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我一定考到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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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闌珊。

兩人從店裏出來,街邊路燈亮了一連串。

人間被染得明朗如日,襯得頭頂蒼穹沈沈如墨。

卻不見星星。

城市光汙染已經逐漸抹去星星的痕跡了。

“在看什麽?”斐子瑜問道。

“星星。”虞歡半擡頭望著天,半晌之後說:“城市霓虹太亮了。”星星都被襯得黯淡無光。

虞歡以前住在山裏的時候常常跑到山頂去看星星。

仲夏的夜晚,只消站在山頂一擡頭眼裏就落滿了星星。

天空仿佛離他很近,仿佛徒手摘星辰並非夢中的臆想。

“今晚的星星好像比之前的都要好看。”

“封老師——你喜歡嗎?”

“如果在山頂上長出一架鋼琴來就好了,可以讓星星也聽你彈琴。”

“這架鋼琴一定要很好看,那樣才能襯得上你……就像是你口中說的那架透明的覆古鋼琴就很好!”

……

少年人的世界天馬行空。

拋去初見時的害羞,小虞歡連珠炮似的小嘴不停。

他身邊,坐在小石墩上撐著手的溫潤男人含笑聽他說話。

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嗯一聲,不會覺得他是在敷衍你。

封望真的太溫柔了,安安靜靜聽他嘰嘰喳喳,聽他離譜的想法,時不時應上一句,小虞歡都高興的不得了,恨不得多說幾百句,能讓封老師多應一句也是好的。

那個時候他是真的想過為封望摘星星摘月亮。恨不得把所有都掏出來送到他面前。

但他只是個山溝溝裏的臟娃兒。

他一無所有。

只能把山裏澄澈的星空和清晨盛開的一朵梔子花統統放到封望手上。

還有一句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承諾——“我一定考到南城!”

“封老師,你還能陪我多少次星星啊?”

封望頓了頓才開口道:“可能…三四次吧。”

“哦。封老師要回去了嗎?”

“挺好的,這兒沒電缺水的住著肯定不舒服。”

封望望著他沒說話,好像有點難過。

他不想讓封望露出這種表情,所以他故作開心地沒話找話。

盡管他很不開心。

“封老師家住哪裏?”

“南城城北。那裏晚上從不停電,夜燈很足,但看不見星星。也沒什麽好的。”

“是嗎?那我也想去看看。”看看你生活的地方,也看看你。

“我會好好學習的,我一定考到南城!”

封望聞言笑了,眸子微彎,右邊臉頰有個小酒窩,露出一點潔白的牙齒。

這是虞歡第一次看封老師笑得這麽外露,他想對方可能很高興。

“南城的大學……要不要讀南大?但是這可很難考哦,你得加倍加倍努力才行。”

……

少年不知道南城在山的哪個方向,也不知道南大有多難進。

他開始習慣每日四點半起床,翻兩座山去學堂念書。風雨無阻,日覆一日。

在那個夏日並不怎麽炎炎的夏日,山裏唯一一個郵遞員滿頭大汗臉色通紅地跑過來。

遞給他一封錄取通知書。

這是虞歡這輩子看到過最精美的一封信。

莊嚴又大氣的褐紅色打底,燙金花邊包裹。他開地小心翼翼,帕子把小刀擦了一遍又一遍知道光亮無塵才謹慎地開始裁邊兒。

生怕有哪裏損壞。

虞歡同學:

茲錄取你入我校漢語言文學專業類學習,請於……

突如其來的激動把他砸蒙了,以至於很重的不真實感猛地襲來,真的考上了嗎?

他被快遞員抓著肩膀晃了晃才回過神來,人聲重新清晰起來。

“我真的考上了!南大!”

“你小子可以啊!”

鄰居家的老婆婆聽見動靜也跛著腳出來,笑得滿臉褶皺,眼角濕潤。

“小歡爭氣啊!爭氣啊!”

“虞歡、虞歡?”

臉上蹭了下什麽東西,勁瘦的手腕、骨節分明修長白皙的手在他眼前來回晃動著。

“回神兒了?剛才想什麽呢,這麽入迷。”

一瞬間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錯亂感。

虞歡訕笑一下,撇開視線落到車外,發現是一條極為陌生的路。

“我們去哪兒啊。”

“說了帶你跑幾圈,我總不能是騙你的吧。”

斐子瑜單手握著方向盤,偏頭盯著他,還伸手抹了抹虞歡的嘴角,隔著唇碰了碰虞歡右邊的小虎牙。

“你要是困了就睡會兒。到城郊的賽車場地還有一會兒。”

“嗯。”虞歡心不在焉地窩在副駕駛應了一聲,卻沒閉眼。

直楞楞地盯著一角。

車外的路燈一晃而過,一個一個的連成發著亮光的線。

像進城後看小朋友玩的燃燒棒,快速晃動下也會連成這樣的光線。

晚風涼絲絲的,獵獵風聲隨著車速加快傳入耳膜,鼓動心臟。

城區道路上的車不少,斐子瑜也不能把車速提地太快。註意到少年被風吹地微微瞇起的桃花眼,笑道:“這個速度都適應不了還怎麽帶你上賽車場?”

說罷在等紅綠燈的時候從後座撈了一件外套,蓋了虞歡滿頭。

“冷嗎?冷就搭著。”

衣服裏有斐子瑜常用的小蒼蘭香水味,黑暗裏有種被斐子瑜包裹起來的錯覺。

虞歡掀開頭頂的衣服,確實有點冷,就用下巴把衣服沿兒壓著了。

接著偏頭看到男人算得上單薄的衣服,問道:“你冷不冷?”

