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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論太傅大人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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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出,眾人皆驚。

柳如眉當場就要跳起來,卻被按住,只好將希望放在柳如月身上。

“夫人這是何意,事情不明,就這樣殺人,簡直無法無天。”柳如月也不淡定了,畢竟是她親妹妹。

李元歌卻有些不解,反問她一句:“不是你說的,我是這內宅之主,叫我責罰,怎麽,這會兒又不認我這個主子了?你耍我呢!”

反正我是按著你說的做,要錯也是你的錯,跟我沒關系。

“妾是說責罰,就算是天大的錯,也總該說個分明,怎可如夫人這般二話不說就要殺人的?”柳如月哽了好一會兒,才組織起語言來。

她急了,她急了!

李元歌就等著她呢,一拍手:“我剛才也想分辨是非的,是她不肯啊,自己哭天搶地,求著我取她性命呢!”

“沒有……姐姐……她胡說的,我沒有!”柳如眉哪裏肯任她這樣信口雌黃,明明是她不依不饒,故意曲解。

瞧她拼了命地搖頭否認,李元歌冷冷一笑:“瞧瞧,這哪裏是將本夫人放在眼裏了呢?說什麽內宅之主,恐怕在你們眼裏,就是個笑話。”

她說話時還特意看了看方才點到的兩個婆子,兩個人忙低頭直說不敢。

“是我找人灌,還是你們自己喝?”眾人皆一言不發,李元歌又看向狼狽的柳如眉。

柳如眉早已崩潰,拼了命地搖頭,也顧不上求助柳如月,一雙眼睛忽然淬了毒般盯著李元歌,然後猛地沖上去要去拿桌上長劍。

李元歌早有防備,先一步抓起劍柄往後撤了兩步,讓她撲了個空,不等她動作,忙叫人:“抓住她!”

兩個婆子這回不敢怠慢了,鉚足了力氣一左一右按著她的肩將她壓向桌面,任她再怎樣掙紮也無濟於事。

不理會她口中汙言穢語的咒罵,李元歌擡眸瞧了一眼被玉珠擋在身後的柳如月,毫不猶豫地吩咐道:“灌藥。”

事情已成定局,柳如月只覺得腿軟,強撐著身後欄桿才勉強站住,到底不忍心去看。

紅袖遠遠地跪著,眼睜睜看著,卻絲毫沒有抵抗的想法,只是靜靜地等著那盞毒酒遞到她面前。

一盞酒在柳如眉拼死的掙紮下灑了多半,兩個婆子生怕李元歌不高興,平白受連累,忙連聲認錯。

沒得到回應,她二人卻仍舊很麻利地重新分了工,一個捏著她下巴迫使她張口,一個拿了另一盞壓著她的腦門兒,擡手往裏灌進去。

柳如眉掙紮不得,只能憑著本能抵抗,嗆得上氣不接下去,到底還是咽下了不少。

“放開她,我倒是想聽聽,這世上最毒的詛咒是什麽樣。”等兩個婆子將她從桌上掀起來,仍壓著肩跪在地上,李元歌才擺擺手示意她們松開。

兩個婆子應聲,松了手往後退了一步,視線卻分明還是緊盯著,以防不備。

經過方才一番掙紮,柳如眉早已脫力,跌坐在地上不住地咳嗽著,一手按著心口,一手去摳嗓子眼兒,哪裏還顧得上詛咒。

“後悔嗎?”對上她滿是怨毒的眼神,李元歌卻一點兒不覺得害怕,望了亭子外散落著的櫻桃,多數都叫人踩爛了。

柳如眉恨得眼睛都紅了,再加上臉上斑駁脫落的粉,花了的胭脂,披頭散發,衣衫淩亂的模樣,讓她整個人看上去特像只厲鬼。

李元歌不再看她,招招手叫紅袖:“到你了。”

“奴婢該死,謝夫人賜酒。”紅袖從地上爬起來,一手撐著地跪起身來,朝著她行了大禮。

不得不說,這小丫頭倒是比柳如眉看得開,李元歌反倒是有點兒欣賞她了呢,當下卻並未表現出來,只是微微點頭:“放心去吧,本夫人記著答應了你的事兒。”

紅袖又朝著她磕了個響頭,起身時竟笑了,看在眾人眼裏,卻個個兒心驚肉跳的。

玉珠將茶盞遞過去,紅袖伸出手來接住,眼中分明閃過掙紮,卻終究閉了眼仰頭悉數飲盡,而後又將茶盞送還。

“玉珠!”玉珠轉身去時,卻被紅袖叫住,等人轉過身來,朝著她歉意一笑:“是我錯了,給你賠罪了。”

見她要給自己磕頭,玉珠可不敢受,忙福身攔住她:“都是做丫頭的,該多相互體諒的,過往恩怨自有公理在。今日也是我未曾料到的,可卻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我,更怪不得我家夫人。”

