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 “等親的時候。” 他日日望著月亮，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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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紅的燈籠掛瞞了長街, 人潮湧動，熙熙攘攘地從身邊經過。
江瓷楞了楞，指尖在燈籠的木柄之上摩挲了幾下, 他眸光一瞬不瞬地瞧過來，江瓷伸出手, 看著他手裏的面具：“還給我。”
黎瑭指了指她手裏的燈籠：“你拿著燈籠不好戴, 我幫你。”
江瓷往後一退，直接拿過他手裏的面具：“不用了。”
她往將面具捏在手裏, 提著燈籠朝酒樓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人跟得緊，亦步亦趨地隨著, 哪像個帝王？
江瓷忽然停住腳步，那人也停下，隨後緩步走到她身邊。
江瓷擡眸看著他：“殿下，你還要跟我多久？”
她眸子水潤又瀲灩, 眼尾微翹, 濃密的睫毛讓她的眼睛永遠神采奕奕，帶著若有似無地撩動。
黎瑭指了指周圍：“冬青跟丟了, 我身上沒帶銀子吃不了東西。”
江瓷看著他。
黎瑭繼續說完：“從京城趕來趕了一天的路，挺餓的。這衢州我就認識你一人……”
他聲調沈穩, 漆眸靜靜地看著她，帶著溫和又促狹的笑意。
這話騙三歲小孩怕是也沒小孩會信。
江瓷有些無奈：“你方才不是還給了燈籠的錢嗎？”
黎瑭：“……”
“剛好用完了。”
江瓷懶得與他費口舌, 拉卡錢袋從裏面掏出些銀子遞到黎瑭面前：“喏，拿去吃飯。”
黎瑭接過。
再拐過一個街角便是酒樓，江瓷走到酒樓門口，回眸一看，便見黎瑭站在燈火下，俊朗地周遭女子都害羞地瞧去, 又捂著臉咯咯地笑著跑開。
他身量頎長，一身墨綠色的長衫，眸光陳潤，提著那燈籠站在原處，莫名有些可憐。
可憐？
江瓷搖了搖頭，怕是瘋了……他可是當今聖上。
江瓷踏進酒樓，小二瞧著那臉頓了幾秒，更熱情道：“江姑娘，泠姑娘早到了，在三樓天字一號雅間等您。”
江瓷點了點頭，擡步朝上走去，緩緩的，一個人的腳步跟了上來。
臉皮厚的不像是黎瑭。
但卻是又是黎瑭。
江瓷萬萬沒想到，太子殿下當了皇帝之後，長的最快的，居然是臉皮。
她猜到過，黎瑭還會來找自己。但所有的想象裏，他都是以比曾經的身份更加高貴的、盛氣逼人的帝王來見他，天下人對他俯首稱臣。他亦是會站在雲端，帶著逼迫，高高在上地看著自己。
可卻萬萬沒想到，重逢的這一刻沒那麽多旁人，沒那麽多淩駕於她之上的身份，他只身前來，穿著素凈的儒衫，熱切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出現在了她這三年過的普通的某一天，只不過在這普通的一天裏，多了個黎瑭。
她被纏得有些煩，臉紅了幾分，一腳踩在黎瑭腳上：“黎瑭！”
可女子聲音嫵媚嬌軟，生起氣來亦是好聽得很。
尤其還叫著自己的名字。
黎瑭還沒說話，便聽江瓷惱怒道：“不是給了你錢了嗎？”
黎瑭攤開手心：“可是我山珍海味吃慣了，這點錢只夠吃碗素面。”
江瓷：“……”
他還補充了句：“想加肉都加不了。”
一個皇帝，為什麽要用哭窮這種蹩腳的手段接近她。
江瓷：“……”