“不冷。你管好自己就行,別再感冒發燒了。”

虞歡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已經夜深了。

耳朵塞著隔音耳塞,身上搭著一床不知道哪兒來的小毛毯,怪不得夢裏覺得暖呼呼的。

取了耳塞之後,賽車的轟鳴聲隱隱從遠處傳來,翻湧沸騰著血液裏博弈競爭的因子。

這應該擁有每個男人都抗拒不了極致引力。

駕駛座上沒有斐子瑜的身影。

只有不遠兩顆猩紅的小點兒和兩個黑夜裏模糊的人形輪廓。

距離不遠卻也不算近,虞歡瞇著眼睛瞧。

斐子瑜的身形被他用冰涼的指尖丈量過,暗暗的眼神打量過,再熟悉不過了。

但另一個人他認不出,他只知道許尚是斐子瑜的朋友,而這個人明顯不是許尚。

斐子瑜和那個人抽著煙聊天的聲音太小了,豎直耳朵也聽不見分毫。

虞歡突然就有點好奇。

可他沒有下車過去,他沒什麽立場幹涉這些事情。

摸出手機打開夜景模式,找點兒事兒做,拍了一張天空——

城郊的星星很亮夜空很美。

像高貴女子身上鑲嵌碎鉆的黑裙。

虞歡看了一會兒,發現天上有一顆移動的星星。

星星怎麽會動呢?

皺著眉頭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

這顆不是星星,是亮著光的飛機經過。

南城的星星始終不同於山裏的。

“醒了?”

斐子瑜是掐了煙過來的,但身上還是不可避免地沾了煙味。

虞歡不留痕跡地把下半張臉縮進毯子裏,皺著鼻子吸了口氣。

“怎麽還是他?”陌生的聲音。

虞歡被突然蹦出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眼睛一轉,斐子瑜身後跟著一個很眼熟卻想不起哪裏見過的人。

“斐總這回夠長情的啊,還帶來跑圖呢。”蕭思興擠眉弄眼地調侃道。

借著遠處昏暗的燈光,蕭思興看清了只露一雙眸子的少年。

幾個月前在眾人面前落他面子的小侍應生。

他還專門去找許尚打聽了名字,叫虞歡,跟魚水之歡同音,很好記,所以一直記到現在。

小侍應生被斐子瑜養得很好。

沒了酒吧裏初見時清冷中掩蓋不了的拘謹。

像是被養開了的晚夜睡蓮,立於水光瀲灩中,自然矜貴慵懶,舉手投足都是賞心悅目的。

桃花眼平平淡淡地望過來,不帶一絲感情,清冽而淡漠。

望向斐子瑜的時候卻不一樣。

像一潭死水被驚掠而過的游魚擾亂,泛起層層漣漪,依賴和喜歡在水面蕩漾又沈澱下去。

呵呵,斐子瑜連養小情人也比他養得好。

蕭思興的眼神過於露骨,斐子瑜心裏不快,像是懷中珍寶被人窺探。他不允許虞歡被別人覬覦,屬於他的就是他的,誰也搶不走。

男人涼涼地掃了某個不識好歹的人一記眼刀。

警告

斐子瑜沒管這個被家裏慣壞的大少爺,繞到另一本開門上車,俯身給虞歡扣上了安全帶。

無視某人不絕於耳的聒噪,留了一地汽車尾氣給他。

“那個人好像有點眼熟。”虞歡偏頭詢問到。

男人不甚明顯地彎了彎嘴角,對虞歡不記得蕭思興感到一絲絲愉悅。

“之前酒吧裏你幫我擋了他的酒。還有印象嗎?”

虞歡稍微回憶起來一些畫面,他以為這兩個人關系應該不到一起抽煙聊天的程度,某種程度上看起來甚至算得上劍拔弩張。

斐子瑜好像看出他的疑惑,“家裏是世交,一起玩到大的。伯父常拿他和我作比較,久而久之激起了逆反心。”搖搖頭,嘖了一句:“現在天天跟我作對。”

虞歡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

“這個毯子哪兒來的啊?”看起來跟斐總的大紅敞篷跑車不太般配。

“叫蕭思興幫忙找過來的。”見虞歡沒什麽表情,擔心對方覺得不幹凈又補充了一句:“酒店裏面拿的新的。”

“等會兒需要還回去嗎?”

“隨便,不還也沒事兒。”

聽見回答的虞歡停下手裏疊毯子的動作,抖落開又搭回了肚子上。

斐子瑜失笑,淡淡撇了一眼,“你就懶吧,慣得你。”

虞歡縮在副駕駛座椅裏,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扭頭不看男人,視線落到遠處燈紅通明的一個建築物和延伸出來隱隱約約的機車賽道。

“嬌氣得很。”

虞歡又哼了一聲,沒理斐子瑜,換了個話題問道:“賽車最快能跑到多快啊?”

男人挑眉望過來,眼底閃過一絲惡趣味:“怎麽?想試試?”嗤笑一聲又道:“太快了你可受不了。”

虞歡沒接斐子瑜帶了顏色的話茬,怕冷似的將下半張臉埋進毛毯裏,遮住自己抿直的嘴角。

他其實興致不太高,眼神閃爍幾下垂下了眸子,安安靜靜看著毯子上柔軟的毛絨絨。

腦子裏很空,幾乎沒有那個少年會不感興趣的賽車,對他來說好像沒有太大吸引力。但斐子瑜看起來很期待,他不介意裝作歡喜的模樣。

斐子瑜給他最體面的臨別,他理應以同等的態度對待。

斐子瑜還以為少年是害羞了,揉了一把自己帶著去剪好的頭發。

虞歡發質很軟很細,指節穿過發絲時微涼的觸感透過神經傳入大腦,帶來莫名而深刻的愉悅。

虞歡把眼睛彎成一道月牙的弧度,笑意濃重卻不達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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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於對話和回憶裏的封望要來啦!

離別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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