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暫住家裏的普通朋友。”

關燈
車內一片沈悶,車外的風仿佛吹不進來,一潭死水毫無微瀾。

還是虞歡先開口打破了這壓抑的氛圍。

“這輛車怎麽沒見你之前開過?”

其實是開過的。

虞歡發燒打吊針的時候,他開著這輛跑車去赴了許尚的約。

但他沒說實話,“回國之後好久沒開跑車了。”頓了頓之後又道:“早上不是說帶你體會體會嗎?專門給你開出來的。”

第一句是隱瞞,第二句不是。

斐子瑜是的的確確想帶虞歡跑一次。

“不是說去買肥料嗎?”

斐子瑜嘴角彎出一抹苦澀的弧度,“反正有時間嘛——就幾件事兒一起做了。”

“你頭發也有點長了,等會兒一起去剪短點吧?”

“……嗯。”

虞歡低聲應了,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片刻後偏頭靠靠背上,閉上眼睛,“上課太累了,有點困。我睡一會兒,到了叫我吧。”

從早八到下午六點一直有課,疲憊不是作假。虞歡沈沈地靠著,卻睡不著。身體很疲憊,卻做不到沈入自我修覆的夢鄉。

意識很清晰,腦子也很亂。

大腦裏雜七雜八還未處理的東西堆積在一起,像是太空站裏漂浮的宇宙垃圾。

想要回收卻有心無力。

——斐子瑜確實是個好情人。

離開的信號也給得如此隱晦,不傷人。

分開之前也給你最大的體面——紅色超跑接送、陪著去買梔子花肥還要帶你去理一個全新的發型。

斐子瑜說“反正有時間嘛——”

真的還有時間嗎?

斐子瑜心裏那個人已經回來了吧?

“到了,醒醒。”低沈磁性的聲線在耳邊響起,緊接著是安全帶被解開的哢噠聲。

虞歡眼皮抖了抖,裝作還沒完全清醒的迷蒙樣子睜開眼睛。

下車是一家虞歡沒去過的花卉店,應該不是南大附近的店。

各種綠植花卉擺放的很雅致,布景別具一格。

一墻之隔的店裝潢跟花卉店一致,老板應該是一個。卻不賣花,賣的是文房四寶。

老板娘挽著發髻,用一根雕刻細致精美的木簪固定,身著絳紫色暗花錦緞旗袍,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姣好身材,淑女窈窕眼神卻很銳利,是閱歷豐富看透人心的透徹,但面上卻看不出年歲,仿佛時光流過卻沒在她身上留下刻痕。

開口卻是與外貌極不符合的呢噥似的溫言軟語,“子瑜來賣花兒?”語調裏透著濃重的疑惑。

男人很熟稔地笑著應“是”,牽著虞歡的手腕把人帶女子面前,“虞歡養了盆梔子花,來買點合適的花肥。”

“梔子花?現在秋天了,加點磷酸二氫鉀肥料能促進二次花期。到了冬天補充點混合肥料,明年春天梔子花長花苞時給它施點含磷鉀元素的肥料……開花期間不用施肥。”

女人很專業,說話一字一句,把一年四季需要用的花肥都講解了一遍,還去小間裏拿了一袋最近秋季需要的肥料出來,“這種花肥要麽。”發髻上的流蘇隨著女人一舉一動輕搖微晃。

斐子瑜沒有替他回答,給足面子,偏頭註視著虞歡,眼底帶著詢問。

“可以。”虞歡回答道。他之前施的花肥就是女人拿的這種。

“那冬天和春天的肥料也拿幾袋兒吧。”斐子瑜想了想,望著虞歡說到。

“行。等會兒送到哪兒?”