“瓷、瓷……”
奶呼呼的聲音響起，卻叫得是她的名字。
江瓷擡眸看去，便見小魚兒站在走廊上，抱著白雪，委屈巴巴地看過來。
他懷中的小貓一見江瓷，從小魚兒身上跳下來，喵嗚喵嗚地叫著，江瓷蹲下身伸出手，白雪卻頭一次沒往她懷裏跳，而是圍著黎瑭繞了幾圈，然後蹲坐在了黎瑭面前。
腦袋擡起，冰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瞧著黎瑭，輕輕地喵嗚了一聲。
黎瑭蹲下身，手剛伸出來，白雪便乖巧地走上前，將腦袋往黎瑭手裏蹭。
“喵嗚——喵嗚”
他眉眼染了笑意，“你叫白雪了，是嗎？”
江瓷蹲下身將大白抱起來，不用問也猜出了許多。
難怪這麽漂亮稀有的純白獅子貓會出現在她家屋檐上，還那麽親她，賴著不走。而且白雪聰明規矩，一點不像野貓。她當初以為是雁回城哪家的家貓跑出來，可也派人去詢問過，都說雁回城的貴族無人掉了貓。
江瓷便將它帶回家養。
沒曾想啊，還是個皇室血統。
江瓷故意將白雪的貓毛搞亂，氣道：“你還是個禦貓啊？嗯，小白胖子。”
白雪確實胖了許多，不像當初那麽仙氣飄飄，如今肉嘟嘟，聽江瓷語氣不好，白雪用腦袋拱著江瓷的脖子，喵嗚喵嗚地小聲叫著。
那樓梯高，但是魚兒的腿腿短，走不下去。
見瓷瓷又不理自己，小魚兒眼眶紅了幾分，奶聲叫著“瓷瓷……”
泠月讓小魚兒出去迎接幹娘，接了半天沒進來。泠月推開門出去：“小魚兒，你幹娘……呢？”
瞧著立在樓梯拐角處那道高大昂藏的身影，泠月一驚，回手將門推開，對連清道：“陛下！陛下來了！”
連清眼睛一圓，忙走出去：“江老板！菜都要冷了，來來來吃了！吃了！”
江瓷瞥了黎瑭一眼，抱著白雪朝上走。
小魚兒委屈巴巴地窩在娘親懷裏，這才看到一個比爹爹還要高大帥氣的人，又不好意思瞧，怯怯地問：“娘親，他是誰呀……？”
兒子誒，這可不能亂指啊！
泠月捏住兒子肉嘟嘟的手，趕忙將小魚兒抱到軟塌上放下。
連清對外面的小二一招呼：“再加一副碗筷。”
江瓷不悅地看了連清一眼：“他不在這兒吃。”‘
黎瑭坐在江瓷身邊，看著連清，點了點頭：“嗯，我不吃。”
突然這麽聽話了？
結果下一句便是：“我坐這兒看著你們吃。”
江瓷：“……”
江瓷無言半晌，沒再說話。
小二趕忙拿上碗筷擺好，又將點好的酒拿上來。
偏生懷裏的小家夥還不乖，白雪喵嗚喵嗚叫著，站起身想往黎瑭身上去。
江瓷捧住貓臉。小聲威脅道：“不準去。去了不給你肉吃。”
白雪眼睛瞪圓，水汪汪的眼睛瞧了一眼黎瑭，委屈巴巴地待在江瓷懷中：“喵——”
連清和泠月稍顯拘束，雖然仗著江瓷能比旁人自如些，但面前的人也只有對著江瓷的時候才顯得溫柔，其餘時候，單單坐在那兒便不怒自威，帝王之氣隱隱約約地透出，叫人膽顫。
生害怕說錯話……也擔心江瓷做的太過，惹怒了天子。
果然——
黎瑭夾起一塊排骨放到江瓷碗裏。
江姑奶奶眉頭一皺，嫌棄地看著黎瑭，嬌氣地手指夾起排骨丟到了一旁。
連清心裏暗自抓狂：姑奶奶誒，這可不是太子了啊！這是個皇帝啊 ！江姑奶奶！！你吃一下怎麽了！！
見黎瑭頓住，神色不明。
連清緊張地抓住泠月的手，就差伸出筷子把江瓷扔出來的排骨夾起來吃了。
下一刻，黎瑭忽然擡起手，連清和泠月的心也隨之懸起。
雖然知道！知道！殿下可能還心裏有小瓷，畢竟這麽多年後宮不入一位妃子，很明顯是留給小瓷的嘛。但是伴君如伴虎，殿下自小心思深沈，誰知道這會兒想什麽呢？
不會生氣了吧？惱羞成怒了？
黎瑭伸出手，又舀了一碗湯放到江瓷面前：“這個不膩。”
