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再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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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純坐在即將發車的大巴上，看到外面開往揚州方向的車，有那麽一瞬間的沖動，想要坐上去，不管不顧地趕去揚州，可是理智告訴她，不行！
去了於事無補，只是給他徒增尷尬吧，更何況在這個情況也不適合卿卿我我。
於是，袁純壓下心頭萬千思緒，在回覆寫下了：
我會的，你也是，我回鯨市了，等你……
臨發送了，卻又刪除了後面兩個字，說不清到底是不好意思，還是下意識地覺得不合適。
車上的人，坐得稀稀拉拉，司機左顧右盼地張望著，眼見著時間到了，只得罵罵咧咧地發動：“這x生意不得做頭，非逼著我們增加趟數，哪裏幹得過黑車呢，再逼，再逼老子，老氣也去開黑車去……”後面就是一連串令人尷尬耳紅的儀征地方特色的罵辭。
前排坐的老太，隨身帶了不少東西，用花花綠綠的購物袋裝著、紮好，都堆在旁邊的座位上，此時見司機在發牢騷，也湊上去談起儀征和鯨市之間猖獗的黑車生意鏈來。
司機師傅一見有了知音，更是大倒苦水，談興起來了，就開始半真半假地講起黑車圈的幾樁秘聞來，一時間全車的人都支棱著耳朵聚精會神地聽。
有幾個好事的，原本坐在後排，想躺下打個盹的。這時，也往前挪了挪位置，都聽故事來了。
這司機師傅講的是前段時間，一個外地人打黑車疑似遭遇綁架的經歷。
估計這師傅平時愛聽揚州評話，言辭話風裏，都帶上了幾分說書人的起承轉合。
“話說，這個外地侉子（儀征人，稱呼北方人為侉子，稱呼南方人為蠻子），到了鯨市的火車站，急著去老丈人家送節禮，東西帶得多，就不想費事往汽車站跑。
這侉子也精呢，坐公交車吧，拿著東西上上下下，不找事做嘛，打車吧，又得多掏十大幾塊，一琢磨幹脆去坐黑車算嘍，25塊錢直到儀征火車站，多掏的車費就當是打車了，還省了多跑路了。
也巧，天橋下面正好有人在喊：“去儀征了，去儀征了，滿4個人就走，還差1個！”
侉子一聽，就高高興興跟著去了，結果啊，走了老遠，走到一座橋旁邊，才看到那人說的一輛小破桑塔納，而且車上除了司機，才坐了一個人，戴個墨鏡，一看就不好惹。
這侉子當時就犯嘀咕嘍，不太對頭，恐怕是真坐上「黑車」了吧。
你曉得他看到了什麽啊，這個司機啊是個花胳膊（儀征方言，指有紋身的人），戴著一條大粗金鏈子，一副黑社會大哥的打扮。
再加上，這個帶侉子來的人，也看起來不太正經，對花胳膊大哥努努嘴，話有也不說一句，也上車坐在後排，和那個墨鏡一左一右就把侉子夾在中間了……
這時候，花胳膊的電話響了，又嚇了侉子一跳，那個電話鈴聲特麽一開口就是“我今天我要唱……哈哈哈……我是神經病……”
這侉子心想，我不曉得你是不是神經病，我要被嚇出神經病了，不行，我要下車、下車……”
正在這緊要關頭，「說書先生」不幹了，突然一聲爆吼：“哪個啊，帶的糖醋大蒜頭吧，一股hong（讀四聲）味，臭死了，下去下去！老子最怕這個味道了，馬上車裏面好幾天都要散不掉！”
“哎呦媽呀，嚇（讀he音，第四聲）我一跳，我以為侉子要打架了呢。”
“哈哈哈，侉子被大蒜頭熏跑了。”
“對不住對不住，嘿嘿，我給我家姑娘腌的大蒜頭，水晶大蒜頭。鯨市吃火鍋，三個10塊，我女兒愛吃，我弄把她吃，又幹凈又省錢。剛剛坐後面的，不是聽上癮了嘛，就到前面來了。”
一個穿著皮夾克的小老頭嘻嘻哈哈地接上了話，一看就是女兒在鯨市安家的，時不時去送點吃食新鮮玩意，順便帶帶小外孫、小外孫女，再玩兩天的。
“人坐前面來，大蒜頭就放後頭，不要跟著人跑唦。”
“是是是，下次註意，下次註意！”
“還下次，馬上我就貼個紙條，不準帶大蒜頭上車，違者罰款！”
「哈哈哈」、「嘻嘻嘻」、「呵呵呵」地，車上頓時笑成一團熱鬧不已。
這時候，還有人記掛著侉子的事，忍不住又追問司機：“繼續，繼續，那侉子後來怎麽樣了？”
