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藕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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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半個周日,做些什麽好呢?

脫離了王與仝的魔爪,袁純感覺身體裏的每個細胞都在歡唱。大神豈是這麽好相與的,威壓之下,消化無能。

袁純點了康南荻的語音電話,響了一分鐘後自動掛斷,只好一個人在大街小巷裏閑逛。

鯨市是一座氣質獨特而混雜的城市,雖然是省會,但比起鄰近的上海沒那麽洋氣和光鮮,

但袁純就是喜歡這種內斂懷舊的滄桑感。

一不留神,她就轉進了科內巷,鯨市年輕人最愛的美食打卡聖地,兩三百米的窄街,隔幾步就能看到拿著自拍桿在做直播的人,誇張地解說著各種小吃,或者直接開吃,然後在人看不見鏡頭外,一口吐掉,或者直接扔進垃圾桶……

真是,浪費可恥。

袁純在心中怒喝,幾步走到了德州扒鷄店前,排起隊來,人雖然但速度也快,大家普遍目標明確,5塊錢的藕餅+5塊錢的蘿蔔圓子是標配,倒是遇上中間有來買烤雞的,反而會打破節奏。

拎著買好的藕餅和蘿蔔圓子,袁純又溜去買了小雨家酒釀和鄭家酥燒餅,等回到家時,已經日頭偏西,她也只不過逛了一條兩三百米的街而已。

蘿蔔圓子配上毛豆米,藕圓子配上青椒、胡蘿蔔,倒入糖和醋,不需要其他作料,就可以做成兩道菜,可以消解空口吃的油膩,袁純做好後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天才了,不過卻一口都吃不下。

她接到了一個電話,是關於周一會議安排的,讓每個人都準備好想法,準備發言討論。

大王總的項目啊,可是難啃的硬骨頭,不過想到自己只是一個配合執行的小策劃而已,誰還能指望自己力扛乾坤呢?袁純如此自我安慰,卻也老老實實地看起項目資料來。

肯定是看資料的方式不對,袁純陷在自己的雙人布藝沙發裏,很快就抱著電腦尋找周公去了……

一個白胡子的老頭,穿著西裝,戴著一條眼熟的藍色格子真絲羊毛圍巾,遠遠地對她招手。

袁純心想,哼,你讓我過去,我就過去了,豈不是太沒面子了。

白胡子老頭問:“你不是來找我的嗎?怎麽又站住不動了呢?小姑娘磨磨唧唧地,怎麽能抓得住狼呢?”

袁純不由地好笑:“我抓狼幹嘛,我又不是羊,不對,我是羊我也不抓狼,也不對,我幹嘛要抓狼,我是傻嗎?”

白胡子老頭,想了想,掏出一個碩大無比的烤雞腿,又對袁純招手,好像在說:“你來,你來,來了就是你的!”

袁純仿佛聞到了雞腿誘人的香味,她好想飛奔過去,可是轉念一想,自己並不愛吃雞腿啊,為什麽要過去呢?

白胡子老頭很受傷,用幽幽地語調問:“人人都愛大雞腿,上趕著搶,就你就這麽龜毛。看來,我只好使出大招了……”

正在袁純等著白胡子老頭的「大招」時,突然雞腿砸臉上了,整個世界搖搖欲墜,然後就是袁純「啪嗒」一下滾落在地,懷裏還緊緊地抱著電腦。

罪魁禍首的手機亮著,該死的震動,袁純拿過來一看,原來是王與仝發來的微信。

迷糊中,袁純突然有點想不起來,她是怎麽加的他的微信呢。

王與仝:晚飯吃了嗎?

袁純:嗯,算吃了吧,我下午去了科內巷打卡,還帶回來好多。

王與仝:好好吃正餐,少吃路邊攤。

袁純:哪有,科內巷的藕餅、蘿蔔丸子、酒釀、酥燒餅和熏暈,上過《鯨市美食焦點》呢,才不是垃圾食品。

王與仝:是嗎?

袁純:你不信,來鑒定一下!

剛發出去,袁純就後悔了,趕緊點擊了撤回。好在,大王總也沒有再回覆,她總有種給自己挖坑的感覺,就不應該加「大王總」的微信。

她起身,伸了個懶腰,看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看看餐桌上淩亂擺放的食物,就開始套保鮮袋準備收拾進冰箱,剛弄了一半,門鈴響了,又是被嚇了一跳。

袁純嘀咕著,誰呢,這個點,可不可以當沒聽見。

透過貓眼一看,袁純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居然是王與仝,他,他,他不是出差去了嗎?

袁純有些不情不願地把門打開,露出一個縫,尬笑地打招呼:“大王總,您不是出差了嗎?”

“嗯,出差回來了。”

“哦,那您這是?”