連清和泠月對視一眼，緩緩松了口氣。
連清笑了下，柔聲道：“江老板，這湯不錯，要不嘗一下？”
江瓷看了眼連清，看出他在怕什麽。將碗一推，推回到黎瑭面前：“殿下，男女授受不親。”
連清：“……”
卒。
黎瑭接過那碗：“那再等等。”
江瓷疑惑：“等什麽？”
黎瑭擡眸瞧她，漆眸中一派認真：“等親的時候。”
江瓷：“……”
怎麽這般厚臉皮了？
什麽親不親的？誰要跟你親？
江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埋頭吃飯。
小魚兒雖然粘人，但性子乖巧得很。大人們吃完飯之後，一孩一貓已經依偎在軟塌上睡著了。
連清沖上前抱起小魚兒，泠月抱起白雪。
連清指著窗外的月亮，朗聲道：“江老板，這鋪子裏今天的賬還沒對完，小的回去繼續忙了。”
說完，拉著泠月就跑。
江瓷心中暗啐了幾聲，勾了勾耳邊的碎發，擡眸看著黎瑭：“殿下，等會還跟著我嗎？”
黎瑭沒回答，拿起她忘在一旁的燈籠。
這酒樓風景好，從窗戶望出去，便是一條明凈的大河，河水清澈，泛著燈火映照下的波光。
許多人蹲在河邊放著荷花燈，又虔誠著閉上眼睛許願。
黎瑭指了指樓下：“要去放燈嗎？”
江瓷還未說話，他忽然走上前，清冽的玉檀香鋪近，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的結結實實，緊接著，手腕被人輕柔的拉起。
他指腹微微搭著她的手腕內側，然後緩緩握住全部。
江瓷看著他染了冰霜的眼睛緩緩化開，銳利的眉眼染上笑意，便顯得銳氣，那股子幹凈明烈的少年氣比他身上的玉檀香還沁人心脾，似是在一瞬間回到了她最愛他、又最恨他的時候。
他下擺的衣裙隨著大步跑的弧度輕擺，再回神時，已經站在了河道邊上。
黎瑭端著兩盞荷花燈走近，瞧著燈下的美人。
天街爛漫，燈火闌珊。冰冷的月光都被人間的燈火氣染得柔暖，她站在柔光亮處，美得有些虛幻。
他日日望著月亮，終於看到了，月亮瞧著的人。
黎瑭走上前，將荷花燈遞到江瓷手中：“聽說這條河許願很靈的。”
江瓷接過，緩緩蹲在河邊，看著水上的倒影：“我在這兒這麽久怎麽沒聽到過。”
身邊的人也隨著緩緩蹲下，他低沈的聲音在耳邊悠悠響起，骨節分明的長手將荷花燈放在水中：“我去年在這兒許的願望便成真了。”
江瓷轉頭看著他：“嗯？”
黎瑭也忽然側過頭來，江瓷這才發現他們貼的很近。風揚起她的發絲，吹到了他的臉上。
他沈靜的黑眸看著她：“我去年許的願望是，今年能見到你，跟你坐下來吃一頓飯。”
薄情相，溫柔眼，多情眸。
他眼尾逐漸泛起紅，嘴角卻揚起笑容，輕輕地叫她：“阿瓷…”
我很開心，這是這三年，最開心的一天。
江瓷避開他的眼神：“快許願了，蠟燭都要燃完了。”
她指尖微微松開，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看著河道兩邊熱鬧的人群，眸中漸漸染上笑意。
前世，她被為黎瑭活了一輩子。重生之後，又被仇恨遮住了雙眼。等所有執念都放下之後，才發現這普普通通的日子，這人間的煙火氣，這般溫馨動人。
江瓷瞧著那荷花燈，卻沒閉上眼睛許願，黎瑭將手松開，他的荷花燈隨著水流，慢慢追著江瓷的往前飄。
“不許願嗎？”
江瓷看著那盞燈：“我沒什麽願望。”
她所有的夙願在三年前便已經實現了。如今便是順其自然……願望，她已經很久沒有過願望了。
