一股輕浮氣,不由得停下來,並隱隱有向後退的趨勢。這時桂咳嗽了一聲,土方下意識擡頭,一下就看到桂朝他使眼色示意他接受。土方皺了皺眉,但還是走上前,剛走幾步,就被滿滿抱起。

“雖然看上去略清瘦,但這身倒是肉乎乎的。”軍官把土方抱在懷裏蹭了蹭,又捏了捏土方的臉,呼出一陣熱氣,才轉頭向桂笑道:“以後長大了一定俊美,搶你生意怎麽辦?”

“都是在給登勢屋做生意罷了。”桂回了一個笑容:“那時候我也是當老倌的年紀。”

軍官打量了幾眼桂,忽而說:“可惜。”

軍官眼中的紅色波光陸離,土方原本是不自在地四下亂瞟,然而看到這樣漂亮,像是玻璃珠或者紅寶石的眼睛,還是忍不住被吸引,多瞧了幾眼。感應到土方的視線,那只眼睛轉過來,一只手也在土方臉上捏了兩把,又說:“小孩子的臉就是滑。”

但土方並不舒服,他輕輕推了兩下,雖然認為無濟於事,可軍官沒多久就把他放下地。站到地上後,土方卻又手足無措,他想到桂旁邊,然不免顯得有些小家子氣,而站在軍官旁邊,他更有些不安。

而桂在一邊看著,什麽都沒說,倒不如說桂似乎是有話想說的神態。不過啪地一聲,土方轉過頭,就看到原本夾在桂懷裏的傘滑落到地上,咕嚕嚕滾到軍官腳邊。土方剛想去撿,軍官就彎下腰把它拾起,順手拍了拍傘上略沾的土灰。“時候不早了。”

軍官把傘交到桂手裏,桂接過傘,遲疑片刻,擡起頭正要說話,就見到軍官已經拉開車門,向他擺了擺手,就關上車門。車遲遲沒有發動,土方十四郎正疑惑,就看到桂往旁邊走了幾步,才傳來發動機的啟動聲音,從車後筒排氣管吐出煙灰,轎車徐徐開動,從登勢屋前離開,不一會在這條街的盡頭也看不到那輛車的黑點,只有往來的人。

桂有些怔楞,土方走過去拉拉他,才把桂的目光從街上拉回來。桂只是淡淡看了土方一眼,才輕輕地說:“我應該想到的。”就不再說話,只是牽著土方的手回了登勢屋。

土方有心好奇到底如何,但桂後來也只是告訴他並沒發生什麽,只是他自己想多了。並且還拉出自己的和服,指著上面一個洞問土方是怎麽回事。

土方一看,那正是他晾在暖爐前的和服,破洞的邊緣是燒焦的痕跡。他剛擡嘴,又低下頭,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了。

桂見狀,又細細辨認那件和服,那正是他上舞臺時穿的月白舞服,他盯著土方的腦袋頂,皺著眉說:“這兩天沒你的飯。”

土方猛擡起頭,就看到桂轉過身,把那衣服疊了疊,收進櫃子裏。

“還是說你要到登勢那裏。”

土方才低低應了一聲。畢竟還是冬天,暖爐一停,總是止不住地冷。風吹得木窗發出輕微的吱嘎聲。擡眼一看,土方就覺得開在壁紙上的桂花漂亮得發假,實這個天氣是萬華敗落的時候。他又抱了別的衣服,慶幸沒再有受損的。

而說到登勢,或許是因為天冷,這個身體硬朗的老太婆也常常不見走動,經常替她行事的是那個叫凱瑟琳的醜女。而桂管著土方一向安分,也就不怎麽和凱打交道。看多了桂和一些俏妓子,土方也壓根不想面對凱那張厚得發黑的嘴唇的醜臉。

晚上沒有土方的飯,土方揉著咕圇叫著的肚子,圈了件棉衣,一屁股坐到後院的臺階上發呆。土風鈴叮鈴叮鈴地響,四周鴉鴉一片灰。天上有輪不明亮的白月,旁邊浮游著煙絲樣的雲。種在後院的花樹因為季節的緣故而禿得只剩下稀疏的幹枝,支楞出陰森的氣氛。土方就那麽一看,心裏有點沒底。但後來想想,本來這裏就不是什麽好地方,這時候才來害怕算是矯情。從來沒把自己不當小男子漢的土方於是試探著輕輕喊:“餵……”

既沒有嘎嘎飛起的烏鴉,也沒有徒然變大的風。仔細聽還能隱隱聽到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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