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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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北走，氣溫越低，也就越是「廣闊天地，大有可為」。
有時候，袁純看著王與仝帥氣開車的模樣，悄悄地想，就這樣兩個人一起去流浪的感覺，也挺不錯。
“你累嗎？開這麽長時間的車，無聊了怎麽辦？”
王與仝轉過頭，冬日的陽光從側面打在他的臉上，猶如雕塑般硬朗的線條，比起屏幕上濾鏡下的當紅男明星，似乎也沒啥什麽了……袁純竟然一時看入了神。
“無聊啊？再過會兒，我們就下高速了，前面有個小縣城，有幾個很有意思的博物館，我們可以去逛逛。”
“哦。”
被「美色」迷住了袁純，當然不會有什麽意見了，更不會在意王與仝嘴角促狹地一笑……
這真是值得紀念的日子！
袁純站在一個名叫「大包幹紀念館及沈浩同志紀念館」的紅色旅游景點之前，比著剪刀手，按照王與仝的指點拍照打卡。
她和王與仝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外出旅游，結果就被拉帶到了小崗村。
也沒什麽不好了啦，就是喜劇效果濃了點兒。而且，更讓袁純耿耿於懷的是，這裏的特產是葡萄，夏天的葡萄，可現在是冬春之交，架子上只有枯萎的葡萄藤，迎著寒風，期盼著春的希望……
王與仝深知這樣的失落，最讓袁純受不了，立馬很合時宜地安慰她：“有很甜的葡萄酒，當地人自己釀的，不是工廠裏生產的……”
雖然，葡萄和葡萄酒根本不是一個物種啦，但袁純到底好受了許多。
只是，約會約到了這裏，這畫風真的沒有問題嗎？
袁純虛弱地露出一個假笑，然後搶過王與仝的手機看照片，還好，不是網絡上那種讓人醉仙欲死的「男朋友拍的照片」。
原以為，這樣的地方，不會有多少人來。實際上，在裏面參觀的人，比袁純想象的要多得多。而且，當她真的沈下心來看，發現還挺有意思的。
這是一段「窮則思變」的歷史，「泥巴墻、泥巴床、泥巴囤裏沒有糧，一日三餐喝稀湯」的窮困生活，讓這裏的18戶人家成為了「大包幹」的領頭人，立下「生死狀」，按下「紅手印」，悄悄「分田到戶」……
那時候，他們只是為了填飽肚子，大概不會想到，他們就此拉開了中國農村改革的序幕，小崗村也因此被譽為「中國農村改革第一村」，更不會想到，有人會在大好春節前來拜訪吧。
袁純被自己的這種精神給感動了，絲毫不記得，王與仝把她拉過來時一臉的不情願……
王與仝在博物館裏時，很安靜，會很仔細地看每一幅畫、每一段介紹、每一個藏品……
一開始，他還緊緊抓著袁純的手，慢慢地入了迷，袁純就悄悄地讓自己恢覆自由，隨便地走動、四處張望……
她似乎有點兒理解，為什麽王與仝很是偏愛博物館這種地方了，因為真實，也因為可以汲取他所需要的力量。
大概，作為一個名職業經理人，「敢闖敢幹，敢為人先」的這種勁兒，也是這裏吸引他來的原因吧。
袁純有一瞬間的柔軟，自己離王與仝的精神世界，又近了一步呢。
她亦步亦趨，踩著王與仝的步子，跟著他的身影、追隨著他的目光……果然比自己亂看要好得多。不得不承認，看博物館，也是一門技術活。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兩個人的話題開始變得有深度了呢？
幾個月以前，她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會和王與仝討論著同一個項目，討論著所見所聞，時不時還讓王與仝頻頻點頭，這樣的自己，好像也更讓自己覺得滿意了呢。