司機被大蒜頭給熏得頭暈，沒好氣地說：“能怎麽樣，找個借口趕緊下車，打車去汽車站坐大巴車了，沒得了。”
“就這樣啊，你也太敷衍了，沒得前面講的好玩。”
“好玩，好玩個屁嘞，生意都快被黑車搶跑了。告訴你們，好多以前混子，年紀大了，打不動了，就去開黑車了，你說害不害怕？”
歡快的插曲之後，車上覆歸平靜，袁純郁郁不安的心情，也被一掃而空，同時也有很多怪念頭紛至沓來。
如果是王與仝遇上了這樣的事，又會怎麽樣呢？
又覺得這樣的想法毫無道理，大概王與仝這輩子都不會煩惱是坐大巴車，還是坐黑車。
他的起點，就已經是很多人夢想的終點，根本無異於話本小說裏，幹活的老農揣測皇帝用的是金鋤頭、皇帝老兒天天吃白面膜吃到飽……
一個小時的車程，說短也短，只夠一車人聽一段不知真假的故事，再打個盹。
一個小時的車程，說長也長，長到可以想明白一個重要的問題，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沒有必要勉強適應彼此……
你在你的世界呼風喚雨、殺伐決斷，我在我的世界雞毛蒜皮、洋洋自得，這才應該是本來的樣子。
自覺萬事通透的袁純，將自己和王與仝關系，一一撥亂反正，還原到甲方和乙方、上級和下屬、頂層鄰居和下層鄰居之後，也就拋開了那些旖旎的心思，約上閨蜜南荻逛街去。
情場失意，那就商場狂歡；何以解憂，唯有買買買……
元旦過後，袁純依舊過著平淡不驚的駐場生涯。
年關將近，大象內部的各種事務成為工作重點，連袁純這個乙方小夥伴，也被指使來幫忙，絲毫沒把她當外人。
絕絕紫甚至計劃著，是不是走個特殊流程申請，給袁純申請個編外的OA員工賬號。
袁純抗議道：“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就是想更方便地壓榨我的勞動力！哼，免談！”
“你是不是傻啊！哎呀，你要我怎麽說，你知道大象有多難進嘛！”
絕紫一副恨袁純「爛泥扶不上墻的」的痛心疾首，讓袁純大為感動，想不到自己的人緣還不錯，想必以後離開大象，也不會混得太差吧。
她哪裏不知道，絕絕紫不好明說的是，是在給她想辦法錄入大象的體系內，然後再找機會轉為正式員工編制呢。
只是，她已經決定，和王與仝、和他的一切都慢慢劃清界限。
只是，她還沒有準備好，需要一點兒時間，需要服務大象的一個完整案例，就當這是她最後的私心吧。
所以，對不住了，絕絕紫小姐姐，辜負了你的一片苦心，只能裝傻到底了。
不得不佩服大象強大的攻關能力，這大概也是王與仝掌控全局的結果。
那天之後，關於美女經理跳樓自殺的事，原先傳得沸沸揚揚的，有帶節奏嫌疑的公眾號文章，已經刪帖了。
當地新聞也快速地通報了事故原因和處理結果，就是一名工程部的女經理，因為平時工作壓力大，遭遇家庭變故的刺激，一時想不開就在工地未完工的高層建築上一躍而下……經過調查和屍檢報告，沒有他殺嫌疑。
外面人了解的僅僅如此，「哦」一聲，就轉向其他狗血的社會新聞去了，作為業內人士，袁純卻不乏聽到了一些「傳聞」的機會。
比如，那位女經理生得極美，工作能力強，但是升遷速度也太快了一點，生前某部門領導對她多有照拂……
比如，那位女經理負責的工程項目被選報申請一個重量級的獎項了，但是在最後的確定主創人員名單時，她由第一負責人排到了末尾，最後被踢出了局，據說她跳樓的那棟，就是項目設計中的「樓王」……
比如，那位女經理很拼，無暇顧家，某天突然回家拿資料，卻撞破自己丈夫帶著別的女人回家滾床單，一下子心灰意冷……
種種揣測，袁純從不參與任何討論，也不發表任何一點兒意見。
只是，當袁純得知這女經理的丈夫帶著孩子，手持著寫有「還我老婆、還我媽媽」的手舉牌，在她出事的那個項目附近靜坐示威後，有點感慨。
大辦公室裏的人，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這個可悲的丈夫是怎麽接受一些自媒體的慫恿，才想出來了這麽個蠢辦法，無非是想多撈點賠償金。
但是袁純卻說：“全世界都想趕緊把這件事抹過去，只有這個男人不想吧。”
