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被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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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你怎麽來了?”

袁純脫口而出的方言,讓來人楞了一下,袁純吐了吐舌頭,又重新用普通話問了一遍。

“是啊,我怎麽來了呢?”

王與仝像是努力思考著答案,此前的種種不確定,都在袁純向自己奔赴而來的那一剎那,消失殆盡。

他突然想起最近大象的廣告顧問公司提交的方案上,總愛在PPT的扉頁或者扉頁上寫的那句話:我向你奔赴而來,你就是星辰大海……

他看她在飯店門口和眾人周旋,他看她在和親眷同輩打打鬧鬧,他看她在父母面前撒嬌賣萌……明明只隔著一個街口,卻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放任了自己的沖動,在袁純發來那些認真拍的照片後,他已無心再看枯燥的報告和流程,於是就出發了……

開車的時候,導航上有明確的目的地,不必多想,只要掌控好方向盤。

可一個多小時後,當他置身於一座完全陌生的小城時,他卻不那麽確定了。他試圖在自己的行為中找回理性。

他把車停在導航指向的停車場,就開始一個人在小城裏轉悠,元旦的氣氛很是濃烈,路邊擠擠挨挨的地上攤販,觸動了他腦海中的一些久遠且模糊的記憶,曾經他生活過的那座北方城市。

他看似漫無目的地圍繞著市中心的鼓樓走動,惹來了或明或暗的青眼無數,實際上只是出於職業習慣,在內心對一座城市做人流量、商業分布的調研分析罷了。這樣的心理暗示,有助於他恢覆內心良好的秩序。

拋開那些雜亂的心思,他對儀征這座小城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零散的旅游資料裏,都顯示鼓樓——天寧塔這一帶是市中心,可很顯然,這裏已經沒落了。如果計劃在這個儀征古城開發項目,應該怎麽選址?

帶著這些明顯和節日氛圍背道而馳的問題,王與仝沈浸在自己的小城之旅中,直到日落西山,四周的涼意陡升,他還是得面對現實:是徐徐圖之,還是玩一次閃電戰?

似乎是為了應和回答他內心的疑惑,袁純的美食照片第二波已經狂轟而至,看背景是在飯店裏,於是他不再遲疑,直接問她要了定位……

當然,以上這些,最後落在王與仝的話裏,就是再正當不過的理由:“年後,這裏有個新地塊要拍,本來沒有多重視,現在過來重新做個評估。”

“哦,你說的是城東新城版塊吧,外地開發商總愛在那邊紮堆,實際上都開發了十多年了,還是半死不活的。”

“是嘛,你的反饋很有參考價值。”

“哎哎,這個以後再說啦,你吃飯了沒?我請你去吃大排檔。”

“不是這家?”王與仝突然促狹一問。

“親戚家開的店,怕人家不收錢……”袁純一慌,趕緊找個借口,拉著王與仝就走。

心想,在這兒吃,不出半夜,整個家族都要知道,她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不用想都知道,關於這個男人的種種問題,將會讓她徹夜無眠。

王與仝本就是逗她的,見她一緊張居然主動上來拉自己,頓時覺得心情大好。

悄悄地,變被動為主動,王與仝加快了步伐,袁純有點跟不上,就只能攀住他的胳膊,才不能掉隊,其實她也不想想,就算掉隊了又如何。

“慢點,慢點,你知道大排檔在哪兒嗎?”

“這不重要,我剛剛路過一家不錯的店。”

袁純滿腦袋問號,那種事情脫離正軌的感覺又來了。

“兩碗牛肉湯面,大碗!”

王與仝自帶磁性的普通話響起,這家不大的面店,也算得上蓬蓽生輝了,立即投過來幾道火辣的視線,甚至還有小女生拿著手機偷偷地拍。

袁純時不時地往收銀那邊張望著,確認了好一會兒,才松了一口氣,放松下來。

果然啊,袁純早該知道王與仝的惡趣味的,只要有閑暇,他總是執著於他所認為的街頭美食。

等袁純反應過來,自己被他帶進了一家什麽店,已經晚了。

這果真是一家不錯的店,因為這是袁爸的一位同事退休後開的,據說是特意跑到蘇北某個小縣城去拜師學藝的。

因為味道好,生意大火,生意火了之後,袁爸的這位同事就帶領全家風風火火地搞起來餐飲事業了,除了這裏是第一家店,不遠處的步行街上還有分店。

剛剛,袁純就在確認袁爸同事在不在呢。幸好,老板業務擴大了,今天又是元旦,此時店裏只有兩個面生的服務員。

“服務員,幫我換一碗小的啊。”

“已經下鍋嘞,下次商量好,早點說唦!”

