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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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尷尬,還有胃脹……

果然啊,大王總的蒸飯可不是凡人可以消受的。正當王與仝和一位也來看展的同行,女的,正在相當暧昧的唇槍舌劍你來我往的時候,袁純習慣性地後退一步,卻被王與仝一把抓住了手腕……

「騰」地一下,袁純立馬感受到了那位女士充滿內涵之火的目光,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熱浪,正化作綿綿細針,帶來實質性傷害。

只見她精致得猶如雕刻出來的烈焰紅唇裏,正發出戰書:“不知道這位,小姐,是?”特意加重的「小姐」二字,讓袁純微微皺了皺眉頭。

吃下去的蒸飯糯米,刺激著胃部分泌著比平常豐富得多的胃液,真來得不是時候。

袁純因此頓了頓,正想著怎麽回覆的時候,王與仝已經開口了:“我的朋友,比較害羞,勞煩你過問了。”

害羞你個大頭鬼啊!明明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好不好!

袁純悄悄地斜了一眼大王總,內心腹誹著,卻又剛好被對面的紅唇女人看了個正著,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妖艷而空洞。

“王總的朋友,肯定也是品味不俗的,不知道這位小姐對當代集團這次的城市建築展,有什麽看法?”

紅唇女子繼續盯著袁純,仿佛她是比王與仝更合她口味的獵物。

其實,袁純對紅唇女人表現出來的不對勁,內心非常的理解。

只是她越表現得客氣和彬彬有禮,就越是在提醒袁純,她和他們不是一個圈子的。

“我啊,沒什麽看法,高山流水覓知音,當代集團以建築為琴,來尋求與城市的共鳴,明明的是精神層面的隱喻,卻能用物質的線條和材質,來具象化,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袁純既然沒有理由,拒絕一個客氣的問題,那就只好憑著本能隨口應付兩句。

“哦,是這樣的嗎?我倒是覺得,號稱「城市美學家」的當代集團,這一次的表現可是大失水準啊,三棟建築勉強可以視為「山」字,但水在哪裏呢,非常的牽強和造作啊!”

“這,您可以問一下當代集團的設計師啊,我覺得隨便批評別人的心血之作,是不對的,肯定是我沒看懂。”

袁純不一小心就被紅唇女人帶入了她的節奏,內心的無名之火隱隱約約起了苗頭。

“不懂,還亂說!”王與仝舉起他抓住袁純的手,輕輕地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極盡寵溺,卻讓袁純下意識地歪了一下腦袋,這才正色道:“這位可是鯨市有名的建築設計師,步川設計師所的蔣潮女士,不要放肆。”

聽到王與仝非常鄭重地說出自己的名字,紅唇女人才面色稍霽,露出一副慵懶地神色,用撒嬌的口吻:“哎呀,什麽啊,在你王總面前,我們都可都是老古董了哦。不打擾你們了,小姑娘可要加油啊!”

說完,還朝袁純拋了一個媚眼,就扭著腰施施然地走了過去,自顧自地看起展來。

什麽嘛,袁純剛剛燃起來的莫名其妙的鬥志,突然之間沒了對象,這叫什麽事。

王與仝好笑地在袁純面前晃了晃,揶揄她:“餵,人都走遠了,還看哪,這麽好看?”

“哼,蒸飯不消化,噎著了。”袁純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想從王與仝手中把自己的爪子抽出來,卻沒有成功。就這樣,袁純被王與仝挾持著,別扭極了。

可能是因為周末,又因為是冬天,肯離開熱被窩來賞光的人並不多。

作為曲高和寡的藝術展,向來都是業內人的自嗨。對於真正的消費者而言,送點定制的小禮品,都比這有吸引力得多。

見多識廣的王與仝臉上看不出所以然,倒是袁純看得臉上微紅、放光,興致頗高,之前的小插曲早就被她拋到爪哇國裏去了。

當代集團,把偌大的一個展廳,布置成了一個人可以行走其間的大型沙盤模型,橫平豎直的馬路上,人行道、虛實線、路燈、行道樹……

都是等比例縮小覆制,甚至還有小巧玲瓏的共享單車橫七豎八地裝飾其中,淩亂地恰到好處。

沙盤正中心的位置,就是當代集團的得意之作——高山流水建築模型,流線型的建築勾勒出粗獷的白色「山」之形,從內部透出人造的光芒,外圍一圈的景觀花園,是用苔蘚微景觀做出來的迷你花園,郁郁蔥蔥地散發出一種野性的味道。

但是,最吸引袁純的並不是這些,她的關註點往往都不在關鍵點上。

在整個沙盤模型的上空,懸掛點綴著一些由棉花做成的雲。

當棉花雲沿著既有的軌道緩慢移動時,模擬太陽的光源,就會使它們投下流動的陰影,仿佛施了魔法的童話世界。

王與仝很快反應過來,袁純試圖掙脫自己跟著雲的陰影走,也就從善如流地隨她去了。

手中握著的滑膩,終於由冰涼變得溫暖,愈發地讓他眷戀。

“你站在雲下看景,看風景的神在雲上看你。雲掩藏了你的行蹤,你掩藏了雲的知道……”

見不得袁純搖頭晃腦的得意樣,王與仝嫌棄地冷聲道:“不要隨便改卞之琳的詩,還改得不倫不類的。”