“他是不想，因為有利可圖啊。你也太單純了，人心險惡啊，袁純小妹妹。”
絕絕紫有時候一副洞悉一切的樣子，真的是非常討厭的，因為會讓人感覺自己很傻。
曾經幫袁純調試過電腦的那個小哥，取回了一個大包裹，使這個話題暫時擱置。
眾人開始圍觀著他開包裹，誰讓他號稱這是來自家鄉臨沂的超級土特產，純手工制作，限量版發行。
隨著紙盒、包裝袋，一層層的剝落，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恨不得自己上手，結果出來的是一疊——餅！
小哥激動的模樣和周圍人的冷漠，形成了強烈的反差。眾人打著哈哈，找著各樣的理由「我去忙了」、「啊呀，主管找我了」、「我要去上廁所」溜了，就連絕絕紫也邊對袁純使眼色邊迅速撤退。
瞬間，八卦閑聊現場，就只剩下擺弄山東大煎餅的小哥，和不明所以的袁純。
好心的袁純，自然看不得小哥如此冷場，出於義氣，就問：“這是什麽呀？”
“我媽特意給我郵過來的山東大煎餅，自家炕的，卷上大蔥和蘸料，那叫一個香啊，別提多實在了。鯨市的米飯面條我實在是受夠了！”
袁純好像有點GET到為何大家一致選擇了尿遁，大蒜頭和大蔥，有時還真是可以堪為——大殺器！
然後，悲催的袁純就被小哥遞過來的，他親手卷的山東大煎餅給感動地哭了……
“那個，小熊，我很努力了，但我真的咬不動啊！”
“啊呀，我忘了你第一次吃，還不習慣，我去幫你微波爐加熱一下！”
“不，我自己來，你去忙，你去忙！”
袁純嚇地彈跳起來，飛快地回到了自己座位。
小哥抓抓腦袋，似乎想不明白，剛剛還滿屋子的人，怎麽這會兒就剩下自己一個了呢，可惜了這大好的煎餅，沒有人一起分享，深為生平之恨！
不知誰喊了一聲：“大王總來了！”
剛剛不知道都藏到哪裏去的人又都冒了出來，忙著收拾整理，還不忘竊竊私語「大王總怎麽這時候來這裏了」這樣的話。
袁純心頭巨震，明知道遲早都要見面，可顯然這也太有點兒猝不及防。
於情於理，他都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她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把頭深深地埋在電腦後面，希望他不要註意到自己這裏。
王與仝一如往常，風度翩翩地走進來，等等，跟在他邊稍後一點的是，一位極為優雅的女士。
以袁純的立場，無論多麽地不情願，也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是上天的寵兒。
田敏敏，知名的獨立記者和獨立撰稿人，這只是明面上的。
她，家世顯赫、出身名門。長得更不必說了，天生麗質、光彩奪目，與王與仝走在一起，宛若一對璧人。
事實上，袁純還恰好知道，她也是王與仝的緋聞女友。
心灰意冷、萬念俱灰……
袁純以為自己做好了100%的心理建設，給自己安排好了妥善的退路，只剩瀟灑地離開，卻這麽輕易地潰不成軍……
經過袁純所在的這個方向時，田敏敏突然快走一步，附在王與仝耳朵說著什麽，順勢就挽住了他的胳膊……
袁純錯愕地看到了這一幕，心頭一陣尖細的刺痛，覆又低下頭去，胳膊無力地壓在電腦鍵盤上，正在接受文件傳輸的坤致的策劃，就收到了一連串神秘的代碼：
在勒哈佛水果刨冰……
百思不得其解後，趕緊問：“袁純，你在幹嘛？電腦進入水啦？”
“是腦子進水了！”是腦子進水了，才會相信，王與仝會對自己有意思，灰姑娘的故事之所以是童話，就因為它從來不會發生在現實世界裏。
接著，袁純的眼睛也進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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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袁純壓下心頭萬千思緒，在回覆寫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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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發送了，卻又刪除了後面兩個字，說不清到底是不好意思，還是下意識地覺得不合適。
