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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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熊貓眼的袁純,完全醒來時,已經是天光大亮。

袁媽照例去逛早市了,袁爸在客廳裏開著電視打盹。

袁純走過去,關了電視,袁爸卻醒了,嘴裏說著「起來啦」,身體已經沖進了廚房,開始張羅著給袁純做早飯。

袁純本打算帶王與仝去吃儀征有名的早茶,這會兒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一來沒法解釋為什麽不在家吃早飯,二來是,她見袁爸在廚房裏一邊忙活,還一邊絮叨:“你不在家,我和你媽都不吃雞蛋。這雞蛋,還是聽說你要回來,你姑姑特意送來的草雞蛋呢。看看,這蛋黃,又大又紅,平時你在鯨市哪裏吃得著……”

心頭一酸,也就附和著袁爸,柔柔地回應道:“對啊,我都好久沒吃你做的荷包蛋了,你可得給我打兩個,不然吃不過癮的。”

袁純默默得點開手機,與王與仝的微信對話框裏,並沒有新消息,還是停留在淩晨時分的「晚安」和表情包,於是匆匆發了一個「吃完早飯去找你」過去之後,就把手機扔在了一邊,開始享受袁爸熱情的投餵……

袁爸自從退休後,就迷上了廚藝,煎炸烹茶燉、川魯粵淮揚、閩浙湘本幫,學海無涯,忙地不亦樂乎,至於水平高低,看袁爸和袁媽兩人直線上升的體重就知道了。

這很是讓袁純有一種錯誤,男人的長大,就在一夜之間。

誰知,袁媽告訴她的真相是,袁爸自從退休後,在牌桌上就成了常敗將軍,就此戒了麻將癮,這才鉆進了廚房想找回場子,關鍵是不用輸錢。

好吧,對此袁純只能表示,過程很意外,結局很勵志。

袁純有點意外,她的早餐,因為袁爸的格外關照,變成了早午飯,一頓飯的時間可不短,可是王與仝那邊一直沒有回覆。

心頭隱有不安,袁純隨便找了個借口,就溜了出來了。

袁媽恨恨地追著喊:“回來啊,下午有客人上門啊,說是很不錯的小夥子啊……”

袁爸從廚房裏伸出頭,也來湊熱鬧:“馬上吃午飯了,你跑哪裏去哦!”

袁純假裝沒聽見,三蹦兩跳地就逃出了老兩口的視線。

心說,還吃啊,這早餐吃了都還沒消化呢。還有袁媽,一陣子不見,功夫見長,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往家裏帶男人,這是要給她來個措手不及的相親嗎?

幸虧,昨晚自己和王與仝……想到這裏,袁純又遲疑起來,變得不那麽確定了。

袁純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旅館前臺走出來的,從陰影裏走進陽光地裏,她猛地打了兩個噴嚏,腦子卻更混沌了。

眼前發生一切都這麽明確,可是她就是無法理解,傷心難過絕望倒也不至於,就是覺得自己特別特別地傻,簡直是傻透了。

在她最初聯系不上王與仝的時候,她就應該有自知之明的。

微信一直不回覆,她鼓足勇氣,第一次給王與仝打語音電話,顯示的是「對方無應答」,她又撥打了王與仝的手機號,幾乎是在立即,傳來了毫無感情的機器應答:“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饒是如此,袁純還單純地為王與仝找理由,睡過頭了,手機還沒開機,或者是手機突然壞了,無法正常使用……所以只好等著自己上門來找他。

袁純幾乎是抱著僥幸的心理,來前臺詢問8025客房的客人,那副膽怯又強作歡顏的樣子,激起了前臺小姑娘極大的同情,畢竟是本地口音,本地人要幫本地人。

小姑娘年紀不大,做旅館前臺也不久,卻倒是見識了人間不少的綠帽子,一度以為袁純也是來證實自家男人有無情況的。

小姑娘飛快地在電腦系統和登記簿裏查找了一番,帶著驚訝的神情對袁純說:“這位王與仝先生,淩晨兩點多就退房走了。我是早晨來接班的。要不我幫你問問值夜班的小姐姐,看看是什麽情況,是一個人還是兩個……”

“不用了,謝謝啊!麻煩了,我先走了。”

袁純立馬拒絕了,她無心探究小姑娘言語神情中的八卦之色,幾乎是當下心中就有了論斷,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罷了。

