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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 真巧啊殿下…” 當初逃婚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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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瓷所料確實, 登基不過三年,徹底平定邊境戰亂,周圍鄰國無一國趕來侵犯, 軍力甚至強過前朝最強盛之時,史學家記載, 河清海晏, 有開太平盛事之兆。

但大臣們唯一著急的便是,登基三年, 陛下的後宮竟無一位妃子。

哪怕往前數十幾代帝王,何時有過這種事情。

天子無子嗣, 這國家便無氣數。

雖陛下正直壯年,但往常的帝王早已妻妾成群,子嗣頗豐。後宮空空蕩蕩,萬無這樣的道理。

頭兩年還好, 新登基的帝王整日忙於朝政, 大刀闊斧地修整,可這都成效顯著了, 陛下還無半分選妃的念頭。

這多少家年紀正合適的秀女等著,說了幾回, 都被陛下推脫。

雖大家也能猜出幾分原因是何,但終究還是難以理解, 難不成為了一個女子,一輩子不成婚生子嗎?

雪落了一地,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灑落,冷風一吹,晃悠地飄出去好遠。

哪怕打著傘,黑色的披風上仍落了薄薄的一層雪。

太上皇不喜皇宮, 早早退位之後,便住在了京郊雪行殿中,出門便是禦花園,整日垂釣、下棋、打獵,倒是把所有事兒全甩給了黎瑭。

“太上皇在垂釣呢。”行至湖中的小亭,冬青瞧了瞧半倚在船廊旁,身上已經蓋了一層雪的太上皇,對黎瑭小聲道。

他取下傘,將上面的雪抖了抖。

黎瑭坐在涼亭的石椅上,問一旁侍奉的高公公,卻沒急著叫父皇過來,自顧自地斟了一杯熱酒,熱氣裊裊騰升,鼻尖縈繞這一股清冽的酒香。

這湖心亭太冷,冬青怕黎瑭凍著,忙命人將火爐子端上來。

他一身白色大氅,仍舊是初登太子之位時,太上皇賞給他的那件。只不過那會的陛下,年輕氣盛,銳氣逼人,這會兒穿著,眉宇沈沈,三年的至尊之位,將他打磨得如同一顆渾圓溫靜的玉石,只坐著便給人無形之中的壓迫。

直到宮女們將膳食端上來,太上皇才悠悠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埋怨著走進:“一條魚兒也沒上鉤。”

黎瑭站起身,扶著太上皇坐下:“也不怕凍著。”

他氣質如今愈發內斂,是天下百姓盛讚的賢帝。

太上皇欣慰地拍了拍兒子的手:“想不想釣魚?等會兒吃完咱去釣。”

黎瑭搖了搖頭:“您知道的,我不喜歡釣魚。等太久了……”

難熬。

太上皇接過一見幹爽的大氅穿上,坐在店了狐毛的石凳上。

“你說你沒耐心,”太上皇倒了一杯酒在黎瑭杯中,“又為何等一個人等了三年?”

見黎瑭沈默,太上皇心裏暗嘆了口氣。

“父皇不是逼你,你是皇帝,很多事情變由不得你任性……”

“父皇……”黎瑭忽然溫聲打斷他。

太上皇擡起頭,便見黎瑭望著湖面的盡頭,山脈連綿堆疊,其上一條白線,被日光照得淺淺的。

他鼻骨高,眉骨亦是生得好,便顯得眉眼愈發深邃。

“我不是再等她。”

太上皇調笑道:“這全天下誰不知道當今的皇帝是個癡情種,為了個逃婚的女人,守身如玉?”

雖話語不嚴肅,但難免帶了幾分怒意。

“你救她,將她帶回宮中撫養長大,還只身犯險去那雁回城中將她救回來,你是堂堂太子!就算犯了錯,有那處對不起她!也做得夠多了!她也該消氣了,”這事兒在太上皇心中亦是堵了幾年,如今一說起來便是滔滔不絕,“若她心裏真的有你,這麽些年也早該消氣了!可現在別人閑雲野鶴,當著老板娘,哪有半分心裏有你的模樣?你又何必還如此念念不忘呢?”

