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軍在雁回城門口駐紮了半個月, 留下了部分軍隊駐紮，黎瑭帶著大隊人馬人返京。

明夏國皇帝痛失愛子，定會反撲。

幾位將軍與黎瑭排兵布陣了幾個大夜, 決定不再久留。返回京都那日，雁回城的百姓送了十裏路, 年輕英俊的未來帝王, 身板挺拔，坐在高大的汗血寶馬之上, 立在城門外的高山坡之上，遙遙地望著那處許久。

“該啟程了的殿下。”冬奎道。

韁繩微微勒緊, 馬蹄揚起，調轉了方向，往北走。

小院門口，何筠廷背著行囊, 瞧著江瓷許久, 眼眶紅了又紅。

“我走了阿瓷。”

這小可憐模樣……

戚群嘖嘖嘴：“快走吧你，這潁州跟雁回城隔得又不算太遠。”

何筠廷瞪了戚群一眼, 對江瓷道：“阿瓷，這小子居心叵測, 你小心些噢。”

江瓷忍不住一笑：“放心。”

她拿出些糕點遞到何筠廷手中：“路上小心些。”

那桂花糕清甜，握在她細長嫩白的手中, 何筠廷不敢瞧她的臉，吶吶地接過，走時又害羞地說了句：“我不忙了就來看你。”

邊境的月更矮些，顯得又大又圓，像個碩大的白玉盤掛在半空。

“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

江瓷坐在屋檐上，腿邊放著一小壺桂花釀, 喃喃地念著詩。

夜風清朗愜意，吹在身上涼悠悠的。連清不知從哪兒找來了竹編的小青蛙，逗得泠月咯咯直笑。

一只小貓咪忽得跳上屋檐，通體雪白，毛發長長的，眼睛如同寶石一般明亮。它步子輕柔地踩著過來，絲毫不怕人。

江瓷沒跟軟軟糯糯的小動物相處過，只好奇地伸出手，小貓瞧著她，暖乎乎的小腦袋窩進她的手心裏，拱了拱。

太乖了吧……

江瓷心軟乎成一片，幾乎瞬間被俘虜，將它抱起來，四處瞧了瞧：“你是哪家的小貓呀？”

小貓咪奶聲奶氣地叫了幾下，往她懷裏蹭。

“哪兒來的小貓？”

戚群淡淡的聲音從身旁響起，蹲下身來，小貓卻不親它，噗嗤噗嗤地出著氣，跟剛才甜甜的模樣判若兩貓。

戚群：“……兇得很呢。”

江瓷抱著小貓呼嚕了幾下：“它不喜歡你。”

戚群坐到江瓷旁邊，小貓盯了他幾眼，伸出小爪爪將江瓷的手抱住，乖巧得不行。

她埋頭跟小貓玩著，臉邊的頭發散下來，柔和又嫵媚。

那件事情發生之後，她整個人便變了許多。不再鋒芒畢露，整個人柔軟了下來，便將那份嫵媚烘托到了極致。

戚群不自覺伸出手，修長的指尖才觸碰到她的臉龐，江瓷一下躲開。

她擡眸瞧著戚群，講話挑明了：“還圖謀不軌呢？”

戚群臉一紅，眸子卻沈沈地盯著她，轉過頭看著前方無盡的夜空：“嗯。”

江瓷撓著小貓的下巴，看著它享受地瞇起眼睛。

“能待在我身邊的，只能是弟弟。”江瓷道。

戚群冷著臉，看著一旁。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道：“我先下去了，你下來的時候小心些。”

“哦，對了，”戚群轉過頭，看著那一臉愜意的小貓，“這貓雖然兇，但也挺可愛的。”

夜幕深沈，落在少年人瘦削的肩上。

江瓷緩緩躺在屋脊上，看著滿天星辰，小貓咪走到她臉邊躺下，蹭了蹭她的臉。

“小瓷！！快些起啦！！”