手指忽然被人輕輕牽住，江瓷聽見他說：“那我把我的願望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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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瓷楞了楞，指尖在燈籠的木柄之上摩挲了幾下, 他眸光一瞬不瞬地瞧過來，江瓷伸出手, 看著他手裏的面具：“還給我。”
黎瑭指了指她手裏的燈籠：“你拿著燈籠不好戴, 我幫你。”
江瓷往後一退，直接拿過他手裏的面具：“不用了。”
她往將面具捏在手裏, 提著燈籠朝酒樓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人跟得緊，亦步亦趨地隨著, 哪像個帝王？
江瓷忽然停住腳步，那人也停下，隨後緩步走到她身邊。
江瓷擡眸看著他：“殿下，你還要跟我多久？”
她眸子水潤又瀲灩, 眼尾微翹, 濃密的睫毛讓她的眼睛永遠神采奕奕，帶著若有似無地撩動。
黎瑭指了指周圍：“冬青跟丟了, 我身上沒帶銀子吃不了東西。”
江瓷看著他。
黎瑭繼續說完：“從京城趕來趕了一天的路，挺餓的。這衢州我就認識你一人……”
他聲調沈穩, 漆眸靜靜地看著她，帶著溫和又促狹的笑意。
這話騙三歲小孩怕是也沒小孩會信。
江瓷有些無奈：“你方才不是還給了燈籠的錢嗎？”
黎瑭：“……”
“剛好用完了。”
江瓷懶得與他費口舌, 拉卡錢袋從裏面掏出些銀子遞到黎瑭面前：“喏，拿去吃飯。”
黎瑭接過。
再拐過一個街角便是酒樓，江瓷走到酒樓門口，回眸一看，便見黎瑭站在燈火下，俊朗地周遭女子都害羞地瞧去, 又捂著臉咯咯地笑著跑開。
他身量頎長，一身墨綠色的長衫，眸光陳潤，提著那燈籠站在原處，莫名有些可憐。
可憐？
江瓷搖了搖頭，怕是瘋了……他可是當今聖上。
江瓷踏進酒樓，小二瞧著那臉頓了幾秒，更熱情道：“江姑娘，泠姑娘早到了，在三樓天字一號雅間等您。”
江瓷點了點頭，擡步朝上走去，緩緩的，一個人的腳步跟了上來。
臉皮厚的不像是黎瑭。
但卻是又是黎瑭。
江瓷萬萬沒想到，太子殿下當了皇帝之後，長的最快的，居然是臉皮。
她猜到過，黎瑭還會來找自己。但所有的想象裏，他都是以比曾經的身份更加高貴的、盛氣逼人的帝王來見他，天下人對他俯首稱臣。他亦是會站在雲端，帶著逼迫，高高在上地看著自己。
可卻萬萬沒想到，重逢的這一刻沒那麽多旁人，沒那麽多淩駕於她之上的身份，他只身前來，穿著素凈的儒衫，熱切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出現在了她這三年過的普通的某一天，只不過在這普通的一天裏，多了個黎瑭。
她被纏得有些煩，臉紅了幾分，一腳踩在黎瑭腳上：“黎瑭！”
可女子聲音嫵媚嬌軟，生起氣來亦是好聽得很。
尤其還叫著自己的名字。
黎瑭還沒說話，便聽江瓷惱怒道：“不是給了你錢了嗎？”
黎瑭攤開手心：“可是我山珍海味吃慣了，這點錢只夠吃碗素面。”
江瓷：“……”
他還補充了句：“想加肉都加不了。”
一個皇帝，為什麽要用哭窮這種蹩腳的手段接近她。
江瓷：“……”
“瓷、瓷……”
奶呼呼的聲音響起，卻叫得是她的名字。
江瓷擡眸看去，便見小魚兒站在走廊上，抱著白雪，委屈巴巴地看過來。
他懷中的小貓一見江瓷，從小魚兒身上跳下來，喵嗚喵嗚地叫著，江瓷蹲下身伸出手，白雪卻頭一次沒往她懷裏跳，而是圍著黎瑭繞了幾圈，然後蹲坐在了黎瑭面前。