不會有下次了,袁純在心裏默默地立下了flag,後來果然沒有了下次了,因為老板賺到了錢,市場上出現了競爭者,於是就改做花甲了,更賺了。

“剛才在看什麽?”王與仝見她前後態度大變,心知有異。

“我在看老板在不在,這家店是我爸的同事開的,幸好不在。你果然是大神體質,找個店,也能讓我心驚肉跳的。”

“歪打正著?”王與仝琢磨著怎麽解釋這個事。

“37號,面好了,來端一下子。”

“來了來了。”袁純嘴上答應著,身體卻沒動,還不忘支使王與仝,“你去你去,把號碼牌遞給裏面,人家就會把面給你,記得順手拿筷子和湯勺。”

“我記得,你說請我,我好像是客人。”

“可是兩碗面,大碗,很重的,你還是紳士一下吧。”

“嘿嘿嘿……”傳來輕笑,盡管袁純已經盡可能壓低聲音了,但是有王與仝出沒的地方,天生自帶磁場,想被忽視也難啊,袁純覺得自己最好能習慣這一點。

袁純在小口的喝湯,王與仝在大口吃面,還情不自禁地發出了聲音。

味道確實呱呱叫,面條勁道,寬窄正合適,湯汁濃郁清亮,點綴香菜蔥末,即使是已經過飽的袁純,也忍不住要喝湯。

不遠處,一個十幾歲的小女生,對她的同伴,另一個十幾歲的小女生說:“哎呀,幻滅,這位哥哥顏值這麽高,想不到吃相有點兒搞笑。”

“你還說人家,你自己不也砸吧嘴嘛,帥哥也是人,你我皆凡人,懂不懂。”

“唉,你說,他會不會是哪個十八線的小明星啊……”

“李晨曦,吃你的面……”

“咳咳咳……”袁純嗆到了,王與仝面色如常。

雖說,袁純覺得儀征方言和普通話沒有多大的區別,但經過她仔細觀察,王與仝應該是沒聽明白人家小姑娘的對話,否則是個顧忌自己形象的人,都要稍稍裝裝斯文吧。

還是無知的人最幸福,也說不準王與仝已經習慣成為他人口中議論的對象了。

王與仝看袁純半天只顧著喝湯,就問她:“吃不下?”

袁純無辜地點點頭。

王與仝毫不猶豫地就把袁純的面碗挪過來,把裏面的面都挑到了自己碗裏……

還是不遠處,那個叫李晨曦的小女生,嘴裏啃著的牛骨「啪」地掉進湯碗裏,濺了出來,氣的旁邊的那個小女生又喊了一聲:“李晨曦!你搞什麽啊?”

“哎哎,你看,你看,這就是男友力爆棚嘛。”

“你能多點學習腦,少點戀愛腦嘛,快吃完走啦!”

比人家小女孩更震驚的是袁純。

珍惜糧食不浪費,是一種美德。比美德更重要的,大概,大概是王與仝一點兒都不嫌棄她,吃過的呢?這是一種表示親近、信賴甚至討好的方式?

討好?袁純立馬搖搖頭,鄙視自己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肯定是自己的詞匯量太匱乏了,所以才導致沒有想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此前沒有出現過的場面。

大概,她在和李晨曦同學一樣的年紀時,也沒有足夠的學習腦,才造成了今日的悲劇。

所以,李晨曦同學,一定不要再犯花癡了,否則將來就算是碰上男神也不一定抓得住啊。

“這麽便宜!”

王與仝看著袁純結過賬,忍不住評價了一句。9塊錢一碗牛肉面,還是大碗的,這在鯨市是不可想象的事。

“對啊,這裏物價就是這麽低。所以,我的理想就是在鯨市掙錢,回老家來花!”

“你的理想問題待會兒再說,我是說你請我的夜宵也太便宜了。虧大了。”

“啊?”

可他剛剛明明一副吃得很香的樣子,這和多少錢有關系嗎?袁純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兒混亂。

“哪哪哪,你還想吃什麽,我,我繼續請,可能不能明天啊,我實在是吃不下了……”

“唔,提案通過,事實上,我也吃撐了。”

“你可以不那麽努力的。”

“那怎麽行,你浪費的,我得節約回來。”

袁純想了想,覺得有些邊界問題,還是要搞清楚,於是清了清嗓子,很鄭重地看著王與仝的眼睛,說:“王與仝,你能不能總是搞得,是我們在搭夥過日子一樣?會被人誤會的……”

“我以為,我們一直在搭夥過日子!”

“我們什麽時候搭夥……”袁純的聲音猛地小了下去,但是她想起自己的王與仝認識後的點點滴滴,不是一起吃飯,就是在一起吃飯的路上,不是蹭他的票,就是蹭他的車,還一起去看了電影,還……這不是搭夥過日子又是在幹什麽呢?