泠月摸了摸自己的發髻，今日醫館開張，她也是早早就起床梳洗，換了小瓷前幾日特地去打的新衣裳，杏紅顏色，看起來喜慶極了。

門從裏面被打開，陽光似乎也偏愛她，美得人心曠神怡。

她一身淡杏色的衣裙，身姿婀娜曲線有致，烏黑的秀發盤起一個流雲髻，插著一個鑲金嵌玉的簪子，明眸善睞，渾然天成的優雅嫵媚。

江瓷挽著泠月的手：“走吧。”

泠月激動地拍著江瓷的手背：“從今天開始，就是老板娘啦！”

江瓷也忍不住地開心，拉著泠月走快了些。

走到店門口，將門鎖打開，把昨日就準備好的紅燈籠紅布掛好。這雁回城的百姓昨兒就聽說江姑娘的醫館要開張，今日這日子好，正式趕場的時候，街上人多。見那醫館門口喜慶模樣，不多時便圍瞞了人。

戚群和雁尋幫著一起掛好東西，看著那日頭，戚群走到江瓷身邊：“差不多了。”

江瓷點頭，走到門口。

雖然見過江姑娘許多次，但還是忍不住實實在在地被驚艷，周遭一片讚嘆之聲。

江瓷牽住匾額上掛的紅繩，柔聲道：“明和醫館！正式開張！！”

她仰起頭，一把扯下紅繩，匾額上的紅布隨之落下，“明和醫館”四個大字閃著金燦燦的光。

“江姑娘！明月樓送上開店賀禮。”

雁尋提著禮盒走到江瓷身邊，笑著遞出。

江瓷收下，小聲道：“這麽客氣？”

雁尋也俯身，湊在她耳邊小聲道：“江姑娘該有的排面。”

連清上前吆喝道：“今日藥品一律半價，看病不要錢！”

銅鑼一敲，鞭炮齊鳴，江瓷躲在屋檐下，拉著泠月笑成一團。

她夢想了兩世的醫館，終於開張了……

一直忙到下午，才終於得空吃了午飯。

泠月算了算帳，瞪著圓眼睛跑到江瓷身邊：“阿瓷，今天一上午就賺了四百多兩！咱還賣得那麽便宜……”

江瓷也眼睛一圓，兩個姑娘手拉手跑到櫃臺後面，把木箱子拖出來數錢。

笑聲不停。

雁尋和戚群相視一笑，連清跟著湊過去：“不錯啊！江老板！”

江老板。

嗯……

聽起來可真好聽。

江瓷眼睛彎彎一笑，豪氣得拿出銀子，遞到泠月手裏：“不錯，嘴挺甜。”

連清笑瞇瞇地挽住泠月的手，又膩歪到一處去。

江瓷嫌棄地走開。

“請問江瓷姑娘在嗎？”

一瘦弱的男子，提著一個禮盒站在門口。

江瓷走上前：“我就是。”

男子小心地遞上禮盒：“黎公子讓我帶給您的開張禮物。”

黎公子……江瓷頓了頓，接過來：“多謝。”

“還有句話讓我帶給您，”男子想了想補充道，“祝您開業快樂。萬事順意。”

他聲音清潤，又微微低沈。

江瓷都能想象出，他對這跑腿小哥交代這句話時的神情和語氣。

江瓷點了點頭：“多謝。”

男子擺了擺手，朝外走去，江瓷看著門外許久，一團白影慢悠悠地走進來，江瓷緩緩回神，驚喜地走上前：“你又來啦？”

“喵—喵—”

小貓圍著江瓷的腳邊轉，用腦袋蹭著她的小腿。

江瓷俯身將貓咪抱起來：“餓了？”

“喵——喵——”

“月兒！快快！給貓拿點吃的來！”

可能是貓送吉祥，明和醫館自開張以來就生意不斷，每天來問診的人都排了長隊。

雖然和老板娘的臉分不開關系，但最重要的還是醫術卓絕。

小病小鬧不花冤枉錢，能不吃藥就不吃藥，疑難雜癥拿到這兒來治，無一例外都活了。

不到半年，這名氣便傳出了雁回城。

江瓷采藥的隊伍組建完善，開始往外銷售藥材。

但這些藥材都價值不菲，路途遙遠，前幾日便被山匪打劫了。

“那幾車藥材價值萬兩啊！”連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戚群亦是滿臉冰寒：“以後都由我去護送吧。”