腦袋擡起，冰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瞧著黎瑭，輕輕地喵嗚了一聲。
黎瑭蹲下身，手剛伸出來，白雪便乖巧地走上前，將腦袋往黎瑭手裏蹭。
“喵嗚——喵嗚”
他眉眼染了笑意，“你叫白雪了，是嗎？”
江瓷蹲下身將大白抱起來，不用問也猜出了許多。
難怪這麽漂亮稀有的純白獅子貓會出現在她家屋檐上，還那麽親她，賴著不走。而且白雪聰明規矩，一點不像野貓。她當初以為是雁回城哪家的家貓跑出來，可也派人去詢問過，都說雁回城的貴族無人掉了貓。
江瓷便將它帶回家養。
沒曾想啊，還是個皇室血統。
江瓷故意將白雪的貓毛搞亂，氣道：“你還是個禦貓啊？嗯，小白胖子。”
白雪確實胖了許多，不像當初那麽仙氣飄飄，如今肉嘟嘟，聽江瓷語氣不好，白雪用腦袋拱著江瓷的脖子，喵嗚喵嗚地小聲叫著。
那樓梯高，但是魚兒的腿腿短，走不下去。
見瓷瓷又不理自己，小魚兒眼眶紅了幾分，奶聲叫著“瓷瓷……”
泠月讓小魚兒出去迎接幹娘，接了半天沒進來。泠月推開門出去：“小魚兒，你幹娘……呢？”
瞧著立在樓梯拐角處那道高大昂藏的身影，泠月一驚，回手將門推開，對連清道：“陛下！陛下來了！”
連清眼睛一圓，忙走出去：“江老板！菜都要冷了，來來來吃了！吃了！”
江瓷瞥了黎瑭一眼，抱著白雪朝上走。
小魚兒委屈巴巴地窩在娘親懷裏，這才看到一個比爹爹還要高大帥氣的人，又不好意思瞧，怯怯地問：“娘親，他是誰呀……？”
兒子誒，這可不能亂指啊！
泠月捏住兒子肉嘟嘟的手，趕忙將小魚兒抱到軟塌上放下。
連清對外面的小二一招呼：“再加一副碗筷。”
江瓷不悅地看了連清一眼：“他不在這兒吃。”‘
黎瑭坐在江瓷身邊，看著連清，點了點頭：“嗯，我不吃。”
突然這麽聽話了？
結果下一句便是：“我坐這兒看著你們吃。”
江瓷：“……”
江瓷無言半晌，沒再說話。
小二趕忙拿上碗筷擺好，又將點好的酒拿上來。
偏生懷裏的小家夥還不乖，白雪喵嗚喵嗚叫著，站起身想往黎瑭身上去。
江瓷捧住貓臉。小聲威脅道：“不準去。去了不給你肉吃。”
白雪眼睛瞪圓，水汪汪的眼睛瞧了一眼黎瑭，委屈巴巴地待在江瓷懷中：“喵——”
連清和泠月稍顯拘束，雖然仗著江瓷能比旁人自如些，但面前的人也只有對著江瓷的時候才顯得溫柔，其餘時候，單單坐在那兒便不怒自威，帝王之氣隱隱約約地透出，叫人膽顫。
生害怕說錯話……也擔心江瓷做的太過，惹怒了天子。
果然——
黎瑭夾起一塊排骨放到江瓷碗裏。
江姑奶奶眉頭一皺，嫌棄地看著黎瑭，嬌氣地手指夾起排骨丟到了一旁。
連清心裏暗自抓狂：姑奶奶誒，這可不是太子了啊！這是個皇帝啊 ！江姑奶奶！！你吃一下怎麽了！！
見黎瑭頓住，神色不明。
連清緊張地抓住泠月的手，就差伸出筷子把江瓷扔出來的排骨夾起來吃了。
下一刻，黎瑭忽然擡起手，連清和泠月的心也隨之懸起。
雖然知道！知道！殿下可能還心裏有小瓷，畢竟這麽多年後宮不入一位妃子，很明顯是留給小瓷的嘛。但是伴君如伴虎，殿下自小心思深沈，誰知道這會兒想什麽呢？
不會生氣了吧？惱羞成怒了？
黎瑭伸出手，又舀了一碗湯放到江瓷面前：“這個不膩。”
連清和泠月對視一眼，緩緩松了口氣。
連清笑了下，柔聲道：“江老板，這湯不錯，要不嘗一下？”
江瓷看了眼連清，看出他在怕什麽。將碗一推，推回到黎瑭面前：“殿下，男女授受不親。”
連清：“……”
卒。