袁純欲哭無淚,明明什麽都沒幹,怎麽弄出了老夫老妻、相敬如賓的感覺。不對,不對,完蛋了,這畫風越來越不對了……

王與仝眼見袁純兩眼迷離,像是在轉蚊香圈,不覺失笑,兩手扶住她的兩個胳膊,眼神炙熱,口吻暧昧:“袁純,我還要等多久?”

“什,什麽?”

“確定名分啊!”

“名,名分!什麽名分?”

“袁氏所有,男朋友。”

這是,被表白了?袁純在極度震驚的情況下,除了瞪大眼睛,身體仿佛被定住,變得極其僵硬,內心掀起了狂濤巨浪,又開出朵朵的心花來。

“王與仝,你是認真的嗎?”

“我像是開玩笑嗎?”

袁純點點頭,像,太不真實了。退一萬步,就算真的和大王總有點什麽,好像也應該是反過來才對,畢竟他是傳說中的大人物來著。

“哎呀,看來,我對甲方,袁純小姐的——提案不夠成功啊,這可怎麽辦才好呢,我可是很驕傲的,一向接受不了失敗,可誰讓我喜歡呢……”

“甲方?”袁純指指自己,王與仝點點頭。

“乙方?”袁純指指王與仝,王與仝又點點頭。

“嘿嘿嘿……”

“嗯,有什麽不對?”

“沒有。我實在是太喜歡這個設定了,哈哈哈……”

“那我這算是提案成功?”

“嗯……”袁純紅著臉只輕輕哼了一聲。

王與仝長臂一覽,將袁純帶到自己懷裏,觸手所及的,是袁純微卷的長發,臃腫冬衣下的單薄身體,以及盈滿鼻息的淡淡草木香氣,反而讓他覺得不真實起來。

“袁純,你不會是為了甲方的名頭,才答應我的吧?”王與仝的聲音聽起來嗡嗡的。

“你以為呢……”袁純的聲音也帶著自己察覺不到的嬌憨。

“好。”

“好什麽?”

“甲方虐我千百遍,我待甲方如初戀。”

“呃……”太壞了,到底是誰虐誰啊?

走在往日裏熟悉的路上,袁純因為被王與仝牽著手,頓時覺得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

昏黃的路燈,怎麽那麽善解人意呢,照在情人的臉上,都是帶著幸福的光暈。

夜市上的攤販怎麽那麽會說話呢,看到兩人手牽手經過,滿臉堆笑地建議:“給老婆買個耳暖,好看又保暖,回家不怕跪搓衣板……”

袁純深深地為家鄉從商人員的素質感到擔憂,趕緊拽著王與仝離開,生怕玷汙了大王總純潔的耳朵。

王與仝倒是饒有興趣地回過去:“還不是老婆呢!”

“小夥子,加油,趕緊買耳暖,男人體貼,女朋友才開心……”

“哎呀,你和人家做生意的貧什麽啊!咦,你不是聽不懂儀征方言嗎?怎麽還和人家聊天?”

“初來乍到的是不懂,但是聽你講方言,就能聽得懂,等習慣了,就差不多能理解意思了。”

“天哪,你這習慣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這兒的人倒是挺有意思的,一看就知道我們不是夫妻就是情侶。”

袁純白了他一眼,都牽著手了,還能是什麽?

做生意的要是連這看不出來,那還真是天生不適合吃這碗飯了。

“我媽催我了,問我怎麽還沒到家。”

“那我送你回家。”

“哎,對了,你晚上住哪兒?”

“這就不勞甲方操心了,反正不會露宿街頭。你只要想想明天怎麽盡地主之誼就好。”

“吃喝玩樂一條龍啊。”

“聽起來不錯。”

“不要得寸進尺啊。”

再長的路,也有終點,袁純家樓下,王與仝抱她在懷,撫摸著她的頭發,良久,才啞著嗓音說:“上去吧,明天來接你。”

袁純一步三回頭的上了樓梯,忽然又聽見身後響起:“袁純!”於是,又回頭,傻傻地俯視著那個神情俊朗的人。

“後天,一起回鯨市。”

袁純比了個OK的手,這次是真的頭也不回地上去了,她快受不了了,幸福來得太突然,她總怕下一秒夢會醒。

而此時的王與仝也沒好到哪裏去,從不打無準備之仗的他,今天總算是沖動到底了,戰略上的長驅直入,總算換來了抱得美人歸的戰果,不過此時還是得為晚上的住處勞神。

可是身為大王總,他又怎會如此輕易放過袁純呢。

“我該去住哪兒呢?你有什麽建議?我聽你的……”

於是,單純的袁純立馬愛心泛濫,一邊心不在焉地應付著父母的盤問,一邊還要為王與仝的下榻之處操心……

最後,王與仝住在了離袁純家並不太遠的一家旅館。

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是袁純全程參與的,她卻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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