雖然,袁純一直不敢承認,但面對王與仝,她就是極度的自卑,就是認為自己配不上他。

盡管自己也很努力,但是她也不會天真地以為,人與人之間的巨大差距真的可以輕易跨越,或者忽視不見。

如今這樣,雖然很難堪,剛剛答應,對方就逃了,但好歹心中的不安總算是解脫了,向來緣淺,也無情深。

王與仝,大王總,就應該是站在神壇上的,給爾等平凡之輩遠觀、膜拜,這樣才對嘛。

只是,忍不住想哭,明明可以不開始,明明可以不貪戀,明明可以拒絕的……

袁純把自己整個人縮在衣服裏,任由眼淚大顆大顆地滑落臉龐,再一滴一滴落在衣服上,偏偏這衣服又不耐臟,很快就成了衣襟上的斑駁一片,猶如袁純此刻內心的千瘡百孔。

更糟糕的是,袁純心煩意亂之際,忘了袁媽自作主張的安排。

當淚風幹,她只想早點回家,躲在她的小屋裏獨自舔傷口,昨晚沒有睡好,今後大概不會這樣了……

打開家門,客廳裏坐著兩個陌生的人,袁純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卻被眼疾手快的袁媽拉過去見客。

“純純,你回來了,正好正好,這是你張阿姨,原來和我們住一個大院裏的,這是你張阿姨家侄子,叫煒煒。”

“潮煒,張潮煒。來唦,打招呼。哎呀,純純啊,大姑娘就是不一樣了啊,到底是在大城市裏呆的,靈氣。”

這個張阿姨,袁純倒是有點印象,狂熱的社交分子和做媒愛好者,年輕時還挺漂亮的。

“你們年輕人聊,我們倆老的去房間看電視。”

“純純,好好招待人家啊!呵呵呵……”

說著,兩個人就互相拉扯著嘀嘀咕咕地去了房間,生怕人不知道她們有什麽企圖。

袁純所念皆意冷,但還是勉強打招呼,“好久不見,被你姑姑逼著過來的?”

張潮煒是袁純的小學同學、高中校友,即使一別經年,還是能輕易看出昔日熟悉的眉眼。何況,袁純和張潮煒還做了三年相愛相殺的同桌。

“是好久不見,不過,可不是我姑逼著來的,來見見老同學,我還欣然而至的。”

“還是這麽愛用成語,不過這次沒用錯。”

“小時候被你嘲笑過那麽多次,還不允許我進步啊。”

“我是不知道,你既然知道,還被她們拉來。”

“我姑說有個特別好的姑娘,她從小看著長大的,但是工作在鯨市,本來沒多想,但她媽媽托她找找合適的對象,她第一個就想到我了。聽她純純、純純的叫,我也沒想到是你呀,不過這樣,我倒是更開心了。”

袁純尷尬地笑了笑,她知道自己的樣子堪稱狼狽,老同學的體貼,大概就是成年人的情商吧。小時候,袁純仗著自己成績比他好,可沒少欺負他。

“你就在儀征嗎?”

“嗯,畢業後在外地漂了兩年,還是覺得家裏好,就托我爸的關系,進了船廠,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袁純老臉一紅,這句話是以前她老拿來嘲笑張潮煒的,當時覺得特貼切,如今再提起,袁純頓時覺得莫名的諷刺,這分明是說自己的。

“這些年,我們大大小小的同學會也辦了不少,也從來沒見你來。”

“我啊,剛好時間不湊巧吧。”

張潮煒沒有戳穿袁純的言不由衷,反而和她講起造船廠的趣事。

曾經年少,袁純說自己的理想是當一名工程師,想不到多年後,反而是聽袁純誇誇其談的人,成為了一名船舶工程師。

不知道何時,袁媽和張阿姨悄悄地出了房間,看袁純和張潮煒有的聊,互相使個眼色「有戲」!

臨了,袁媽苦留張阿姨姑侄倆留下來吃晚飯,張阿姨借口有安排,又意有所指地說「來日方長」。

張潮煒問袁純要微信,袁純拿出手機來,發現沒電了已經自動關機了,無奈地拿給他看看,自嘲道:“天冷了,電池耗得快。”

“是呀,反正你在班級QQ群裏,回頭加你,記得看,別忘了。”

“哎呀,還是年輕人會玩,又是微信,又是QQ的,還一起玩游戲,多有共同語言啊……哈哈哈,走啦走啦,明兒見!”