人少，天冷，也並不影響村民們做生意的熱情，雖然只是一些批量生產的廉價玩意兒，袁純與王與仝依然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袁純對這些極具鄉土氣息的東西簡直愛不釋手。
王與仝記得袁純曾經無意中說過的話，她不喜歡太完美的東西，反而喜歡一些有缺陷、瑕疵的東西，時間的痕跡、破碎的豁口、手工的印子……
這才是鮮活的存在，就像人一樣，過於完美的人到底也無趣了些……
袁純邊走邊看，東摸摸、西摸摸，似乎始終拿不定主意到底要買什麽，想伸手抓抓旁邊的王與仝，討個主意，卻發現拉了個空……
她立馬慌了神，原地轉圈，四處張望，急得差點眼淚都要掉下來，卻突然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一個鳳陽花鼓嚇了一跳……
她擡頭一看，果然是王與仝憋著笑的臉！
她氣得在鼓上重重地捶了一下，「咚」一聲後，才一下子抱住王與仝的脖子，把頭埋進去：“我以為你不見了……”
王與仝一只手拍著袁純的後背，一只手還得抓著鼓，低聲說：“我回來了，如果我不見了，肯定是為了更好地見你，剛剛我見你很喜歡那家的鳳陽花鼓，但是好像大小不太合適，我見你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紀念品，就回去問老板有沒有其他的尺寸……我覺得這個，應該比較能入你的眼……”
“幹什麽要悄悄的嘛？”
“我哪有悄悄的，明明是你逛地太投入了，連我走開都不知道……我們先走開好不好，別人都看著呢！”
袁純聽了，把腦袋拔出來，剛好看到不遠處的一位攤主，正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著他們當中黏糊，臉上露出經典的「姨母笑」……
誰能想到，這樣的一個地方，竟然是4A級景區呢？
而一路上，王與仝找的盡是這樣的小眾景點，無一例外的人少、積極、正能量，除了不像是個談戀愛的背景地之外，沒毛病。
可是，王與仝說，只要有情人在的地方，哪裏不是有情地呢？
何況，在這些革命先輩、載入史冊的人物面前，許下的誓言，可是千萬不敢有絲毫違背的，這可是他的一片苦心……
應該是私心才對！袁純在心裏腹誹道。但是不可否認，這樣賴皮而歪理邪說又有別樣的魅力，但是袁純才不會為色所迷。
苦心還是私心，她可是分得可清呢，他這是要給她「洗腦」。
雖然，這和袁純想象中的情侶出游不太一樣，但土味大餐、暴走、買紀念品、突如其來的告白和情話……
卻也一個都不缺，可就是有點點不對勁，到底是什麽，她也說不上來。
直到，他們一路驅車來到了洛城，傳說中王與仝的老家時，王與仝才輕描淡寫地通知袁純：“今天，中午，我們要去和我父母吃飯，總還是要告知一下的。”
袁純一下子就懵了，為什麽事先王與仝一點兒風聲都沒露，她一點兒準備都沒有啊……
盡管，千年洛城，就如傳說中的一樣恢弘大氣、古風古韻，如果說鯨市是個古董鋪子，那麽洛城本身就是一座博物館，讓人就像撞進了時間的長河，隨處都能挖掘出一段歷史和隱秘……但這，根本不能挽救得了袁純即將見公婆的忐忑心情。
王與仝一個勁地對她說：“不要緊張，就當和陌生人吃頓飯，反正以後不會有什麽交集的。”
王與仝的冷漠和異常，更讓袁純心中七上八下，她生長在一個普通而幸福的家庭，袁媽袁爸感情極好，她耳濡目染，一向奉行與人為善，雖然知道王與仝與父母關系一般，但怎麽也理解不了，至親骨肉何以連陌生人的友善都沒有。
星級酒店的包廂裏，穿戴隆重的四個人，分別列坐在碩大桌子的兩端。
袁純想起出發前，自己關於這套華而不實的衣服的疑問。原來，當維系親情關系的因素，只剩下法律和血緣，就只能靠一些外在的、膚淺的，諸如服飾和配件，來將人遠遠地區隔開。
袁純和王與仝，穿著高級定制店裏的卡其色純手工羊絨大衣，沒有LOGO品牌，卻無不是根據個人的氣質而量身定做的。
