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約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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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與仝不緊不慢地回了過去:“那可怎麽辦呢?”

“她還說,你看起來像還沒出名的十八線小演員,專門騙粉絲的……”

袁純繼續毫無心理負擔地「抹黑」自己的好閨蜜,“所以,我們約好了一起吃飯,你什麽時候有空?”

“聽你安排。”

“你不是很忙的嗎?”

“再根據我的時間表駁回。”

“你知道,你很過分哎……”

“你好朋友?”

“嗯,好閨蜜!剛來鯨市時,一起合租房子、一起鬥惡中介,打下的革命友誼。”

“你這兩天腸胃還弱,過兩天吧,我來安排,不然你多吃虧啊……”

袁純在電話那頭忙點點頭,突然回過味來,王與仝這是笑自己是吃貨呢,不樂意了,毫無客氣地回過去:“搞清楚吃飯的重點,是讓康南荻那家夥打臉、無話可說,承認我的眼光!”

“嗯,我相信你能如願。”王與仝仿佛看到了袁純張牙舞爪的樣子,就在自己面前,露出了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微笑。

Gabriel敲門進來送文件,看見了不由地一楞。王與仝隨即恢覆常態,Gabriel一度以為自己看錯了。

自從昨天袁純在大器萬象的總部現身後,各種私底下的流言就沒斷過,Gabriel當然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但基本確定這位袁純小姐對王與仝肯定很重要。

王與仝一向公私分明,一旦有了人前的某種舉動,其中的含義基本上就是最直接的那種。

“王總今天心情很好嘛。”

Gabriel放下文件,也是難得地與王與仝說笑起來。

平日裏,王與仝並不是一個特別容易親近的上司,也很難想象和他討論個人私事。

但Gabriel的第六感極強,他覺得此時和王與仝談論這話題,並不會引起他的反感。

果然,王與仝淡淡一笑,回應道:“人生得意須盡歡。”

Gabriel了然一笑,冰山總裁、鉆石王老五看來是紅鸞星動了。

年終的忙碌中,王與仝的的忙中偷閑只能點到為止,但他還是發了消息問袁純:“你朋友有什麽偏好或者忌口的?”

“哎,你怎麽不問問我呢?”

袁純立馬覺得被區別對待了,滿肚子不高興。

“沒必要。”

袁純在心裏腹誹,我也是很講究的。好吧,下次一定要裝模作樣一下,給點顏色給王與仝瞧瞧,可具體怎麽裝又毫無章法,似乎,她對於美食還真沒那麽挑剔,果真是好養活嘛?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反思中……

盡管如此,她還是把王與仝話的問題如實拋給了南荻。

袁純:你有什麽特別想吃的或者忌口的;

南荻:??

袁純:我男朋友,你懷疑的18線不出名的小演員問的;

南荻:連女朋友的閨蜜都這麽上心,你確定你沒有被PUA??

袁純:朋友,你的陰謀論主義世界觀,需要被拯救啊;

南荻:先拯救一下我的胃吧;

袁純:暴露了吧,暴露了吧,你說,誰才是吃貨;

南荻:別轉移話題!你現在就是個傳聲筒。記好了啊,我要吃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水裏游的、海中撈的、山中長的……

像《舌尖》裏的松茸,我們在那個免費水族館裏看到的石斑啊、鯊魚翅啊,山野奇珍、人間至鮮,劃一下重點啊!

袁純語重心長狀:康南荻,我媽說的好啊,人這一輩子吃的東西是有數的,你一下子搞這麽奢侈,以後是會餓肚子的……

南荻:今朝有酒今朝醉,以後權當減肥嘍;

袁純:我鄙視你,等我通知,準備好肚子,帶上你家那口子;

一瞬間,南荻發送了無數個比心的表情過來……

晚上,王與仝又喊袁純上去吃飯,袁純義正言辭地拒絕了,讓他下來。

王與仝故伎重演,說他把大象的年度文創周邊,挑了一些帶了回來,就在頂樓等著袁純呢,隨便挑。

袁純反問:“不是說公司財產,不能隨便帶回來的嗎?”

王與仝回:“對,我是特別鄭重地帶回來的,還動用了公司的司機,讓他幫忙搬上了樓。你不會是希望我讓司機直接搬到你家裏吧……”

“我……”沒這麽不要臉,袁純默然了,好像又上了某人的當。

“上來吧,大廚給你做了新的粥,他很久沒有機會做藥膳了……”

大神公司的大廚,果然也是個妙人。

袁純本欲裝死,可是王與仝又在外面敲門,“篤篤篤……”不緊不慢,卻讓她心煩意亂。

“這次又是什麽借口?”