黎瑭緊緊地閉上眼睛,掩住眸中已經開始泛濫洶湧的情愫。

冬青聽著,不免朝黎瑭瞧去。

當了皇帝之後,愈發沈默寡言、常年見不到笑臉,情緒從不在臉上顯露半分的人,也只有在聽到和那個人有關的事情時,才會一次又一次地失控。

見黎瑭不言語,太上皇把筷子一放,站到黎瑭面前,沈聲道:“你說你不是再等她,那是在作何?”

他當然不是再等她。

等,是要歸來的人。但江瓷不會的。

可如果他選了妃子,他便更沒有資格再站在她面前。

“人心都是肉長的,何況是曾經對你用情至深的人,”見他這模樣,太上皇嘆了口氣,拍了拍黎瑭的肩膀,“既然放不下,便再去試試。”

湖心的風驟起,吹落了堆在亭上的雪。

黎瑭眼睫一顫,緩緩接住一朵飄落的雪花。那雪花涼涼的,美極了,觸及他溫熱的掌心,緩緩化成了一點水。

“瓷兒!”小娃娃奶奶地叫了一聲。

站在屋檐下的姑娘緩緩回過頭,明眸皓齒,妖媚妍麗,比那雪上紅梅還要驚艷靈秀。

江瓷走上前,勾了勾小魚兒的鼻子:“你娘親呢,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

小魚兒委屈巴巴地靠在江瓷肩上,眼眶紅了一圈,口齒不清地說著:“爹爹顫、纏著娘親,魚兒沒有人陪。”

小魚兒的眼睛和泠月一樣又大又圓,鼻子又像連清,秀氣直挺,生得乖巧極了。

江瓷瞧著他那委屈的模樣,趕忙將人抱起,走到醫館中。

連清正找著孩子,一見那小娃窩在江瓷懷中,忙走上前接過。小魚兒說著不要爹爹抱,可別扭了不到一會,便乖乖地趴在連清懷中。

泠月拉著江瓷的手走到一旁:“衢州的郡守昨兒來找了我,說這潁州打算設一個藥監司,說是想找你去當。”

江瓷疑惑地蹙起秀眉:“為何找我呢?”

泠月一開始也疑惑,但如今明和醫館已經是琉周國最大的醫館,各個州郡都開有,江瓷又曾經治好那瘟疫,現在在京郊都還有供奉她的寺廟,在民間聲望極高。關鍵是每一處醫館藥材的質量都好,跟江瓷的把關是脫不開幹系的。找江瓷倒也合情合理。

泠月小聲道:“不知道,反正你去瞧瞧嘛。”

說話間,小魚兒覺得自己又被冷落了,瞧著兩人碩大的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泠月趕緊上前哄著,將孩子抱過來,拍了拍背。

她回眸,便見小瓷站在窗邊,一身淡紫色的暗花雲錦流蘇長裙,比十幾歲時更加婀娜曼妙,臉更是,更嫵媚精致了不說,偏生那眸子還是靈氣幹凈了模樣。美得叫人光瞧著便覺賞心悅目,不自覺想安靜地多瞧幾眼。

這些年多少男人前赴後繼地追求著,偏生小瓷仍舊不為所動。宛如銅墻鐵壁。

她知曉些內情,卻也了解的不透徹,只覺得可惜。但她永遠是站在小瓷這邊的,不想幹涉她,便只當好她的家人就夠了。

兩人約好了今日去鋪子裏看新料子打出來的衣服,泠月親了親小魚兒柔軟的臉頰,將小魚兒放回連清手中,挽著江瓷往外走。

今兒晚上就是元宵節,必須得穿的漂漂亮亮的。

“聽說新來的那匹料子漂亮極了,顏色艷而不俗,你定是喜歡的。”

江瓷點頭:“你挑的,定是不錯。”

衢州冷,外面大雪紛飛的,連清拿來兩件大氅,又遞了把傘來。

泠月笑著接過:“連清,中午的酒樓可訂好了?”