袁純身上，還別了一枚藍寶石如意型胸針，她覺得貴重，本不想帶，但王與仝很堅持，也就罷了。
誰料剛一見面，未及寒暄，王與仝的母親就一直盯著胸針發楞，眼中悲愴之色毫不掩飾……
袁純向王與仝求救，可他只是拍了拍袁純的手，示意「一切有我」。
王與仝的父母，雖然也是穿著考究，但相較之下，就有點勉強硬撐著場面。
怎麽說合適呢？就好比，也許貂絨的衣服很華貴，但並不是穿在誰的身上，誰就很華貴。衣著合適了，才能和人相得益彰。
袁純是個特別心軟的人，特別見不得老人局促不安，而如今場面很顯然是王與仝特別安排的，一邊是愛人，一邊是天生的善心，竟然讓她成為夾在中間最坐立難安的人。
尷尬的氣氛已經持續了很久。桌上，著名的洛城水席，一道道地上，色香味誘人，隨著自動緩慢緩慢旋轉的桌子，慢慢地涼了，誰也沒有心思吃，因為根本沒有人說話……
“我小時候，做夢想的都是這樣的場景，我們可以一家人坐下來吃頓飯，只有我們一家人。如今，夢成真了，吃飯的心情卻沒有了。”
王與仝終於開口了，但語氣中滿是怨氣，對面，他父母的臉色也很是不好。
“與仝……”袁純還是小聲地喊了他一下，還是不忍心，於是就自作主張地招呼起來，“叔叔阿姨，與仝開了很長時間的車，比較累，所以我們還是先吃吧，菜都快涼了！”
王與仝的父母見有了臺階，就著袁純的話題，略帶尷尬地回應著：“好好，吃飯，吃飯，不能浪費……”
王與仝依然臉色鐵青，但終究是沒有再說什麽負氣的話，也拿起筷子安靜地吃起飯來。
席間，王與仝的媽媽似乎對袁純頗為投緣，一個勁地問袁純吃不吃得慣洛城的水席，合不合胃口，北方的氣候是不是很幹燥……
然後，才狀若無意地提及：“這枚海晏河清，原來在小仝這裏，小仝給了你了啊……”
“媽，你不要再試探了，袁純什麽都不知道，你若想問，直接問我。”
王與仝出聲打斷她，一聲「媽」叫得生澀又別扭，但袁純眼見著王與仝的媽媽激動地連臉都變形了：“唉，好好好，我不問，我不問，你終於又肯叫我一聲媽了……”說著，竟然哽咽起來。
一旁王與仝的爸爸，遞過來一張紙巾，她很自然地接住了，很文藝地試了試眼角……
期間，兩人雖然一句話都沒說，看在袁純眼中卻是很感慨，就沖著這份默契，誰能想到這是一對分手多年早已各自成立家庭的夫妻呢！
“我和袁純要結婚了！”
一旁正在喝蘋果甜湯的袁純，立馬嗆住了，猛咳起來……王與仝體貼地拍了拍她的背，面對她滿是疑惑水汪汪的大眼睛，抿嘴笑了一下，她的樣子就差要把「我怎麽不知道」說出了口。
“你們看，她就是個單純的小姑娘，可我就是愛她！”
再一次，袁純被嗆住了，這一次是主動的……這得有多麽地不對勁，才會在長輩面前說這個——愛不愛的話題，很幼稚、很尷尬，有沒有？
“小仝啊，你要結婚了，這是好事。”這應該王與仝爸爸第一次開口說這麽多話，“我和你媽媽都很高興，所以我們過來了。我知道，你對當年我和你媽媽分開的事，一直心裏過不去，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當年你才8歲，可是你後來也一直不肯聽我們解釋……”
“當年的事，對如今的我而言，已經不重要了。”王與仝打斷了他的話，“王先生，我想還是這樣稱呼你，我們彼此更舒服一點。”
“我虧欠你良多，這一聲父親，我當不起。”王與仝爸爸保養得當的臉上，出現了疲憊的，臉一下垮了下來，仿佛老了五歲。
“我和袁純會在秋天舉辦婚禮，地點在鯨市和袁純老家，到時候還請你們抽空出席，我不能讓袁純的父母在親朋好友面前丟了面子、落下閑話……”
“你岳父岳母應該對你很好吧？”王與仝的媽媽紅著眼問。
“嗯，是非常好，把三十多歲的我當孩子寵……”王與仝就沒再說下去了，稍有起色的氛圍又冷了下去……