“飯菜太多,禮品太重,兩只手拿不了……”

於是,袁純懷著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上樓去試粥了。

這一次,王與仝倒是正常地開了燈,還真如他所說,窗外都隱沒在黑暗中,只剩下了屋中的小世界,但這種私密而溫暖的感覺,其實也很迷人呢。

“哇……”

袁純突然發現了落地窗前的一棵小聖誕樹下,堆滿了花花綠綠的各式禮盒,憑直覺,這些都是大象的文創周邊。

無需王與仝多招呼,袁純已經飛奔了過去,然後回頭望望王與仝,用一雙大眼睛問著:“可以嗎?”

王與仝挑著眉,含笑點了點,就去餐桌擺放飯菜了。

王與仝晚飯一向吃的很晚,也不知道他怎麽能維持身材。

袁純有次內涵他:“馬吃夜草而肥。”

王與仝文弦而知雅意:“所以要多跑幾趟上下樓。”可結果累的是電梯啊!

袁純蹲著,徒手拆文創盲盒,忙地不亦樂乎,最後直接坐在了地上,慢慢地翻看欣賞,空氣瓶、IP人偶擺件、橙子表情包小毛絨玩具、實用的筆記本、保溫杯……

王與仝說的什麽故宮系列和半島盲盒沒見著,袁純倒是發現自己的最愛——一套紙雕作品。

你能想象,用平面的白色藝術紙,雕刻出立體而栩栩如生的城市、古堡和覆雜而精微的人像嗎?

再把它們運用到筆記本的鏤空封面中、光影小夜燈、還有純擺設中……

太巧奪天工了,以至於王與仝喊了數次吃飯,她才戀戀不舍地拿了一個光影紙雕小夜燈,來到了飯桌上。

在與王與仝吃飯時,袁純一直很好地奉行了「食不言」,但是今天卻一直在和王與仝說紙雕藝術。

甚至和他談起了南站項目年後的事件營銷,和前期品牌落地推廣,是不是可以構建了一個《小王子》的紙雕故事演繹,以小王子尋找玫瑰花的心路歷程,來暗示大器萬象公司對於南站區域價值的選擇、發掘、共同成長的一個品牌深耕理念。

王與仝貌似全部心思都在眼前的飯菜上,還趁袁純說話時,拿起勺子嘗了幾口她的粥。

“你有沒有在聽啊?”袁純表示很不滿。

“年前做個執行方案出來。”王與仝一邊擦嘴,一邊就下達了任務。

“啥?讓坤致做嗎?還是我寫啊?”

“當然是你。”王與仝露出一個「不然呢」之表情,就禁止她再談與工作有關的任何事。

“還以為工作狂談起工作來都是不舍晝夜、隨時隨地呢……也不過如此嘛……”

袁純嘀嘀咕咕的聲音並不小,王與仝當然聽見了,卻裝作沒聽見不理她。

如今,袁純漸漸地恢覆了生龍活虎,與她一起討論工作?

還是在這氣氛良好的深夜?她以為他能聽得平心靜氣以及很專心嗎?太高看他的人性了。

如果袁純能知曉王與仝心底到底在想什麽,大概也只會害羞地評價一句“流氓……”

又一次,袁純提出回家後,就遭遇了某人無比熱情的「再見禮」。因為跪坐在文創禮盒旁,袁純被王與仝撲倒在地毯上……

綿密而深情的吻,躲不開,迎還亂,直到兩人之間再無縫隙,連空氣都窒息了……

袁純忍不住發不出「嚶嚀」之聲,厚厚的地毯,仿佛吸走了全部的噪音,把這迷人的呻吟放大,一時間竟讓王與仝了放任了自己的意亂情迷,動作也不禁漸漸粗暴了起來……

狂歇漸止,見袁純眼中隱有淚光,王與仝心疼地輕吻安撫,呢喃著:“對不起,純純,對不起,我的寶貝……”

接吻,導致了舌尖被咬破……很痛的……

袁純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救了,何至於生澀至此啊!情趣這東西,是和她無緣了。

休完三天病假,正好就到了周末,絕絕紫通知她繼續在家休養,袁純直呼賺到了。

不需要加班、不需要擔心突然跑出來的工作單或者臨時會議,還有區域最大的boss陪在身邊,一不小心就走上了人生巔峰!