車上的人，坐得稀稀拉拉，司機左顧右盼地張望著，眼見著時間到了，只得罵罵咧咧地發動：“這x生意不得做頭，非逼著我們增加趟數，哪裏幹得過黑車呢，再逼，再逼老子，老氣也去開黑車去……”後面就是一連串令人尷尬耳紅的儀征地方特色的罵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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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師傅一見有了知音，更是大倒苦水，談興起來了，就開始半真半假地講起黑車圈的幾樁秘聞來，一時間全車的人都支棱著耳朵聚精會神地聽。
有幾個好事的，原本坐在後排，想躺下打個盹的。這時，也往前挪了挪位置，都聽故事來了。
這司機師傅講的是前段時間，一個外地人打黑車疑似遭遇綁架的經歷。
估計這師傅平時愛聽揚州評話，言辭話風裏，都帶上了幾分說書人的起承轉合。
“話說，這個外地侉子（儀征人，稱呼北方人為侉子，稱呼南方人為蠻子），到了鯨市的火車站，急著去老丈人家送節禮，東西帶得多，就不想費事往汽車站跑。
這侉子也精呢，坐公交車吧，拿著東西上上下下，不找事做嘛，打車吧，又得多掏十大幾塊，一琢磨幹脆去坐黑車算嘍，25塊錢直到儀征火車站，多掏的車費就當是打車了，還省了多跑路了。
也巧，天橋下面正好有人在喊：“去儀征了，去儀征了，滿4個人就走，還差1個！”
侉子一聽，就高高興興跟著去了，結果啊，走了老遠，走到一座橋旁邊，才看到那人說的一輛小破桑塔納，而且車上除了司機，才坐了一個人，戴個墨鏡，一看就不好惹。
這侉子當時就犯嘀咕嘍，不太對頭，恐怕是真坐上「黑車」了吧。
你曉得他看到了什麽啊，這個司機啊是個花胳膊（儀征方言，指有紋身的人），戴著一條大粗金鏈子，一副黑社會大哥的打扮。
再加上，這個帶侉子來的人，也看起來不太正經，對花胳膊大哥努努嘴，話有也不說一句，也上車坐在後排，和那個墨鏡一左一右就把侉子夾在中間了……
這時候，花胳膊的電話響了，又嚇了侉子一跳，那個電話鈴聲特麽一開口就是“我今天我要唱……哈哈哈……我是神經病……”
這侉子心想，我不曉得你是不是神經病，我要被嚇出神經病了，不行，我要下車、下車……”
正在這緊要關頭，「說書先生」不幹了，突然一聲爆吼：“哪個啊，帶的糖醋大蒜頭吧，一股hong（讀四聲）味，臭死了，下去下去！老子最怕這個味道了，馬上車裏面好幾天都要散不掉！”
“哎呦媽呀，嚇（讀he音，第四聲）我一跳，我以為侉子要打架了呢。”
“哈哈哈，侉子被大蒜頭熏跑了。”
“對不住對不住，嘿嘿，我給我家姑娘腌的大蒜頭，水晶大蒜頭。鯨市吃火鍋，三個10塊，我女兒愛吃，我弄把她吃，又幹凈又省錢。剛剛坐後面的，不是聽上癮了嘛，就到前面來了。”
一個穿著皮夾克的小老頭嘻嘻哈哈地接上了話，一看就是女兒在鯨市安家的，時不時去送點吃食新鮮玩意，順便帶帶小外孫、小外孫女，再玩兩天的。
“人坐前面來，大蒜頭就放後頭，不要跟著人跑唦。”
“是是是，下次註意，下次註意！”
“還下次，馬上我就貼個紙條，不準帶大蒜頭上車，違者罰款！”
「哈哈哈」、「嘻嘻嘻」、「呵呵呵」地，車上頓時笑成一團熱鬧不已。
這時候，還有人記掛著侉子的事，忍不住又追問司機：“繼續，繼續，那侉子後來怎麽樣了？”
司機被大蒜頭給熏得頭暈，沒好氣地說：“能怎麽樣，找個借口趕緊下車，打車去汽車站坐大巴車了，沒得了。”
“就這樣啊，你也太敷衍了，沒得前面講的好玩。”
“好玩，好玩個屁嘞，生意都快被黑車搶跑了。告訴你們，好多以前混子，年紀大了，打不動了，就去開黑車了，你說害不害怕？”
歡快的插曲之後，車上覆歸平靜，袁純郁郁不安的心情，也被一掃而空，同時也有很多怪念頭紛至沓來。