良久，王與仝的媽媽才說道：“我們一定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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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袁純看著王與仝帥氣開車的模樣，悄悄地想，就這樣兩個人一起去流浪的感覺，也挺不錯。
“你累嗎？開這麽長時間的車，無聊了怎麽辦？”
王與仝轉過頭，冬日的陽光從側面打在他的臉上，猶如雕塑般硬朗的線條，比起屏幕上濾鏡下的當紅男明星，似乎也沒啥什麽了……袁純竟然一時看入了神。
“無聊啊？再過會兒，我們就下高速了，前面有個小縣城，有幾個很有意思的博物館，我們可以去逛逛。”
“哦。”
被「美色」迷住了袁純，當然不會有什麽意見了，更不會在意王與仝嘴角促狹地一笑……
這真是值得紀念的日子！
袁純站在一個名叫「大包幹紀念館及沈浩同志紀念館」的紅色旅游景點之前，比著剪刀手，按照王與仝的指點拍照打卡。
她和王與仝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外出旅游，結果就被拉帶到了小崗村。
也沒什麽不好了啦，就是喜劇效果濃了點兒。而且，更讓袁純耿耿於懷的是，這裏的特產是葡萄，夏天的葡萄，可現在是冬春之交，架子上只有枯萎的葡萄藤，迎著寒風，期盼著春的希望……
王與仝深知這樣的失落，最讓袁純受不了，立馬很合時宜地安慰她：“有很甜的葡萄酒，當地人自己釀的，不是工廠裏生產的……”
雖然，葡萄和葡萄酒根本不是一個物種啦，但袁純到底好受了許多。
只是，約會約到了這裏，這畫風真的沒有問題嗎？
袁純虛弱地露出一個假笑，然後搶過王與仝的手機看照片，還好，不是網絡上那種讓人醉仙欲死的「男朋友拍的照片」。
原以為，這樣的地方，不會有多少人來。實際上，在裏面參觀的人，比袁純想象的要多得多。而且，當她真的沈下心來看，發現還挺有意思的。
這是一段「窮則思變」的歷史，「泥巴墻、泥巴床、泥巴囤裏沒有糧，一日三餐喝稀湯」的窮困生活，讓這裏的18戶人家成為了「大包幹」的領頭人，立下「生死狀」，按下「紅手印」，悄悄「分田到戶」……
那時候，他們只是為了填飽肚子，大概不會想到，他們就此拉開了中國農村改革的序幕，小崗村也因此被譽為「中國農村改革第一村」，更不會想到，有人會在大好春節前來拜訪吧。
袁純被自己的這種精神給感動了，絲毫不記得，王與仝把她拉過來時一臉的不情願……
王與仝在博物館裏時，很安靜，會很仔細地看每一幅畫、每一段介紹、每一個藏品……
一開始，他還緊緊抓著袁純的手，慢慢地入了迷，袁純就悄悄地讓自己恢覆自由，隨便地走動、四處張望……
她似乎有點兒理解，為什麽王與仝很是偏愛博物館這種地方了，因為真實，也因為可以汲取他所需要的力量。
大概，作為一個名職業經理人，「敢闖敢幹，敢為人先」的這種勁兒，也是這裏吸引他來的原因吧。
袁純有一瞬間的柔軟，自己離王與仝的精神世界，又近了一步呢。
她亦步亦趨，踩著王與仝的步子，跟著他的身影、追隨著他的目光……果然比自己亂看要好得多。不得不承認，看博物館，也是一門技術活。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兩個人的話題開始變得有深度了呢？
幾個月以前，她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會和王與仝討論著同一個項目，討論著所見所聞，時不時還讓王與仝頻頻點頭，這樣的自己，好像也更讓自己覺得滿意了呢。
人少，天冷，也並不影響村民們做生意的熱情，雖然只是一些批量生產的廉價玩意兒，袁純與王與仝依然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袁純對這些極具鄉土氣息的東西簡直愛不釋手。