值得仰天長笑、笑出聲的袁純,感受到了身體痊愈後的蓬勃生命力和食欲,也十分期待起王與仝安排的——吃飯,被康南荻惡俗地形容成「鑒定閨蜜男友餐」。

王與仝突然沒頭沒腦地發來了消息:“約好了,周六晚上6點半。”然後就是一個地址定位。

袁純見了心裏不由得直打鼓,上海路可是鯨市口附近的繁忙的金融街,怎麽看也不像是一個性價比高的吃飯之地。

那裏倒是有一兩家極高端的星級酒店,但只是和好友吃飯、認識一下,用不著這麽大陣仗吧……

袁純有些惴惴不安地對王與仝說:“我和南荻吃飯,最隆重的也不過就是海底撈啊……”不要太過了,否則很容易被定性為「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我自有分寸。”王與仝能在百忙之中get到袁純的小心思並及時回覆,雖然讓她很感動,但是緊接著又說,“不會貴的太離譜的……”

讓袁純很是羞恥,能不能不要直接談錢,顯得自己是有多小市民。

帶著羞恥心覺悟的袁純,周六一整天都消失在書店裏,企圖用滿屋子的書香滌蕩幹凈自己被俗世汙染的身心。

“這地方怎麽連個正式店招都沒有?你確定這是吃飯的地方?”

康南荻挽著男友咋咋呼呼的鄉巴佬樣,還不如自己呢,這讓袁純小小地平衡了一下。

她剛剛到的時候,也是生出了同樣的疑問,不過出於對王與仝的大神光環,她很快地讓疑問自動扼殺。

比起吃飯的地方,這裏更像是一家被時光遺忘的私家庭院。

在高樓林立、大廈鱗次櫛比的繁華中心地,轉身一拐,居然有一家紅墻老公館,被遺留有枯萎爬山虎的院落墻壁給包圍著,仿佛下一秒就能從裏面走出來一個民國旗袍麗人……這裏取的就是「小隱隱於山,大隱隱於市」的意境。

非預約不能進的、也沒有固定菜系和餐單的隱廬,是鯨市的一家具有家常味的私房菜館。

在南京算不上頂級,因為規模上不去,每天最多接待4席,意為「四季三餐」,但味道是極好的。

老板自己就是老饕,家裏繼承了一棟寫字樓,光年租金就能保證一輩子衣食無憂。

可他偏偏要去做設計,熬了幾年,作品沒見什麽水花,倒是跟著項目到處跑游歷,練就了一手好廚藝和攝影技術。

年紀漸長後,他索性回到了鯨市,盤下來了這座幾乎成為廢墟的老房子,本來想改造成自己的個人工作室,沒想到一來二去就成了和朋友聚餐、聊天、喝茶的私房菜館,歪打正著的在圈裏還挺有名氣。

老板最得意的設計,就是設置了四個包間,化用宋詞牌名和四季之序列,分別為沁園春、初臨夏、玉簟秋、歸來冬,又為每一桌都配備的特制的紅泥小炭爐,特別適合三五知己好友圍爐夜話,十分的風雅或者懷古。

若是恰逢上「亂雲低薄暮,急雪舞回風」的下雪天,這裏就更是一席難求了。

就為了白居易的那一首《問劉十九》中的「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的意境,每年老板的照片都能刷爆朋友圈。

不知道誰酸溜溜地評價這裏為「大隱鯨海浮市,一爐至味清歡」,暗戳戳地拍了老板馬屁,頗對了老板的胃口,就成了「隱廬」二字的來歷。

這些都是袁純後來聽王與仝說的,其實按照她的理解,無非就是「附庸風雅」而已,為了情懷買單,因為她無意中看到賬單後真是倒吸一口涼氣。

王與仝卻笑著說:“有些事認真不得,你認真了就輸了,但是老板認真到底那就贏了。別看這裏看似仿古,有可能院子裏的一個破瓦缸,就是個古董呢,螺螄殼裏左道堂,老板可是下了大功夫的。”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或者認同這種功夫的,尤其是在快餐文化的今天。關於隱廬也有個「對牛彈琴」式的笑話。

據說,老板曾經在某年冬天,去日本旅游時偶遇了一味白蘿蔔的料理,苦磨數日後終於偷師成功,回來後又加以改良,就上了一道「冰雪燉蘿蔔」——

用鯽魚湯為底,又取古代食譜中的茭白和冬筍為配,最後出來的菜品看似平平無奇,但是一口蘿蔔天然的清淡和鮮甜之後,還有數種滋味的重疊和變化,讓人回味無常。

可惜的是,那天竟然來了一個不懂美食之道和風情的人,非得讓老板上一碟子蒜泥醋調料就著吃,完了還評價道:“蘿蔔不錯,就是味兒太淡……”

氣得老板背後大罵「對牛彈琴」,怎麽可以用極品蘿蔔來就大蒜泥?

問題是,和氣生財的老板,捏著鼻子、板著臉,還真就給上了一碟子醬料……

吃飯預約也就從那時候成了規矩,為了避免雙方尷尬,也會事前做點溝通,畢竟對於玩票式的老板而言,你可以質疑我的人品,絕不能侮辱我的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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