如果是王與仝遇上了這樣的事，又會怎麽樣呢？
又覺得這樣的想法毫無道理，大概王與仝這輩子都不會煩惱是坐大巴車，還是坐黑車。
他的起點，就已經是很多人夢想的終點，根本無異於話本小說裏，幹活的老農揣測皇帝用的是金鋤頭、皇帝老兒天天吃白面膜吃到飽……
一個小時的車程，說短也短，只夠一車人聽一段不知真假的故事，再打個盹。
一個小時的車程，說長也長，長到可以想明白一個重要的問題，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沒有必要勉強適應彼此……
你在你的世界呼風喚雨、殺伐決斷，我在我的世界雞毛蒜皮、洋洋自得，這才應該是本來的樣子。
自覺萬事通透的袁純，將自己和王與仝關系，一一撥亂反正，還原到甲方和乙方、上級和下屬、頂層鄰居和下層鄰居之後，也就拋開了那些旖旎的心思，約上閨蜜南荻逛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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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近，大象內部的各種事務成為工作重點，連袁純這個乙方小夥伴，也被指使來幫忙，絲毫沒把她當外人。
絕絕紫甚至計劃著，是不是走個特殊流程申請，給袁純申請個編外的OA員工賬號。
袁純抗議道：“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就是想更方便地壓榨我的勞動力！哼，免談！”
“你是不是傻啊！哎呀，你要我怎麽說，你知道大象有多難進嘛！”
絕紫一副恨袁純「爛泥扶不上墻的」的痛心疾首，讓袁純大為感動，想不到自己的人緣還不錯，想必以後離開大象，也不會混得太差吧。
她哪裏不知道，絕絕紫不好明說的是，是在給她想辦法錄入大象的體系內，然後再找機會轉為正式員工編制呢。
只是，她已經決定，和王與仝、和他的一切都慢慢劃清界限。
只是，她還沒有準備好，需要一點兒時間，需要服務大象的一個完整案例，就當這是她最後的私心吧。
所以，對不住了，絕絕紫小姐姐，辜負了你的一片苦心，只能裝傻到底了。
不得不佩服大象強大的攻關能力，這大概也是王與仝掌控全局的結果。
那天之後，關於美女經理跳樓自殺的事，原先傳得沸沸揚揚的，有帶節奏嫌疑的公眾號文章，已經刪帖了。
當地新聞也快速地通報了事故原因和處理結果，就是一名工程部的女經理，因為平時工作壓力大，遭遇家庭變故的刺激，一時想不開就在工地未完工的高層建築上一躍而下……經過調查和屍檢報告，沒有他殺嫌疑。
外面人了解的僅僅如此，「哦」一聲，就轉向其他狗血的社會新聞去了，作為業內人士，袁純卻不乏聽到了一些「傳聞」的機會。
比如，那位女經理生得極美，工作能力強，但是升遷速度也太快了一點，生前某部門領導對她多有照拂……
比如，那位女經理負責的工程項目被選報申請一個重量級的獎項了，但是在最後的確定主創人員名單時，她由第一負責人排到了末尾，最後被踢出了局，據說她跳樓的那棟，就是項目設計中的「樓王」……
比如，那位女經理很拼，無暇顧家，某天突然回家拿資料，卻撞破自己丈夫帶著別的女人回家滾床單，一下子心灰意冷……
種種揣測，袁純從不參與任何討論，也不發表任何一點兒意見。
只是，當袁純得知這女經理的丈夫帶著孩子，手持著寫有「還我老婆、還我媽媽」的手舉牌，在她出事的那個項目附近靜坐示威後，有點感慨。
大辦公室裏的人，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這個可悲的丈夫是怎麽接受一些自媒體的慫恿，才想出來了這麽個蠢辦法，無非是想多撈點賠償金。
但是袁純卻說：“全世界都想趕緊把這件事抹過去，只有這個男人不想吧。”
“他是不想，因為有利可圖啊。你也太單純了，人心險惡啊，袁純小妹妹。”