王與仝記得袁純曾經無意中說過的話，她不喜歡太完美的東西，反而喜歡一些有缺陷、瑕疵的東西，時間的痕跡、破碎的豁口、手工的印子……
這才是鮮活的存在，就像人一樣，過於完美的人到底也無趣了些……
袁純邊走邊看，東摸摸、西摸摸，似乎始終拿不定主意到底要買什麽，想伸手抓抓旁邊的王與仝，討個主意，卻發現拉了個空……
她立馬慌了神，原地轉圈，四處張望，急得差點眼淚都要掉下來，卻突然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一個鳳陽花鼓嚇了一跳……
她擡頭一看，果然是王與仝憋著笑的臉！
她氣得在鼓上重重地捶了一下，「咚」一聲後，才一下子抱住王與仝的脖子，把頭埋進去：“我以為你不見了……”
王與仝一只手拍著袁純的後背，一只手還得抓著鼓，低聲說：“我回來了，如果我不見了，肯定是為了更好地見你，剛剛我見你很喜歡那家的鳳陽花鼓，但是好像大小不太合適，我見你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紀念品，就回去問老板有沒有其他的尺寸……我覺得這個，應該比較能入你的眼……”
“幹什麽要悄悄的嘛？”
“我哪有悄悄的，明明是你逛地太投入了，連我走開都不知道……我們先走開好不好，別人都看著呢！”
袁純聽了，把腦袋拔出來，剛好看到不遠處的一位攤主，正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著他們當中黏糊，臉上露出經典的「姨母笑」……
誰能想到，這樣的一個地方，竟然是4A級景區呢？
而一路上，王與仝找的盡是這樣的小眾景點，無一例外的人少、積極、正能量，除了不像是個談戀愛的背景地之外，沒毛病。
可是，王與仝說，只要有情人在的地方，哪裏不是有情地呢？
何況，在這些革命先輩、載入史冊的人物面前，許下的誓言，可是千萬不敢有絲毫違背的，這可是他的一片苦心……
應該是私心才對！袁純在心裏腹誹道。但是不可否認，這樣賴皮而歪理邪說又有別樣的魅力，但是袁純才不會為色所迷。
苦心還是私心，她可是分得可清呢，他這是要給她「洗腦」。
雖然，這和袁純想象中的情侶出游不太一樣，但土味大餐、暴走、買紀念品、突如其來的告白和情話……
卻也一個都不缺，可就是有點點不對勁，到底是什麽，她也說不上來。
直到，他們一路驅車來到了洛城，傳說中王與仝的老家時，王與仝才輕描淡寫地通知袁純：“今天，中午，我們要去和我父母吃飯，總還是要告知一下的。”
袁純一下子就懵了，為什麽事先王與仝一點兒風聲都沒露，她一點兒準備都沒有啊……
盡管，千年洛城，就如傳說中的一樣恢弘大氣、古風古韻，如果說鯨市是個古董鋪子，那麽洛城本身就是一座博物館，讓人就像撞進了時間的長河，隨處都能挖掘出一段歷史和隱秘……但這，根本不能挽救得了袁純即將見公婆的忐忑心情。
王與仝一個勁地對她說：“不要緊張，就當和陌生人吃頓飯，反正以後不會有什麽交集的。”
王與仝的冷漠和異常，更讓袁純心中七上八下，她生長在一個普通而幸福的家庭，袁媽袁爸感情極好，她耳濡目染，一向奉行與人為善，雖然知道王與仝與父母關系一般，但怎麽也理解不了，至親骨肉何以連陌生人的友善都沒有。
星級酒店的包廂裏，穿戴隆重的四個人，分別列坐在碩大桌子的兩端。
袁純想起出發前，自己關於這套華而不實的衣服的疑問。原來，當維系親情關系的因素，只剩下法律和血緣，就只能靠一些外在的、膚淺的，諸如服飾和配件，來將人遠遠地區隔開。
袁純和王與仝，穿著高級定制店裏的卡其色純手工羊絨大衣，沒有LOGO品牌，卻無不是根據個人的氣質而量身定做的。
袁純身上，還別了一枚藍寶石如意型胸針，她覺得貴重，本不想帶，但王與仝很堅持，也就罷了。
