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泳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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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王與仝還是一線的創意人員,沒有身陷繁重的管理事務,也還沒有如今的這般清冷。

身處高位帶來的必然是曲高和寡,哪有當年做策劃時的肆意和痛快,成長的代價,總是在不斷地失去,而後離自己深愛的東西越來越遠……

王與仝的視線,透過袁純在路燈下散發出朦朧光暈的發絲,仿佛就穿越回了那一年,他正在為鯨市的一個商業街做定位包裝……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當年那種心急如焚、茫然無措的心情,如今還真是懷念!

只因,那條商業街的位置太特殊了,是在一個抗爭時期的「萬人坑」旁,至今還有一個可供人憑吊的紀念館,涉及到商業行為的,相關部門的各種審批都非常嚴格。

開發商拿地,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隨心所欲,只要有錢就行。

這條商業街就是一個「添頭」,眾人都不看好這條商業街的「錢」途,畢竟這裏是眾人口口相傳的「陰地」,是都市靈異故事的發生地……

偏偏這個片區的街道辦,很想把這裏打造成一個形象工程。

城市裏的土地寸土寸金,附近已沒有多少可供開發的地方了,於是就成了「行也得上,不行也得上」的硬骨頭。

硬骨頭自有「狠人」磨,王與仝接下了這個案子,但也著實傷透了腦筋。

眼見著deadline日益臨近,提交的方案卻已經被駁回了兩輪,他感覺自己陷入了死胡同,更怕這個項目會砸在手裏。

拼命死磕中,他偶然因為其他項目的事去找一個老朋友幫忙。

老朋友一見他來了,趕緊口喊「大師,真乃天助我也」,請他一起幫忙看看剛收到的一份商業策劃方案,真的是很有意思,但是他拿不準能不能用,凡事求穩有時是極智慧的生存之道。

王與仝心頭一喜,他有一種預感——困擾自己多日的難題很可能就要迎來轉機了。

果然,方案中的策略思路猶顯稚嫩和粗糙,但是附在報告後面的報紙硬廣,卻十分地具有沖擊力,令他念念不忘了很多年。

簡單粗暴的文字,「肥得流油」、「肉骨頭PK五花肉」、「投資老手都愛的肥鋪」,配上極具沖擊力的大塊肥肉,還是生的,還這是讓人啞然失笑卻又心領神會。

王與仝對朋友說:“方案是好方案,就怕你不敢用啊。”

朋友不置可否,笑言「多想想,多想想」,不過後來果然是不了了之了。

王與仝就知道是這個結果,不過從那時起,他就格外關註提交方案的坤致公司,很久以後,當他偶然得知寫這個方案的人居然是個小姑娘,還是相當地意外。

如今,這個當年令他驚艷萬分的小姑娘,就在他身邊小鳥依然,怎麽能不讓他感到命運的神奇呢!

在當時,偶遇「肥鋪」就讓王與仝突然頓悟了,原來他是陷入了「所知障」。

他以自己的視角為中心,想的都是潮流、先鋒、接軌國際的這些想當然的概念,然而卻忘了對方想要的是一份「漂亮的政績」。

想通了這一點,他迅速修正了思路,只一個通宵改出來的方案,居然就順利通過了。

名利雙收那是後話,關鍵是拿下了「有關部門」這個大客戶,這可是意味著官方背書啊!

若問,王與仝到底是怎麽做的?

說起來也簡單,首先是這條商界街叫什麽,這是有講究的。

歷史問題不可避免,人的固定思維也難以輕易改變,那就拿另一個無需解釋的道理來平衡。

就叫金街,鎏金淌銀,五行有金,坐地生金,寓意好,關鍵是壓得住。有些話不必明說,大家都懂。

然後就是怎麽做。不能搞得太覆雜,但是有拿得出手的東西,和足以吹噓的資本。

於是,王與仝就提議做一本偏地方形象宣傳的招商手冊,以及一個大型的建築墻體燈光秀,地點就設置在金街與一個大型綜合體的連接處。

後來,宣傳冊做出來了,非常厚實的一大本,很多領導都露了臉,各種工程的奠基儀式,各種活動的宣傳照片,歷史人文昨天今天明天……除了不像招商手冊,一切堪稱完美。

燈光秀的方案連續做了三年的方案,依然還是深度接洽中……

不過王與仝無所謂,不耽誤他的公司拿顧問費,甚至還借著考察國外燈光秀的機會出了趟國……

袁純好像是被風嗆了,猛地咳嗽了好一會兒。王與仝忙幫她裹了裹圍巾,見她縮在大衣裏禁不寒的樣子,不由地皺了皺眉頭:“天冷,就穿羽絨服,這大衣是在有暖氣的地方穿的。”