眾人沈吟片刻，泠月眼眶都氣得發紅：“也只有這樣了。”

她們還專門雇了鏢局的人，給了不少錢，結果還是抵不住兇狠的山匪。‘

江瓷指尖在桌上輕輕敲了幾下：“不行。小群一人也抵不住幾百號山匪……而且也太危險了些，為了銀子送命，不值得。”

看來，還是得自己培養些殺手出來。

鏢局那些人，光是塊頭大，功夫並不高。

“運不出去，我們就不往外運，反正都是曬幹的藥材，也不會壞。”江瓷道。

江瓷當晚便和戚群去烏茲國選了不少人回來，訓練好之後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出發前夕，雁尋送來了一大批刀。

江瓷仍舊不放心，又派人去打聽了幾番。那山匪如此囂張，多半是當地官員失責。

第三天傍晚便收到了消息。

“什麽？！”泠月不敢置信地站起身，“附近所有山頭的山匪全被絞了？！”

這麽大手筆！

誰能……還能是誰呢？……

泠月一頓，忽得想起一人。緩緩坐下去，看了眼江瓷的神情，沒在說話。

江瓷摸了摸手裏的貓：“明晚，便運藥出去吧。”

安寧的日子沒過上半年，東境便爆發了有史以來最猛烈的一次大戰。

明夏國太子被殺，舉國震驚，皇帝氣得引發舊疾……

黎瑭沒算錯，琉周國幾乎舉全國之力反殺，即使他有所準備，也打得有些吃力。

但這次定不能輸。

若不給明夏國一個徹徹底底的教訓，邊境將再無安寧。

他早已策反明夏國的盟國，誘敵深入……

但即便如此，明夏國此次派出的兵力已經超出他預計的範圍。

士兵死傷慘重，糧食和藥材皆是緊缺。

是夜。依誮

黎瑭站在山坡之上，眉心早已擰成了一個結。

“殿下！！殿下！！百姓們自發送來的藥材到了！全是我們需要的！”冬奎激動地跑到黎瑭身邊。

“帶我去看看。”黎瑭轉過身，隨著冬奎下去。

一道瘦高的身影立在營帳門口燃燒的火把之下，一見他來，低低地叫了一聲：“殿下。”

黎瑭一頓，又走上前，一共十輛馬車，裝滿了藥材。

戚群道：“戰亂時候，被殿下絞殺的山匪又猖獗了，只有我才能送過來。”

黎瑭點了點頭，沈默地看著那十輛馬車。

戚群微微頷首：“告辭。”

黎瑭看著戚群的背影，忽然問：“她還好嗎？”

這一仗又是一個多月過去了，他只知道她現在的醫館，已經在潁州開了一家分號了。是百姓口中口口相傳的神仙醫術。

戚群點了點頭：“嗯……這藥材，是她讓我專門送來的。”

也是神奇，自那之後，僵持了數天的戰局被轟然打破，黎瑭帶著一千騎兵，深夜突襲，燒了對方的糧倉，毀了兵器庫，一聲沖鋒的號角在夜半突然響徹天際，無數士兵從暗夜裏湧出，

將明夏國的大軍徹底打敗。

戰勝的那一夜，黎瑭舉著鮮血淋漓地長劍，坐在高大的馬匹之上，聽著眾士兵嚎叫般的歡呼聲。

沒有個二十年，明夏國氣數難以恢覆。

這一戰，至少是幾十年的安寧。

他呼吸粗重地喘息著，凝望著邊境的血月。

兩次大捷，早已奠定了黎瑭無可動搖的地位。

回京那日，京城百姓紛紛前去迎接，只為一睹太子華光。

皇帝早早讓賢，至和三十五年三月五日，黎瑭登基。

登基那日，江瓷站在明和醫館的屋檐下許久，泠月走出來，撞了下江瓷的肩膀：“想什麽呢？”

江瓷輕輕一笑：“祝賀這琉周國。”

泠月疑惑道：“什麽？”

江瓷瞧著京都的方向：“他們將擁有，最賢明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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