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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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峰主這一走便是一年,實在是漫長的一年,淩頂峰陸陸續續走了好一些人,而大師兄和小教主卻仍留在峰上。

老峰主了無音信地走了一年之後,山下第一次傳來有關老峰主的消息。

那是一個蒙著面紗身姿曼妙的女子,她手中拿著一個繡著鯉魚的錦盒。

她將那錦盒放在眾人面前然後緩緩打開了,那是一截指頭,指頭上有一圈疤痕。

小教主看著那截還帶著血的指頭,心咯噔了一下。

那女子說,淩頂峰峰主敗在了邪教的魔頭手下。

小教主垂下了眼眸,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老峰主死了,去黃泉路上尋他的亡妻去了。

善人為何比惡人更早便亡命黃泉了,上天怎這般不公。小教主想不通,他想得頭昏腦脹。

老和尚站了出來,平靜地問道,他生前可曾囑咐過什麽?他早已看淡了生死,這一遭,只不過是令他多了一個要渡的亡魂罷了。

那女子點頭道,有。

請講。老和尚客氣地說。

峰主望大師能助他遣散淩頂峰。女子沈默了一會說道,語氣淡淡的。

老和尚沒有說什麽,雙手合十朝那女子行了個禮,而後便闔上了眼,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什麽。

在那女子走後,老和尚便如女子所說,開始著手遣散淩頂峰。他想了想,也算是了了老峰主生前的一樁心事罷,生者來時無憂,逝者當去無牽掛。

在收拾包袱時,師兄弟師姐妹們皆是不舍的,畢竟在這裏度過了這麽多的年月,他們早已將此處當作了家。

老和尚在他們眼中看出了一些情愫,平平淡淡地說道,老和尚隨時在此處等候小施主們再臨。

在房中,大師兄看向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小教主,問道,你可知峰主這一年去了哪?

小教主點點頭,去尋我爹了。

但他死了。大師兄說。

小教主眼眸又暗了一些,為尋我爹死的。

大師兄擡手揉了揉他的頭,如同以前一樣,問道,那你下山後可有要去的地方?

不知道。小教主搖了搖頭,心裏卻早已想好了,下山之後便去尋爹,若是尋不到,那便浪跡天涯。

大師兄抿著唇,說道,若是無處可去,你便隨我回山莊吧,我定護你周全。

小教主輕輕回應了一聲,好。

到了下山那日,小教主卻將自己與包袱都藏了起來,他不想被大師兄尋到。無處可去,但那並不代表無想去之處。

大師兄尋了許久沒找著小教主,連同他的包袱一起連影也看不到,約莫著自己的小師弟是悄無聲息的下山了,心裏難免有些失落,又不住有些擔憂。至今日過後,也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小教主在大師兄離開之後才從山裏出來,幹凈的衣裳上沾了些塵土,一張精致白皙的臉上蹭滿了灰。他有些艱難地勾起一抹笑安慰自己,來日方長,日後定會與大師兄再見。

小教主在淩頂峰上又待了一天,打算改日再下山。

第二日清早,小教主收拾好一切之後,忽然聽到隔壁的院落裏傳來老和尚悶悶的低喊聲。

他連忙跑過去看了一眼,只見那老和尚死在了一黑衣蒙面人手裏。

連說“隨時在此處等候小施主們再臨”的老和尚也沒了,他渡了老峰主卻來不及渡自己。

小教主轉身拔腿就跑,卻被那黑衣人追上扼住了脖頸。

黑衣人說,你不想見神醫谷谷主?

小教主怔然。

後來小教主被黑衣人帶到了擎北教,也便是江湖中所傳的邪教。

教主捏起他的下巴告訴他,你便是我教的少教主。

小教主強忍著心底的恐懼,問道,我爹呢。

教主告訴他,你爹他不太聽話,我便打斷了他的腿把他關了起來。

小教主聽後掙紮著朝教主攻去,卻沒兩下便被擒住了手腳,他哆嗦了一下說,我要見我爹。

教主笑了起來,你爹我不正坐在這麽。

小教主蹬著教主,一字一頓地說,我,說,我,要,見,我,爹。

教主放開手裏這鬧騰的小孩,噙笑說道,好好好,只不過你見他一面我便要掰斷他一根手指。

小教主瞪直了雙目,仇恨地看著面前那坐得慵懶的男人。

呵,你再這麽看我,我便把他的雙眼挖了去,你若是想那人完完整整的,那便等哪天奪了我教主之位。教主笑說。

小教主垂下了眼眸,眼神晦暗不明。

教主喚來一個婢女,婢女手中端了一碗藥。他說,聽聞你在淩頂峰上受了些苦,武藝恐難造極,他為你熬了碗藥,要不要喝全看你自己。

小教主低垂著眼,想也不想便把那碗藥喝了下去,燙得他嘴與喉嚨一陣疼,胃裏感覺都要被燙出孔了。

教主捏住了小教主的下巴,大致端詳了一把,說,這眉眼像我。

小教主由他捏著也不反抗。

教主又說,你是不是覺得很悲哀,是不是覺得世事不公?若有天你有能力顛倒世事,那你便會覺得一切並沒有什麽不妥。

小教主低垂的眼微微顫動了一下,卻什麽也沒有說。

在教中待了幾月,除了身邊的人與所練的武功套路有變之外,每天與在淩頂峰上無異。小教主仍是每日早起練功,直至傍晚才停下休息。

在這些時日裏,他感覺虛弱的身體似乎有所改善,興許是因初來時所喝的那一碗藥,可惜他仍是會不住地咳嗽,偶爾還會咳出血來。

他在練功時便在想,大師兄此時是否也與自己一樣。

一只半大的狐貍蜷在草叢裏睡覺,那是上月教主命人帶來的。

小教主看著這小狐貍還是有些喜歡的,便留了下來養在身邊。他看那狐貍懶洋洋的模樣覺得有些有趣,便伸腿去踢了踢他。

教主來到了小教主的身後,小教主全然不覺。

一枚銀針倏然末入了那只小狐貍的頸部,那小狐貍竟都未來得及悲鳴。

小教主怔怔看著,語氣不悲不喜地說了一聲,爹。

教主將一把銀柄的小刀擲到了小教主腳邊,說道,剝下它的皮。

小教主撿起刀,麻木地去剝狐貍的皮。

教主一把捏住了小教主的下巴擡了起來,陰陰笑著說,板著臉做什麽,笑起來。

於是小教主嘴邊噙著僵硬的笑將那狐貍的皮剝了下來。

第二天,教主將一個懷著孕的婦人丟到了他面前說,剝了她的皮,把肚子裏面的東西剖出來看看。

那一刻小教主覺得,他怕是成不了什麽大俠了,那便順其自然當個惡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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