“我不冷,晚上吃了羊肉了呢,是降溫了啊,氣溫低半度,我都很敏感的。”

袁純趕緊澄清,不然連穿大衣的資格都沒了,她才不要咧。

王與仝搖了搖頭,亦如當年,他對自己搖了搖頭,自負聰明,卻忘了東西的好壞,往往決定於他人需不需要。

正是袁純的「肥鋪方案」,讓他認清了現實,從內心他十分賞識袁純當時的創意和大膽,但是現實卻讓他開始走向了對立的一方,只希望袁純的靈性不要被這功利且汙濁的世界過早地給磨滅了……

他伸出手,將袁純緊緊的攬在自己懷裏,帶著她一起往前走。

袁純只道是,他怕自己凍著,也就感動又高興著了,雖然這個樣子走路並不是那麽舒服,而且有點秀恩愛的嫌疑啊。

旁邊剛剛走過的一對情侶,明明開始是各走各的,和袁純他們擦肩而過之後,也開始手挽手了……

路燈下,兩個人重疊起來的影子,淺淺深深、長長短短地交替著,似乎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往後餘生也不會改變。

袁純故意哈出一口長長的氣,看白色霧氣在空氣中消散,玩得正高興,突然又很感慨:“怪不得,李翊君唱《風中的承諾》會那麽悲傷,你看,風中說的話,散了,一點兒痕跡都不會留下……”

王與仝聽了,一把抱住袁純,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裏,喃喃地,似是自言自語:“怎麽總是沒有安全感呢……”

他聞著袁純的味道,淡淡的馨香,卻散發出令人沈迷的誘惑,不由自主的就想要的更多……

直奔袁純的唇而去,他才聊以慰藉不知何處安放的靈魂……

“還沒刷牙……”

袁純的抗議被淹沒在淩冽的風中和熱烈的吻中,顯得那麽地不合時宜。

雖然內心很是小歡喜,但到底在大庭廣眾之下還是很會害羞的。

大概被壓抑久了,才會被激發出如此的熱情,袁純頗有點了然地這樣想著,看向冰山男神的神情就不自覺地帶了幾分心疼。

袁純大概是傻了,這有什麽值得心疼的,兩情相悅、金風玉露一相逢,多少人一輩子可遇而不可求。

得知我幸,不得我命。得與不得,在一念之間,也在能否在對的時間,遇見那個對的人。

良久,王與仝從喘息中安定下來,用手擡起袁純的下巴……

被吻時沒臉紅的袁純,此時倒是臉驀然紅了,想垂下眼卻正好對上王與仝的眸,躲不開、避不開,只能在一片幽深中沈淪……

“風中的承諾,會消散的話,那就一遍遍地說,其他的,也只……”

王與仝無頭無腦的一句話,卻又讓袁純浮想聯翩,其他的,難道指的是接吻嗎?難怪,這已經不知道他第幾天在大街上如此熱情……

袁純的臉再次紅了……她真的只是在說那首突然想起來的老歌,絲毫不敢,有其他的意思……

醉得厲害,一定是隱廬的米酒後勁太足。袁純把鍋全都甩到到了崔爺自制的米酒身上。偏偏王與仝還拎回來了一個米酒禮盒,肯定是有所企圖。

斷定某人有不良企圖的的袁純,非常有魄力地拒絕了「上頂樓」的邀請,每次都被「吃」得體無完膚,雖然還沒到最後一步,但也只是沒到最後一步而已了……

王與仝難得好心放過了她,把她送到了家門口,只要了一個純潔的晚安吻,就讓袁純趕緊關門早點休息。

回到自己頂樓的王與仝,打開屋門,就覺得空得不近人情,不由地自嘲真是「由奢入儉難啊」!