小瓷不是今日的生辰,卻把這一天看的比哪天都重。

連清立刻點頭:“放心,你小瓷姐姐的事我敢不放在心上。”

那鋪子不遠,江瓷挽著泠月的手,踩著雪緩緩走過去。

她往年極其討厭下雪,漸漸的,那些事情也早放下了……她在雪地裏,和泠月一起堆雪人,逗得小魚兒咯咯直笑。

如今瞧著這雪景,就是想起前世的記憶,也不會有什麽觸動。

路邊停了幾個小車,快到上元佳節,這街上擺攤的多了起來,街道上方也掛起了形形色色的燈籠。

江瓷頓住腳,看了眼頭頂的燈籠,街頭的小販吆喝著買虎頭面具,江瓷回神,瞧了過去。

泠月以為她喜歡,忙跑上前拿了兩個。

“喏,”遞給江瓷只有,想著小魚兒也喜歡,泠月忙轉身又去買了個小的。

從鋪子裏出來時,外面便已經天黑了,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這鋪子的小夥計搭著梯子掛燈籠,隔著柔光便瞧見立在屋檐下容貌迤邐的美人,臉紅了幾分,不好意思道:“江姑娘,新年快樂。”

江瓷柔聲道:“你也是。”

沒想到今日這鋪子人這般多,離回去接小魚兒的時間過了許久,小娃娃脾氣不小,定是要鬧的。

泠月挽著江瓷的肩膀:“害,生了小孩兒可真不自在,這才出來一會兒,又得趕回去陪那小祖宗。”

江瓷看不到她明貶暗秀,趕緊一推泠月的手臂:“好了,你快去接小魚兒吧,我直接去酒樓等你們。”

泠月抱怨著往回走:“真是,他爹爹的話不聽,非得我去抱他才肯出來。”

她搖著手往回走,江瓷也揮了揮手。

天生逐漸暗透,街上的人多了許久,豆蔻年華的少女難得有機會出一次門,打扮得嬌嫩漂亮,在街上像小燕子一樣追在一起,惹得街上的少年紛紛瞧去。

幾個姑娘打鬧到一起,擡眸便見那交織輝映的燈光下,美得虛幻得人影,有些啞然地瞧了半晌,又推推搡搡地拉著跑開。

“好美啊……”

“你們方才瞧見了嗎?”

“我還頭回見到那般漂亮的人呢!”

“廢話,這可是平樂縣主,明和醫館的大醫仙,當初逃婚的……太子妃娘娘……”

幾個姑娘時不時轉過頭來看一眼,以為自己說的小聲,卻不知聲聲都清晰地落在江瓷耳中。

這些年這些話聽得太多了,江瓷笑了笑,戴上面具。

走到一旁,挑了盞漂亮的黃色燈籠。

“十文銀子!”

江瓷點了點頭,拿出腰側的錢袋將錢遞過去,算是時間差不多了……得往酒樓走、

“老板,我也要一盞。”

低沈的聲音緩緩響起,江瓷只覺得周遭的聲音都逐漸遠去,她沒有轉過身去,只站在原地,聽著那聲音。

不比之前清潤,比以往更沈些了,卻如脈脈情語,叫人浮想聯翩。

老板熱情道:“公子要什麽樣的?”

“和這位姑娘一樣的。”

調皮的七八歲小孩在街上亂竄,江瓷感覺到有小孩靠近的影子,卻沒來得及躲開,手腕忽然被人一拉,猛得往前面帶去。

她手指攀在他的肩上,

江瓷這才緩緩T擡眸瞧他,許是燈光柔和又迤邐,已是帝王的太子殿下,比年輕時的樣貌還是俊朗幾分,鼻梁高挺,眼眸深邃,光落在他眼中,像是湖面清冷的霧。

江瓷一下往後退,壓低了聲音:“多謝公子。”

方才觸碰過她的地方酥酥麻麻的,黎瑭收回手,看著她臉上大大的面具:“不謝、”

她轉身往前走,腦袋後拴著的蝴蝶結繩帶隨風而起,黎瑭輕輕一扯。

後腦勺的頭發被輕輕壓了一下,臉上的面具猛的一松,心一下緊縮……江瓷趕忙背過身,拿手去接。

一雙修長有力的手搶先她一步,穩穩地接住面具。

江瓷擡眸,便望進他深邃的漆眸中,那像一處漩渦一般,將人越吸越深,許是隔得太近了,他身上熟悉的玉檀香時不時地傳來,江瓷站直身子,一時無言,可四目相對不說些什麽更加尷尬,江瓷拿過他手上的面具:“真巧啊,殿下…”

黎瑭一頓,細細地看過她的愈發動人的臉……千言萬語卡在喉嚨,此時卻半個字吐出去。

他喉結微微滾動,眸光深深地瞧著她的眼眸:“不巧,我特意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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