誰料剛一見面，未及寒暄，王與仝的母親就一直盯著胸針發楞，眼中悲愴之色毫不掩飾……
袁純向王與仝求救，可他只是拍了拍袁純的手，示意「一切有我」。
王與仝的父母，雖然也是穿著考究，但相較之下，就有點勉強硬撐著場面。
怎麽說合適呢？就好比，也許貂絨的衣服很華貴，但並不是穿在誰的身上，誰就很華貴。衣著合適了，才能和人相得益彰。
袁純是個特別心軟的人，特別見不得老人局促不安，而如今場面很顯然是王與仝特別安排的，一邊是愛人，一邊是天生的善心，竟然讓她成為夾在中間最坐立難安的人。
尷尬的氣氛已經持續了很久。桌上，著名的洛城水席，一道道地上，色香味誘人，隨著自動緩慢緩慢旋轉的桌子，慢慢地涼了，誰也沒有心思吃，因為根本沒有人說話……
“我小時候，做夢想的都是這樣的場景，我們可以一家人坐下來吃頓飯，只有我們一家人。如今，夢成真了，吃飯的心情卻沒有了。”
王與仝終於開口了，但語氣中滿是怨氣，對面，他父母的臉色也很是不好。
“與仝……”袁純還是小聲地喊了他一下，還是不忍心，於是就自作主張地招呼起來，“叔叔阿姨，與仝開了很長時間的車，比較累，所以我們還是先吃吧，菜都快涼了！”
王與仝的父母見有了臺階，就著袁純的話題，略帶尷尬地回應著：“好好，吃飯，吃飯，不能浪費……”
王與仝依然臉色鐵青，但終究是沒有再說什麽負氣的話，也拿起筷子安靜地吃起飯來。
席間，王與仝的媽媽似乎對袁純頗為投緣，一個勁地問袁純吃不吃得慣洛城的水席，合不合胃口，北方的氣候是不是很幹燥……
然後，才狀若無意地提及：“這枚海晏河清，原來在小仝這裏，小仝給了你了啊……”
“媽，你不要再試探了，袁純什麽都不知道，你若想問，直接問我。”
王與仝出聲打斷她，一聲「媽」叫得生澀又別扭，但袁純眼見著王與仝的媽媽激動地連臉都變形了：“唉，好好好，我不問，我不問，你終於又肯叫我一聲媽了……”說著，竟然哽咽起來。
一旁王與仝的爸爸，遞過來一張紙巾，她很自然地接住了，很文藝地試了試眼角……
期間，兩人雖然一句話都沒說，看在袁純眼中卻是很感慨，就沖著這份默契，誰能想到這是一對分手多年早已各自成立家庭的夫妻呢！
“我和袁純要結婚了！”
一旁正在喝蘋果甜湯的袁純，立馬嗆住了，猛咳起來……王與仝體貼地拍了拍她的背，面對她滿是疑惑水汪汪的大眼睛，抿嘴笑了一下，她的樣子就差要把「我怎麽不知道」說出了口。
“你們看，她就是個單純的小姑娘，可我就是愛她！”
再一次，袁純被嗆住了，這一次是主動的……這得有多麽地不對勁，才會在長輩面前說這個——愛不愛的話題，很幼稚、很尷尬，有沒有？
“小仝啊，你要結婚了，這是好事。”這應該王與仝爸爸第一次開口說這麽多話，“我和你媽媽都很高興，所以我們過來了。我知道，你對當年我和你媽媽分開的事，一直心裏過不去，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當年你才8歲，可是你後來也一直不肯聽我們解釋……”
“當年的事，對如今的我而言，已經不重要了。”王與仝打斷了他的話，“王先生，我想還是這樣稱呼你，我們彼此更舒服一點。”
“我虧欠你良多，這一聲父親，我當不起。”王與仝爸爸保養得當的臉上，出現了疲憊的，臉一下垮了下來，仿佛老了五歲。
“我和袁純會在秋天舉辦婚禮，地點在鯨市和袁純老家，到時候還請你們抽空出席，我不能讓袁純的父母在親朋好友面前丟了面子、落下閑話……”
“你岳父岳母應該對你很好吧？”王與仝的媽媽紅著眼問。
“嗯，是非常好，把三十多歲的我當孩子寵……”王與仝就沒再說下去了，稍有起色的氛圍又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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