一旦習慣了某人的吵鬧鬧和亂糟糟,她不在時的冷清和寂寥,竟然變得那麽難以忍受……

王與仝不禁有些愕然,又不是毛頭小夥子了,自己居然還會如此「爺回青」。

不過,王與仝畢竟不是毛頭小夥子了,成年人的世界裏可以沒有風花雪月,但絕對不能沒有工作和事業,晚上陪袁純吃飯已是忙裏偷閑,陪她消食步行回來更是奢侈。

縱使他思維縝密、效率極高,此刻也得強迫自己拿出十二分的精力,來處理年底驟然增多的各項事務,很多都需要睿智的決斷,因為關系到來年的整體布局和回旋,牽一發而動全身,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深夜十點,當袁純洗漱完畢,已經躺在溫暖的被窩裏,和康南荻進行飯後反饋的溝通時,王與仝正在電腦前苦思冥想、反覆推敲……

這個世界原本就是很公平的,多勞多得,付出的也遲早必有回報,只是要有足夠的耐心。

比如,此刻,正在和袁純閑聊的康南荻,如此形容王與仝——簡直是男人中的極品。而袁純簡直走了「狗屎運」。

對此,袁純非常不滿:我好歹也年年買彩票,從來沒中過獎,這頂多是老天的另一種補償。

康南荻:這老天也太慷慨了。500萬和極品男人之間,我肯定選後者。

袁純:餵,你這想法很危險,我和小夏也很危險!

康南荻:我不就是為了表達一下我的讚美嘛。閨蜜的男朋友再極品,也是閨蜜的。我有不天就夠了,嘿嘿嘿……

袁純:這還差不多。王與仝說了,如果你喜歡的話,等三四月份去吃「咬春宴」。

康南荻:別別別,這種高級貨,一次就夠了。再說,總這樣,你讓我們怎麽回請你們啊!

袁純:南荻,你今天晚上總算說了句人話,我都被感動了……

康南荻:之前吧,我總打擊你,是怕你被人騙,畢竟人家那麽優秀來著。

可是這一頓飯一吃,我就放心了,雖然不知道人家看上了你什麽。

袁純:剛誇過你,你就飄!我也很努力的,好不好。而且,我今年很可能拿「優秀員工獎」哦!還有許許多多的獎金哦!

康南荻:你就繼續裝傻吧!

……

結束了和南荻的日常性互懟,袁純卻有了一種被戳中了心事的不安。

雖然她很努力,甚至比一般人要努力,但依然還不夠好,至少在王與仝身邊依然是黯然的。

天知道,她剛剛有多底氣不足,坤致的「優秀員工」實在也太可笑了點。但這就是她啊,又有什麽好嫌棄的呢?

話雖如此,袁純依然感到十分不安,就特別想得到某人的求證。

翻出手機,敲了幾段文字,又覺得不滿意,最後還是選了最沒新意的開頭:睡了嗎?

王與仝:還沒,還有點事要忙;

袁純:哦;

王與仝:怎麽了?睡不著?

袁純:嗯,剛剛和南荻聊天來著……

王與仝:聊什麽了?

袁純:她誇你來著,說你是極品男人,而我是走了狗屎運……

王與仝停下了手頭的工作,袁純委屈的樣子好像就在眼前。

“你確定她是在誇我?”王與仝直接發過來語音。

“難道不是?”

“我若沒有記錯的話,極品好像常常用來形容十分討厭。還有啊,這個「狗屎運」,我記得書上說,在舊中國的農村,都是用糞便來做肥料的,所以就有人早起撿狗屎,還可以積攢了賣錢,撿了很多狗屎的人就能賣很多錢,於是就把撿到狗屎的人稱之為「狗屎運」……如果你是走了「狗屎運」,那我是什麽?”

說到這裏,王與仝把自己都笑了,自從和袁純在一起後,自己的畫風也變得奇奇怪怪。

袁純早已笑倒在一旁,捂著肚子直喊“哎呦、哎呦……不行了,不行了……我待會兒一定要發個信息給康南荻,這個沒文化的……”

“袁純,有泳衣嗎?”王與仝突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啊?”

“這兩天有空去買件吧,我喜歡那種分體裙式的……”

“色狼!睡了……”

可是,怎麽睡得著!

某人在頂樓上對著電腦和報告、報表死扛,某人在被窩裏刷著某寶裏的清涼泳裝,一邊心裏還想著“他喜歡什麽關我什麽事……”

可偏偏搜的關鍵詞又是「分體式」、「裙裝」、「泳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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