“臨水苑B棟1號樓。”

女人彎腰寫字的筆尖頓住,圓珠筆尖因為長時間停留在紙張上而洇出一團黑點。

過了一會兒才直起身來,定定看了一眼虞歡,不同於之前輕飄飄略過的眼神,這次是凝視打量。

眼前的少年有著一副好皮囊,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很乖一小孩兒,落後於半步跟在斐子瑜身邊。細細打量卻發現些不一樣的氣質,少年儀態謙謙,舉手投足是隱隱流轉的矜貴,清雋的脊背直挺如松。

不像是斐子瑜的情人,倒像是哪家的貴公子。

虞歡甚至能感覺到銳利的風刮過皮膚的汗毛。

——這是個外柔內剛、不好惹的漂亮女人。

女人開口:“這人是你屋裏的另一位主人?”秀氣的柳葉眉微微挑起,銳利的眼神收起,朝著他們調笑。

斐子瑜正要開口回答,卻又聽到女人問道:“單姐知道他嗎?”

雲姨與斐子瑜的母親單蕓萱是多年的金蘭姐妹,彼此知根知底,可以說,是看著斐子瑜長大的幹媽。

斐子瑜笑容稍減,停頓一秒才道:“還不知道呢……就是暫住家裏的普通朋友。”

雲姨挑著柳葉眉看他,也不知信了沒信。

不管雲姨信不信,反正話剛開口,斐子瑜就後悔了。

但覆水難收,陳言難改。

斐子瑜動動嘴唇卻沒再發出聲音,還是雲姨先打破安靜,“暫住?那還要明年春天的花肥嗎?挺難搬的。”

……

最後秋冬春三季的花肥還是都要了,訂單完完整整寫在覆古牛皮紙上——買個花肥都很有儀式感。

離開之前斐子瑜裝作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虞歡白凈的臉,看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來。

“要看看隔壁的紙筆墨硯嗎?”

“……算了吧。”少年聲音比往常低一點。

“行。”

斐子瑜回頭跟雲姨告別,揮了揮手帶著虞歡上了敞篷超跑。

明明前幾天都相安無事,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但從今天開始,就好像處處不對,事事不順。

某些東西已經擠在兩人之間了,不斷生長,把他們隔開。

今天的氣氛總是沈入低谷又緩慢上升再重新落回。搞得兩人都有點若有似無的尷尬。

這樣的情緒很新奇。

尷尬——這個在他們初識都不曾有的東西,居然在即將分別的時候陡然跳出來了。

墜落到最低點的氣氛慢慢回升,回到平平淡淡又有點特別的感覺。

斐子瑜帶他去了一個理發店。

不同於花店裏時不時問他意見,這次斐子瑜直接一手包辦了,“給他剪短點。”托尼老師下刀之前又補充道:“也別太短…嗯…到眉骨上面點就行。”

斐子瑜食指撩起他額前的頭發,用指尖碰了碰眉骨上方一點的位置。

托尼老師理解能力不錯,技術也過關。發型沒有大動,只是把長度修短,保留了虞歡清朗的少年氣。遮擋視線的碎發落在地上,露出虞歡顧盼流光的眼眸。

比平時少了一分乖順柔和,多了一抹明媚陽光。

虞歡從鏡子裏看他,清澈透明倒影著斐子瑜的影子。

以前斐子瑜最喜歡後背式,不看虞歡勾人的桃花眼,現在他最喜歡正面抱著虞歡,緩緩進入,凝視這個人因為他而皺起的眉和水波瀲灩的眼睛。

虞歡圓潤白皙的手指會由松松垮垮搭在他手臂上逐漸收緊,指甲剪得很深,抓後背不痛,反而是溫度略低猶如冷玉。

很特別的感覺,虞歡在制造出的海浪裏——只能依附於他。

斐子瑜微微彎腰,探身靠近虞歡,兩人幾乎鼻尖相觸、呼吸相交。

彼此的心跳仿佛落耳可聞。

某一拍心跳在瞬間相合,斐子瑜亂了呼吸,心跳落了一拍,就再也沒合上了。

店內理發師的眼神不甚明顯地掃到門外兩人的身上,被虞歡敏感地發現。

他屏住呼吸錯身退後一步,垂下眼瞼。

斐子瑜像是才回過神似的眼神一閃,伸手拂去虞歡眼梢不小心沾上的被剪掉的碎發。

“好了。”

“嗯。”

--------------------

斐狗犯大錯!紮大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