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歲的時候

關燈
繁花又開了一遭,一簇一簇地在院子裏爭相開放。幽香四溢,連同那清晨的霧都仿佛被芬芳浸透了個遍。

轉眼小教主已在淩頂峰上住了四年,孩童稚氣圓潤的模樣漸漸褪去,露出了一個好看至極的下巴尖,那精致的模樣把院子裏的花都比了下去。

那日,淩頂峰上來了一個人,那人背上背著一把用黑布包裹起來的劍,提著一個雕花刻雲的檀木盒子來見老峰主。

那人長了一張艷麗的臉,唇色似中毒一般有些泛紫,神情渾然不像是個好人。

老峰主似乎並不歡迎整個人,板著一張臉話都不多說一句。

既然已經拿來了,那你就走吧。老峰主面色不善地說。

那人笑了笑,我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就這麽趕我走?

你還想幹什麽?老峰主問他。

那人笑說,聽說你收了一些徒弟,作為兒子,我當然得親自幫你試試你這些個徒弟的能力如何。

老峰主臉色一變,厲聲道,你給我馬上下山!

那人笑得跟狐貍似的,踏了個輕功出去雙手抓向了在場年紀最小的小教主。他手法狠絕,小教主還未來得及避開便被抓了個正著。

此時老峰主已經出手,逼上前去,卻見那人竟一手成爪狀掐住了小教主的脖頸。

小教主無力掙紮著,他已經快要喘不上氣來。

大師兄煞白了臉看向那人,只恨自己武功淺弱敵不過那人分毫。

那人挑起唇角笑著,手一翻拿出了一顆血紅色的藥丸,輕佻地打量了一會小教主,說,不要怪我,誰讓你是這老不死的徒弟呢,看你這模樣長大後必定是個禍害,還不如我早日替世人除掉你。

小教主驚恐地瞪大了雙目看著那個人。

你敢!老峰主喊道。

那人笑說,你敢上來我便捏死他。

老峰主不敢上前一步,那是被他逐出家門的兒子,他可是什麽都做得出來的。

沒有人敢上前一步,而那人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那顆藥丸擠進了小教主的嘴裏。

那藥丸入口即化,頓時小教主嘴裏便滿是血腥味。他被那人甩到了一邊,是大師兄出來接住了他。

而那人也被老峰主狠狠打下了一掌,那人嗤笑了一聲轉身就跑,最後在峰上三十幾人的圍困下跳下了山崖。

自那日後,老峰主便沒了精神,在房裏一待就是五六天,有時候十來天都不曾出門,不進一米。

自那日之後小教主並沒有出現任何突發性的惡劣癥狀,但他的身體便每況愈下,變得越來越虛弱,本就沒長多少肉如今又更瘦弱了一些。

大師兄總偷偷去打回一些野味來做給小教主吃,偶爾瞞著老峰主下山為小教主買回一些補品。

老峰主曾給神醫谷谷主傳了幾次信,但那邊卻未曾有過回音,老峰主對小教主難以遏制地愧疚起來。

小教主仍每天堅持練武,盡管每次不過半個時辰便會累得渾身脫力。

大師兄說道,休息一會,別練了,以後我一定會保護好你。

小教主拿著劍搖了搖頭,我想跟師兄一樣,可以一直站在師兄身邊。

大師兄把他手裏的劍奪了過去,說道,我說了讓你休息便休息,哪來的這麽多話。

小教主有些難過地蹲了下身,眼淚在眼眶裏直打滾,卻怎麽也流不下來。

大師兄低頭看著他的頭頂沒有說話。

小教主低聲說,大師兄,你說我爹爹是不是真把我丟在山上不要我了,我會不會就這麽病死了。

不。大師兄斬釘截鐵地說,也不知他究竟回答的是哪個問題。

小教主悶悶地把頭埋在了雙臂中,覺得心裏難受得很,卻怎麽也哭不出來。

大師兄彎下身輕撫著小教主的發,小聲地說,你不會死,就算我死也不會讓你死。

這回過了整整二十天,老峰主才從房裏出來,他面容邋遢又憔悴,整個人又瘦了一圈,渾身都仿佛變得幹癟了。

老峰主懷裏抱著那個檀木盒子,他在柴房裏拿了個鐵鍬便往院子外走去。

被幾個人師兄看見了,他們驚喜地喚了老峰主一聲,老峰主卻視若無睹地抱著檀木盒子提著鐵鍬走開了,神情麻木得如同行屍一樣。

小教主看見了,便默默跟在了老峰主身後,看著老峰主將那檀木盒子打開,在裏面拿出了一個骨灰盒。

老峰主將骨灰盒放在面前,而後便徑直跪了下去,他說,夫人,鳳起樓一別竟已是生死相隔,我至今仍不能忘卻你的音容笑貌,想你也是希望能早日歸途土沈睡的,如今我便來送你一程,再過一段時間,我便去黃泉途中尋你,只盼你能在途中稍作停留。

於是老峰主在院子後面的老樹下挖了個坑,將那骨灰盒連同檀木盒子一起埋了下去。

在老峰主將土填上之後,他說,枕秋,過來。

小教主走了過去,他低垂著眉眼看不出神情。

老峰主說,我明日便下山,去尋神醫谷谷主,這是我欠你的。

小教主沒有作聲。

老峰主又說,你定早就想見他了吧。

小教主微微地點了點頭,弧度極小像不想被任何人發現一樣。

老峰主嘆了一聲,那聲音低沈到了泥土裏。

老峰主下山之後,峰中的一切事務都交給了那個無情無欲的老和尚。老和尚把一切都安排妥當,峰中每一天仍舊和往常一樣,像是老峰主不曾離開。

小教主一反以往的做法,跟著師兄師姐們天還未亮便起來了,從清早練武練到傍晚,幾乎沒有休息過。

明明只是個小孩兒,笑顏卻越來越少,一張精致漂亮的小臉上除了冷淡沒了別的表情。

小教主時常劍剛揮出去便一口鮮血湧上了喉頭,渾身微微顫動著只能用劍杵著地站穩。

大師兄將飯菜裝在盒子裏帶去給小教主,他卻從來不會在小教主練武的時候打擾他,遠遠看著,默不作聲,一坐便是一下午。

大師兄?小教主有些驚訝地說道。

大師兄輕輕撫上小教主的頭,他說,飯菜涼了,我給你熱一熱。

小教主心裏一暖,拉住了大師兄的手,微微點了點頭。他心想,大師兄如果只是我一個人的,那該多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