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蒸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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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袁純消化不良了,抱著肚子窩在沙發裏直哼哼。

雖然,她一再告誡自己,在男神「大王總」面前要保持形象,後來她發現,自己保持形象的唯一方式居然是好胃口。

她甚至模糊地認為,每當她吃得很歡實的時候,王與仝總是心情很好。

偶爾地,因為食物產生的話題,也沒什麽營養,無非就是好不好吃、愛不愛吃,但是那一刻,在兩個人看來就是重要的事。

這種感覺也不是不好,就是有點兒感覺不太對,用袁純的行話來說,就是「調性不對」。

在這美好的周六晚上,袁純陷入了一個嚴肅的思考:與男神正確的打開方式應該是怎樣的?

結果腦袋裏轉來轉去的都是一些狗血的電視劇情節,越想越離譜,越是被吐槽得厲害那些情節越容易被想到,就像腦某金的廣告一樣,有毒。

過飽易犯困,但又睡不安穩,於是袁純就做了一晚上霸道總裁與小白兔的夢。

只可惜,不管怎樣的劇情,小白兔的下場總是很悲慘,這大概就是食物鏈的固有規則。

頂著兩個黑眼圈,袁純難得在冬天的周日早七點,就爬起來給自己做早飯。

簡單的紅棗大米粥,一個油汪汪的煎雞蛋,還有一點水焯西蘭花。

很快,袁純各種莫名的情緒,就被溫暖而鮮亮的食物給治愈,從自己的好胃口就知道,昨晚是真的吃多了。晚上吃的越多,早晨越容易餓,也不知道是什麽道理。

早晨八點,袁純準時從家出發,決定跟著導航步行到大鯨口的市立圖書館,比起擁擠悶熱的地鐵、緩慢而搖晃的公交,她實在是太愛「11路」了,用自己的雙腳丈量鯨市,是多麽浪漫的一件事。

想起昨晚自己拒絕「大王總」今天同行而來,袁純都有點小激動,差點被自己的勇氣給驚到。

就在她睡得昏天黑地時,大王總發來了微信:“明天幾點來給你送票,一起出發去看展?”

“不,我要走過去,九點在圖書館門前見。”

“好,記得吃早飯,不要空腹。”

還沒等袁純來得及後悔,手指頭就點擊了發送,然後幾乎是瞬間就收到了「大王總」的回覆,這才徹底清醒過來,她就這麽直接地拒絕了「大王總」?其實,這不是她的內心真實想法來著……

越是繁華的城市,周日醒來的越晚,那必然是周六的狂歡持續了很久……

袁純小心地避開依舊奮戰在街頭巷尾的清潔工人們,從地上清掃出來的垃圾的種類和數量,就能推算出工人們的勞動量和怨氣了。

路邊東倒西歪的共享單車,已經沒有了最初瘋狂時期的「彩虹家族」的盛況,黃色和青色成為了主流,這大概就是大浪淘沙之後的沈寂。

曾經業內也很是熱炒了一段「最後一公裏」的概念。而這個始作俑者就是王與仝。

那時候,她稀裏糊塗地交了500塊錢,就跑到郊區的一個地產小鎮裏,參加了一場為期兩天的業內交流會,最大的收獲就是聽了一場王與仝的演講,喝到了小鎮裏聞名在外的5元一杯的手磨豆漿。

講了啥,完全不知道,美色當前,聽啥演講啊,袁純對於自己的失態行為表示理所當然。

直到男神演講快結束了,她穩下心神聽了一個關於共享經濟的概念,當時還很不明所以,只看著男神投影在大屏幕上的手機桌面發楞,原來男神喜歡這種風輕雲淡的背景……

就在這次交流會後的兩個月,共享單車、共享經濟就開始大熱起來,共享雨傘、共享小馬紮、共享書籍……

很多個「袁純們」借勢給自己的甲方爸爸們,策劃了不少蹭熱度的人氣活動。

而如今,共享電動車已經不見蹤跡,而共享單車也只剩下屈指可數的幾家運營商,就像身邊來來往往的人,大多人也只能同行一段路,然後就徹底地相忘於江湖。

好在,袁純還在,「大王總」也似乎離得更近了。袁純看著圖書館遠遠張揚而出的飛檐,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了甜美的笑。

一個正在碎碎念的大媽,正握著掃把奮力地和樹葉枝條較勁,看見袁純含笑地看著自己這邊,突然就閉了嘴,心平氣和起來,連掃地的動作都優雅了幾分。

袁純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媽也不會真的以為袁純在對自己微笑,只是那一刻袁純的明媚,也讓她想起自己久遠的少女時光,還不是如此的世故與憤懣。這就好像,有些事因你而起,但又和你無關。