絕絕紫有時候一副洞悉一切的樣子，真的是非常討厭的，因為會讓人感覺自己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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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開始圍觀著他開包裹，誰讓他號稱這是來自家鄉臨沂的超級土特產，純手工制作，限量版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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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激動的模樣和周圍人的冷漠，形成了強烈的反差。眾人打著哈哈，找著各樣的理由「我去忙了」、「啊呀，主管找我了」、「我要去上廁所」溜了，就連絕絕紫也邊對袁純使眼色邊迅速撤退。
瞬間，八卦閑聊現場，就只剩下擺弄山東大煎餅的小哥，和不明所以的袁純。
好心的袁純，自然看不得小哥如此冷場，出於義氣，就問：“這是什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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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悲催的袁純就被小哥遞過來的，他親手卷的山東大煎餅給感動地哭了……
“那個，小熊，我很努力了，但我真的咬不動啊！”
“啊呀，我忘了你第一次吃，還不習慣，我去幫你微波爐加熱一下！”
“不，我自己來，你去忙，你去忙！”
袁純嚇地彈跳起來，飛快地回到了自己座位。
小哥抓抓腦袋，似乎想不明白，剛剛還滿屋子的人，怎麽這會兒就剩下自己一個了呢，可惜了這大好的煎餅，沒有人一起分享，深為生平之恨！
不知誰喊了一聲：“大王總來了！”
剛剛不知道都藏到哪裏去的人又都冒了出來，忙著收拾整理，還不忘竊竊私語「大王總怎麽這時候來這裏了」這樣的話。
袁純心頭巨震，明知道遲早都要見面，可顯然這也太有點兒猝不及防。
於情於理，他都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她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把頭深深地埋在電腦後面，希望他不要註意到自己這裏。
王與仝一如往常，風度翩翩地走進來，等等，跟在他邊稍後一點的是，一位極為優雅的女士。
以袁純的立場，無論多麽地不情願，也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是上天的寵兒。
田敏敏，知名的獨立記者和獨立撰稿人，這只是明面上的。
她，家世顯赫、出身名門。長得更不必說了，天生麗質、光彩奪目，與王與仝走在一起，宛若一對璧人。
事實上，袁純還恰好知道，她也是王與仝的緋聞女友。
心灰意冷、萬念俱灰……
袁純以為自己做好了100%的心理建設，給自己安排好了妥善的退路，只剩瀟灑地離開，卻這麽輕易地潰不成軍……
經過袁純所在的這個方向時，田敏敏突然快走一步，附在王與仝耳朵說著什麽，順勢就挽住了他的胳膊……
袁純錯愕地看到了這一幕，心頭一陣尖細的刺痛，覆又低下頭去，胳膊無力地壓在電腦鍵盤上，正在接受文件傳輸的坤致的策劃，就收到了一連串神秘的代碼：
在勒哈佛水果刨冰……
百思不得其解後，趕緊問：“袁純，你在幹嘛？電腦進入水啦？”
“是腦子進水了！”是腦子進水了，才會相信，王與仝會對自己有意思，灰姑娘的故事之所以是童話，就因為它從來不會發生在現實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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