張阿姨來去都是風風火火的,熱情有餘,只是凡事都往男女上扯,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他人。

袁純疲憊至極,想去房間睡覺,又被袁媽拉住了,像帶著顯微鏡一樣仔細地審查著她的臉。

“說,怎麽回事啊?剛回來那會兒,哭喪著臉。”

“啥呀,我以為你要問剛剛的那個張潮煒呢。”

“那個不急,一樣樣來,誰欺負你了啊?”

“沒有,就是一時心情不好,還不允許傷春悲秋一會兒了啊。你看個電視劇還哭呢。”

“別轉移話題!你是我生的,你尾巴一翹,我都能知道你是拉屎還是放屁。”

“媽媽呀,你這可太粗魯了啊,話說的這麽重口味。”

“重口味也是被你逼的,還不說,急死你媽我了。”

“真沒事,我就是平時太累了,這會兒一下子松散下來,有點兒不習慣了。我想去先睡了,晚飯別叫我了,我睡醒了自己起來隨便熱點吃……”

“哎,那個煒煒給我講講呢!”

“你說的,不急不急……”

袁純把自己沈沈地摔進被窩的黑洞裏,上一次這樣當鴕鳥的時候,又是因為什麽呢?

不能想,頭痛欲裂,夢中,是各種破碎片段的糾纏,無數個看不清臉的人,在身邊來來去去,沒有一個人願意為她停留,哪怕摔倒了、哭泣了,也依然只有一個人艱難地尋找方向和出路……

天地間霧蒙蒙的、灰蒙蒙的,像是有雪花飄落,但伸出手又感覺到期待中的微涼,曾經那個陪自己看雪的人,站在遙遠的地方,高臺上,周圍圍著那麽多的人,重重疊疊,疊疊重重,與她之間隔著千山萬水……

這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小長假的最後一天。

袁爸忙著把袁純的背包、手拎袋裏裝滿了各種吃食,還一個勁地問“這個要不要?那個拿不拿?”還不等袁純,又自答道:“還是拿著吧!嗯,都拿上!”

袁媽總想見縫插針地問張潮煒的情況,“哎,那個煒煒怎麽樣啊?真是你同學啊?”

“是是是,小學同學,高中都在二中。”

“那煒煒看起來一表人才的,個子也蠻高的,啊,怎麽樣啊?”

“什麽怎麽樣啊?就是老同學,沒別的。”

“現在流行同學戀,你看那個榮耀夫婦,不就是高中同學十年後相遇,就成了……嘿嘿嘿……”

“媽媽,你能不能少看點電視劇,尤其是青春偶像劇,那是給小姑娘看的,假的,假的啦!”

“不考慮考慮?”

“考慮啥呀,讓我考慮他小時候總拖著鼻涕泡泡?還是考慮他高中給其他女生寫情書,然後被人家女生直接送到了老師辦公室?太知根知底,真的不合適。”

“你啊,能不能稍微將就點啊,我看人家煒煒對你有點兒意思。”

“我對他沒一點兒意思。”

“好啦好啦,不要講啦。那個小夥,我看不咋的,我女兒是嫁不出去了,還是沒人要啦,哪有硬湊的,亂彈琴!”

袁爸難得頂撞袁媽一次,還是為了袁純的無理取鬧,這讓袁純大是感動了一把。

“老爸,真夠義氣!過年回來,我一定給你帶好酒!”

袁純當然要有所表示,這樣下次關鍵時刻,袁爸依然會是袁純堅強的後盾。

上了大巴車,袁純才拿出手機看了看,QQ和微信都「炸」了。

先點開了QQ,張潮煒果然通過群聊天,私聊她要手機號和微信。

微信裏,一條消息讓袁純頓時驚出了冷汗,大象的一個揚州項目元旦出事了。

疑遭刺激自殺?大器萬象揚州某項目美女經理深夜墜落身亡!監控還原生前24小時……

驚悚的標題令人遐想,幾乎所有的行業群裏,都在轉發這個事。

難道,王與仝突然消失和這個有關?

袁純心裏,不由地柳暗花明起來,可這件事是個悲劇。無論是出於何種思量,袁純都不願意個人的幸福,和他人生死有任何不好的牽扯。

袁純這才急忙去找王與仝的微信,點開是只有幾秒的語音:“我在揚州,處理點事情,照顧好自己!”沙啞的聲音,在嘈雜的背景聲中疲態盡顯。

傻瓜,你才是要照顧好自己啊!袁純在心裏默默地說,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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