“可,可是,可……”袁純最終還是沒「可」出來什麽,只能悶悶地「哦」了一聲,心說,果然小聰明之類的雕蟲小技,到底是入不了大神的法眼啊。

而此刻,王與仝眼底的笑意,卻又全落在了不遠處一雙深深的眸子裏,晦暗不明……

袁純想起剛剛那個保養得體看不出具體年紀的姜潮來,想起她與王與仝侃侃而談的模樣,那種特別有調性的、充滿學術風的對話,大概是自己永遠也勝任不了的,便有點垂頭喪氣。

“看完了,我……”未及後面的話出口,袁純就被王與仝一個抱歉的手勢給靜音了。他一邊接電話,一邊拉著袁純快步朝圖書館門外走去。

袁純心不在焉跟著王與仝的大長腿,踉踉蹌蹌地在展廳裏東撞西闖的,腦中想的全是一會兒該怎麽禮貌而不失優雅地和王與仝告別,然後找個地方,把胃裏的這一團壓下去……

唉,古人一邊說,秀色可餐,一邊又說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都是有實戰經驗的,真是不可小覷。

“臨時有點兒事,下午需要出趟差。”王與仝淡淡的聲音裏聽不出來任何情緒。

“那,你去忙,我們……”袁純信心滿滿地等著王與仝說出「就此別過,江湖再見」這樣的告別語,卻不知道,自己露出的小狐貍似的笑容,又觸動了王與仝的某根神經。

“嗯,時間還早,我們先去吃飯吧。”說著,王與仝又熟能生巧地抓起袁純的爪子,就想走。

“吃,吃飯,等會兒,不對啊,你不是應該……”

“吃飯,聽我的,沒錯!”王與仝看到袁純急得語無倫次,善解人意地接過她的話。

就這樣,袁純在一種暈乎乎的狀態下,被帶到了這家名為「黯然銷魂面」的小館。

兩個人面對面地坐在一張油膩的小桌子兩側,袁純盯著貼在桌子上的蒙著塑料封的菜單發呆。她此刻的心情,就和這家店名一樣。

菜單也是莫名其妙,黯然銷魂面1-7號,能看得懂也就是另加煎蛋、鹵蛋、白水蛋、蒸蛋、漲蛋、炒蛋等等「蛋系列」家族。

袁純撅著嘴,看著王與仝點了點頭,自從開始了與王與仝的非正常接觸,她的生活整個畫風都不對了。

袁純懶得去動腦,跟著王與仝點了黯然銷魂面1號。雖然,她內心是傾向於自己的幸運數字7號。

面端上來,是青花瓷大碗,雖然大吧,但還算是正常。只是這面上一層發亮的紅油,讓袁純心頭掠過一絲不妙的預感。

袁純決定以不變應萬變,看著王與仝相當平靜吃了一口,再吃一口,於是也就小心地先準備喝一口面湯,就在湯入口、直抵喉嚨的那一剎那,袁純才直呼上當——太太太辣啦!

關鍵是,袁純根本沒有做好心理準備,這辣入喉嚨,就會引起一連串的咳嗽,然後就可怕的眼淚和鼻涕,她難道不要面子的嗎,哪怕也是一個蓋棺定論的吃貨……

就在袁純咳地狼狽不堪的時候,她用殘留的意識還在關註王與仝的反應,卻驚訝地發現他也猛烈地咳起來,兩個人就像在互相照鏡子,場面一度非常的詭異。竟然驚動了後廚的老板,前來一探究竟。

“哎呀呀,我以為你們是老客,剛剛還在納悶是誰點了1號,這可是最辣的。咦,你不是每次來都點7號的嘛,今天怎麽點了1號嗎,都說了要慢慢來、慢慢來……

這個1號,你們吃不了,我讓後廚給你們換一碗。就一會兒不在,就出岔子,這個曉峰做事,太不靠譜,怎麽不給客人講清楚呢……”老板碎碎念個不停,又風風火地跑到後廚發號施令去了。

“7號?”袁純被這麽一驚嚇,反而止住了咳嗽,不可置信地問。

王與仝滿臉通紅地跑到門口的冰櫃裏拿了兩瓶礦泉水,遞給袁純一瓶,自己已經打開喝了起來,半天才擠出來兩個字:“忘了……”

袁純憋住悶笑,也不再去深想到底是他真忘了,還是故意整蠱自己,結果把自己也搭進去了。王與仝能忘事,怎麽可能?

心情好,胃口就好,吃完黯然銷魂面,再回想一下剛才的畫面,袁純就變得樂不可支起來,果然夠黯然銷魂的,這家店的老板真是個天才。

讓袁純開心不已的是,她今天超常發揮,吃得比王與仝快,搶著去把賬給結了,雖然兩碗面72塊有點肉疼,她也沒有好意思問,這到底是2碗面還是4碗面的價格。懸案暫且擱置一旁。

更讓袁純心花怒放的是,終於,王與仝在面店門口和她告別了,他得趕回公司準備出差。

看著袁純眼睛發光,王與仝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可惜又不能耗時間了,只能生硬地囑咐兩句「路上小心」,然後匆匆忙忙地就上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走了。

上了車的王與仝,看著剛剛還在和他揮手的袁純,幾乎是立馬就放下爪子,然後樂顛顛地、頭也不回地溜了,心裏就是一陣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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