鯨市圖書館的前身是一座教堂,屢次在戰火中被毀,又屢次在原址上重建,還一次比一次規模宏大,建國後就成了市立圖書館。

袁純在來到鯨市後,幾乎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愛上了這裏——

炎炎夏日,滿墻的爬山虎,自帶制冷效果,已經生長了無數個年頭,據說還是具有考古意義的古老品種。

雖然,這種說話根本經不起推敲,但是人們不就是喜歡這種神神叨叨嘛,袁純也不例外。古老的東西,總給人以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當然,現在是冬天,枯萎的藤蔓就像是某種動物的經絡,攀附在墻面上,構成一幅晦暗不明的抽象畫……

想到「大王總」就將在那充滿歷史隱喻的圖書館拱門之下,等著自己出現,袁純不由地少女心爆發,有點小激動,有點喜滋滋,原來自己二十幾年的平凡灰姑娘的設定,也終於迎來了「第一女主角」的逆襲時刻啊!

等袁純興沖沖地一路小跑,來到了圖書館標志性的拱門下,卻發現,自己高興了個寂寞,空空的平臺上哪有半個人影,只有幾片落葉在風的作用力下,像電影裏的慢鏡頭優雅地打著旋,順便發出一聲嘆息……

雖然有點兒失望,但這才是正確的劇本吧。袁純如此安慰著自己,低著頭輕輕地踢著無辜的落葉……

這幅畫面落在王與仝眼中,就是連頭發絲裏都冒出垂頭喪氣的小樣,可卻讓他心情很好。

他早就到了,正坐在圖書館旁一家很隱蔽的咖啡店裏,通過視野很好的落地窗,觀察著袁純的一舉一動。

周日清晨在城市裏開車是一種享受,停車也是,悠閑地喝咖啡也是……

他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拿起剛剛在路邊買的蒸飯,還是溫熱的,就起身向門口走去。

門一動,傳出悅耳的鈴鐺聲,吧臺忙碌的美女老板擡頭看了一眼,有點惋惜,以為這個偶爾來坐坐的精英男人,會和以前一樣,一呆就是半天呢,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去搭訕的願望,又落空了……

袁純踢著樹葉的時候,整個人是放空的,樹葉在外力作用下破碎的細響,脆脆的就像——

油條的質感,因為她的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米蒸飯,而袁純看到蒸飯的下意識反應就是它的靈魂,被包裹在中間的香脆油條。

順著黑米蒸飯望過去,是一只堅毅有力的羽絨服胳膊,再往上,就是王與仝那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騰」地一下,袁純臉上發燒,內心一片空白,癡癡地不知如何是好。

伴隨著一聲輕笑,袁純手中一團溫熱,是蒸飯帶來的充實與軟糯呢,關鍵,這是王與仝帶來的蒸飯,那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蒸飯。

“順手在路邊的買的,健康路巷口的蒸飯鋪,開了十幾年了,今天排隊的人不多。”

王與仝的聲音仿佛有魔力,話音未落,袁純就不由自主地響亮地咽了一下口水。

鬼知道,這家蒸飯鋪有多傲嬌!十塊錢一個不講價,運氣好的時候,前面也至少排了七八個人。

因為好吃啊,油條永遠是脆的,飯團不軟不硬,配的小菜香而不膩,吃一個直到午飯時都不會餓。

據說,這個蒸飯鋪的老板,是外地一對來鯨市給孩子看病的夫妻,沒想到孩子的病是罕見的遺傳病,看光了錢,又不想半途而廢,於是就咬牙在醫院附近開了一個早飯鋪,沒想到他們的蒸飯就這麽出名了,很多人慕名而來,一個早晨他們能賣出一兩百個。

再後來,這就成了一個都市傳奇,賣蒸飯月入三萬,你還在辦公室裏掙著幾千塊錢的工資嗎?

雖然咬著蒸飯,袁純也會為自己收入憂傷一秒,但下一秒還是立即淪陷在蒸飯的美味攻勢中了……之前所有的小情緒也煙消雲散。

吃了一半,袁純才猛地擡起來臉,問王與仝:“大王。”噎了一下“你吃了嗎?”

那個「總」字隨著袁純嘴裏的飯團一起被吃進去了,所以聽在王與仝耳裏就是十分怪異又舒適的「大王」,這是什麽鬼玩意,但是又莫名地好笑。

“我喝了咖啡。”王與仝挑了挑眉毛,接著又補充道:“像我,怎麽可能在馬路邊吃飯,尤其還是在圖書館前。”

袁純這下是真噎住了……這蒸飯還能繼續吃嗎?

看著王與仝邁開長腿已經向門口走去,袁純悄悄地把沒吃完的蒸飯裹好塞進包裏,順帶附送王與仝的背影,一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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