黎瑭接過那碗：“那再等等。”
江瓷疑惑：“等什麽？”
黎瑭擡眸瞧她，漆眸中一派認真：“等親的時候。”
江瓷：“……”
怎麽這般厚臉皮了？
什麽親不親的？誰要跟你親？
江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埋頭吃飯。
小魚兒雖然粘人，但性子乖巧得很。大人們吃完飯之後，一孩一貓已經依偎在軟塌上睡著了。
連清沖上前抱起小魚兒，泠月抱起白雪。
連清指著窗外的月亮，朗聲道：“江老板，這鋪子裏今天的賬還沒對完，小的回去繼續忙了。”
說完，拉著泠月就跑。
江瓷心中暗啐了幾聲，勾了勾耳邊的碎發，擡眸看著黎瑭：“殿下，等會還跟著我嗎？”
黎瑭沒回答，拿起她忘在一旁的燈籠。
這酒樓風景好，從窗戶望出去，便是一條明凈的大河，河水清澈，泛著燈火映照下的波光。
許多人蹲在河邊放著荷花燈，又虔誠著閉上眼睛許願。
黎瑭指了指樓下：“要去放燈嗎？”
江瓷還未說話，他忽然走上前，清冽的玉檀香鋪近，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的結結實實，緊接著，手腕被人輕柔的拉起。
他指腹微微搭著她的手腕內側，然後緩緩握住全部。
江瓷看著他染了冰霜的眼睛緩緩化開，銳利的眉眼染上笑意，便顯得銳氣，那股子幹凈明烈的少年氣比他身上的玉檀香還沁人心脾，似是在一瞬間回到了她最愛他、又最恨他的時候。
他下擺的衣裙隨著大步跑的弧度輕擺，再回神時，已經站在了河道邊上。
黎瑭端著兩盞荷花燈走近，瞧著燈下的美人。
天街爛漫，燈火闌珊。冰冷的月光都被人間的燈火氣染得柔暖，她站在柔光亮處，美得有些虛幻。
他日日望著月亮，終於看到了，月亮瞧著的人。
黎瑭走上前，將荷花燈遞到江瓷手中：“聽說這條河許願很靈的。”
江瓷接過，緩緩蹲在河邊，看著水上的倒影：“我在這兒這麽久怎麽沒聽到過。”
身邊的人也隨著緩緩蹲下，他低沈的聲音在耳邊悠悠響起，骨節分明的長手將荷花燈放在水中：“我去年在這兒許的願望便成真了。”
江瓷轉頭看著他：“嗯？”
黎瑭也忽然側過頭來，江瓷這才發現他們貼的很近。風揚起她的發絲，吹到了他的臉上。
他沈靜的黑眸看著她：“我去年許的願望是，今年能見到你，跟你坐下來吃一頓飯。”
薄情相，溫柔眼，多情眸。
他眼尾逐漸泛起紅，嘴角卻揚起笑容，輕輕地叫她：“阿瓷…”
我很開心，這是這三年，最開心的一天。
江瓷避開他的眼神：“快許願了，蠟燭都要燃完了。”
她指尖微微松開，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看著河道兩邊熱鬧的人群，眸中漸漸染上笑意。
前世，她被為黎瑭活了一輩子。重生之後，又被仇恨遮住了雙眼。等所有執念都放下之後，才發現這普普通通的日子，這人間的煙火氣，這般溫馨動人。
江瓷瞧著那荷花燈，卻沒閉上眼睛許願，黎瑭將手松開，他的荷花燈隨著水流，慢慢追著江瓷的往前飄。
“不許願嗎？”
江瓷看著那盞燈：“我沒什麽願望。”
她所有的夙願在三年前便已經實現了。如今便是順其自然……願望，她已經很久沒有過願望了。
手指忽然被人輕輕牽住，江瓷聽見他說：“那我把我的願望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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