“餓了,受某人邀約,前來鑒定一下,科內巷的……食品。”王與仝的話語中停頓了一下。

袁純自動填補為「垃圾食品」,騰地一下火就上來了,猛地拉開門,一副行將就義的樣子,卻又做著「請進」的手勢。

王與仝微不可察地嘴角彎了彎。

王與仝走進來,站在門口,袁純楞了一下,手忙腳亂地翻出一雙新的一次性拖鞋,心裏卻又亂七八糟地想到這會兒臉上很油、黯淡、頭發淩亂,唉,形象啊,盡毀啊!

早知道,應該邊看資料邊敷面膜的,這會兒還能有三分底氣。

她把王與仝讓到客廳的沙發處,說了句:“我去熱飯。”又奔向剛剛整理了一半的食物,把保鮮膜一一褪去,放入微波爐加熱,等「叮」的聲音響起。

想了想,袁純還是找出一個小砂鍋,把豆沙酒釀倒出來用小火煮。

又找出來一個花色平盤,把一次性飯盒裏的熏魚夾出來裝盤……

期間袁純也不忘偷眼看看,只見他端坐在沙發上,隨手拿起了什麽東西在看。

袁純終於想起來了,周六吃完那巨碗面,她「飄」著和王與仝一路同行回家的路上,買水喝來著。

她剛打開微信,掃向店裏的付款碼,可能是她心不在焉動作比較慢,結果掃上了王與仝遞過來一個二維碼。

“我的微信,你存一下。”

在袁純忙著存姓名備註的時候,他已經把水錢給付了,如今想起來,有點怪怪的。

等袁純把藕餅、蘿蔔圓子、熏魚、米酒,盆盆碗碗擺好桌子時,這種奇怪的感覺就更濃烈了。這算什麽呢?

袁純神色別扭地瞄了王與仝一眼,他若有所感地放下了手中的讀物,就向飯桌走來,很紳士地先幫袁純把凳子拉開,才自顧自地坐了下來,像檢查對錯一樣,對桌上的每一樣東西都仔細地看了0.5秒後,擡起頭來,對袁純使了一個眼色。

袁純眉頭微皺,表示接受無能。

“袁小姐,請問能給我一副餐具嗎?”

“南荻過來都是自己拿的。”袁純小聲嘀咕著,又忙不疊地去拿了一雙筷子和一個小碗,想了想,又給自己拿了一套,當然是平時用慣的。

王與仝把藕餅、蘿蔔圓子、熏魚都嘗了個遍,唯獨沒有動酒釀。

似乎,他對藕餅尤為偏愛,不知不覺地就剩下了一層毛豆米。

可能是太晚了,又或許是下午吃夠了,袁純覺得沒什麽胃口,只給自己盛了一小碗豆沙酒釀,一小勺一小勺地送往嘴裏。

“這個藕餅,味道很像家母做的藕夾,雖然還差點,但已經很難得了……”

王與仝突然有些感慨,這讓袁純有點兒措手不及,不知道該怎麽接話,說既然喜歡就多吃點吧,這盤裏的已經被王與仝吃光了,說既然喜歡下次再給你買,好像又挺不合適的,索性就不開口。

“蘿蔔圓子,有點甜,蘿蔔味淡,不如蘿蔔墩子好吃。”

“哦。”

“椒鹽熏魚,比糖醋味的更耐吃,配上啤酒、熱黃酒或者農家米酒都可以,但若是甜酒釀,就……”

“哦。”袁純下意識地又挖了一勺酒釀。

“比較有趣。”

“啥?”

“沒什麽。”

王與仝終於安靜了。

熱酒釀,有點上頭,袁純的臉頰上升起兩坨嫣紅,眼神也迷離起來,醉倒不至於,只是有點微醺的慵懶,她在內心默默地哀嚎,大王總到底吃好了沒有。

從袁純的角度去看,王與仝吃東西時的儀態很好,至少比自己和死黨們的吃相斯文多了,但再賞心悅目的畫滿,也有吃撐的時候。

“多謝袁小姐盛情款待。垃圾食品,總有存在的理由。”

當王與仝終於說出這句客套話時,袁純松了一口氣,對自己說,終於結束了。

歡快地送王與仝出門,臉上的笑容,明顯地讓王與仝受到了傷害,只好硬擠出一點兒笑容,直到自己被徹底關在門外……

當王與仝回到自己的頂層公寓,狠狠地洗了一把涼水臉,才暫時褪去心頭的雜念。

今天的出差並不順利,預想中十拿九穩的事,卻出了意料之外的偏差。

偏偏,他還要沈住氣,左右逢源地與人周旋,男人、女人,交織的欲望,自己卻總是會在不經意間,成為了一些主動貼上來的女人們的獵物。多少次全身而退,也總有被惡心到的時候。

他也不知道,連夜趕回來後,為什麽偏偏想來這裏,想找袁純吃飯。

可是袁純那句大膽的邀請,又喚起了他的一些不愉快的回憶。

當他真正見到袁純時,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人家明明一副心不在焉、分分鐘想送客的表情。

這時候,他又希望袁純能多說點話,流露出某種挽留的意思,可惜什麽都沒有發生。

反而是那黑乎乎的、貌不驚人的藕餅,一口一口地讓他的心平靜了下來。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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