“我知道,是我狂妄,自以為比旁人矜貴,忘了自己也不過是個下人,每每仗著威風作惡,是我該死,我沒什麽冤屈,更不該責怪誰。”紅袖搖了搖頭,笑得有些淒楚,回頭看向眾人,又朝著她們道歉。

這些人裏,許多都受過她的氣,雖然心裏頭恨她,可如今見她落得這般地步,誰也不能再說什麽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有了她這大徹大悟的誠心悔過,柳如眉就更顯得不入流了,不過是仗著自己高人一等,才有底氣鬧得要死要活。

李元歌表示很滿意,正巧玉露領著陸緒來了,她扭頭瞧了一眼面如土色的柳如月,打算看看她的花樣兒。

柳如月自然也瞧見了陸緒,忙叫丫頭扶著她朝著橫臥在地上了無生氣的妹妹,也不說話,只是抱著她輕輕地拍著。

那悲痛到絕望的眼神,簡直了,李元歌看了都忍不住叫一聲“影後”。

論演技,這位才是巔峰,如果不是場合不對,李元歌甚至想上去跟她討教是怎麽做到的。

她這兒還沒等到機會,眾人就已察覺到了陸緒的到來,瞬間讓出一條寬寬的路來,分立兩旁齊齊行禮:“爺金安。”

陸緒自目不斜視,背著手穿過人群往涼亭去,見了這一地狼藉,去也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岳輕吟隨著李元歌站起身來行禮,一個道爺金安,一個道夫君安好。

“如眉……如眉你看看,爺是記著咱們的……你快看看……”柳如月簡直不受任何影響,只是在陸緒走過來時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就又垂下頭去將額角抵在柳如眉腦門兒上,嘴裏不停地念叨著。

李元歌簡直想給她鼓掌,沈浸式演技,學到了,學到了!

陸緒倒是很沈得住氣,柳如月不吭聲,他就只當看不見,接過玉珠奉的茶嘗了一口,放下來才開口:“玉露說有一出好戲,等著我開場呢,怎麽瞧著不像?”

他這話一出,李元歌明顯感覺到柳如月身形晃了晃,不過很快就穩住了,仍舊旁若無人地低聲訴說著柳如眉往日是如何滿心都裝著爺的。

“原是要等著夫君來的,可如月姐姐等不及了,就演上了,這不是。”這人奪筍吶,任她悲痛欲絕,演技卓絕,楞是裝看不見,李元歌想笑,卻又不得不忍著。

陸緒這才象征性地瞥了一眼,不鹹不淡地說了句:“無趣,你若喜歡看戲,明日我領你去梨園。”

柳如月再度哽住,既然他不接茬兒,只好改變策略,跪起身來朝著陸緒淚漣漣地訴說著好妹妹的淒慘遭遇。

管她說什麽,李元歌沒仔細聽,不過這柳如月的段位的確高出許多,感情牌穿插情理邏輯。

可惜,她這一套在陸緒這兒壓根兒也行不通,只換來一句:“我在樹下站了好一會兒了,怎麽看見的跟你說的不一樣呢?”

三度哽住,柳如月覺得她或許也該討點兒毒酒,一了百了,免得總是被一口老血梗在心頭。

“既然這毒酒是她求的,也是你急著催她喝的,與夫人何幹?”見她還要說什麽,陸緒沒給她開口的機會,“這府中一應,都是夫人做主,連我也是,你可聽清了?”

不得不說,這話真是好聽!

李元歌忽然覺得這陸緒還挺可愛的,仗義啊!

柳如月終於明白了,陸緒只站在李元歌那一邊,任她如何,根本都是白費力氣。

陸緒微微頷首,沒說話,那意思卻很明顯。

看他雲淡風輕的模樣,又看看演戲旗鼓的影後,李元歌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

人間清醒,厲害了我的太傅大人!

李元歌覺得這會兒可以上個西瓜,再看柳如月面不改色,擡起頭來兩行清淚潸然而下,眼神兒又茫然又受傷:“是。”

簡簡單單一個字,卻聽出了無奈,絕望,心痛,絕了,絕了!

李元歌覺得,她這會兒就像奧斯卡評委,這柳如月演技太有看頭了,可惜生錯了時代,可惜可惜。

“夫人說什麽?”陸緒瞧她一個人碎碎念,怪可愛的,微微側了側身看著她時,笑意溫柔。

沒留神被他這笑晃了眼,李元歌覺得腦袋有點兒轉不動,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才壓下心頭蹣跚老鹿,若無其事地搖搖頭:“我說,多謝夫君為我撐腰。”

明知她這是場面話,陸緒卻也不戳破,若有其事地點點頭:“是為夫之幸。”

低估了,沒想到陸緒才是演技一絕,說瞎話不眨眼,還唬得人心花怒放的。

“這酒應當不錯,我嘗嘗。”未免在影帝面前露怯,李元歌呵呵一笑,轉了個話題。

看她起身提起酒壺就往茶盞裏倒,眾人皆是楞住:這是什麽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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