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論個人形象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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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 中秋佳節。

朗月高懸,光輝皎皎,本就豐饒富麗的棠京城仿佛在一夜之間煥發了更為鮮活的生命力,燈影錯落間, 是一片人間煙火的繁盛景象。

妙樂府中, 太子上座, 葉嘉親自作陪, 階下有絕色舞姬載歌載舞, 所唱的卻是南疆曲調, 比之京中曲樂的靡靡之風, 頗有一番趣味。

“殿下覺得, 草民花了月餘功夫調丨教出來的這幾首曲子,可還入得耳?”葉嘉走上前來,笑盈盈的又斟滿了一杯酒。

謝恒擡起酒樽淺淺抿了一口, 很給面子的誇道:“金聲玉振, 餘音繞梁。”

葉嘉莞爾一笑, 很是自來熟的靠上前, 以近乎耳語的姿態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上次在南疆時還玩了一手空城計,怎麽如今卻要以身犯險呢?”

謝恒也跟著一笑,言簡意賅的道:“這裏是棠京。”

他敢在南疆玩那麽一出,最大的依仗就是那兒是秦燁的地盤。

鞭長莫及四個字,可不是說著玩的。

可棠京……就不能說是誰的地盤了。

真要做假, 端王也就罷了, 要是惠帝回京來細細查問,少不得要露餡。

若不是某人不肯,謝恒都想真的給自己劃一刀, 做戲做個全套。

葉嘉頗為惋惜的嘆了口氣。

“我在想,待會這裏若是打起來,少不得又是一番吵嚷,若您在這受了傷擡回去了,我這剛裝點開張的妙樂府,豈不是盡數付諸東流了?”

謝恒:“……”

他還真沒考慮到。

借著酒樽掩蓋掉自己臉上薄薄一層緋色,太子淡淡道:“一應消耗損失,東宮承擔,你寫了單子去找雲晝就是。”

早上才想著坑晉王一次,如今自己也沒跑了,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葉嘉撫掌而笑,一副心頭大事落地的表情:“如此便好。”

說話間又換了一曲歌舞,謝恒等得不耐之際,心頭不免又想起了秦燁。

臨出門前那人想跟著來,被他兩句話哄住了允諾乖乖待在別苑,臉上多少帶著幾分不高興。

也不知煜之如今在做什麽……總不會又把那本婚前教育手劄偷偷拿著研修了?

端王也是,要刺殺或是幹些別的,早些動手不好嗎?

他心下埋怨,渾然忘卻了如今的時辰在棠京世家子中不過是個尋歡作樂的開始,甚或算不得中場。

又強自捱了許久,謝恒昏昏欲睡之時。終於聽見了響動。

轟——

一聲強烈的爆炸聲由遠及近的傳來,謝恒迷蒙的雙眼瞬間清醒,握在手中的酒樽不受控制的潑灑出了些許,而後滿室慌亂。

倉促之間,階下的絲竹管弦倒了一地,所奏樂曲也是曲不成調,謝恒被本就守在屋內角落的幾名侍衛護在中間,有些凝重的皺起眉。

這是……大批量的煙花或是火藥?

齊朝管控火藥管得甚嚴,以端王在朝中的勢力,應當是難以支撐這樣的體量的。

而且……這也沒在妙樂府腳底爆炸啊?

難道只為了吸引註意力轉移視線?

他擰著眉頭思索,卻在一擡眼間,瞧見雅間門戶大開,有身著勁裝蒙著面的數人闖入。

兵戈出鞘之聲與室內重物的碰撞聲還有陣陣驚呼交雜在一起,聽得人心裏不住發沈。

“護駕!”

身邊的侍衛爆喝出聲,動作嫻熟的分出幾人迎敵,護在太子身邊的人則急急護著太子從側門離開。

謝恒被人護在中間下了二樓,急急往外走時,幾道冷冽的劍光竟從角落倏忽出現。

太子是微服出門,去得又是這等風月之所,身邊正大光明跟著的人本就不多,這時分做兩路人手更薄,倉促之間,領頭的侍衛掀起廳內的長桌,朝著劍光最凜冽的地方兜頭砸下。

呲——

木屑煙塵紛飛,那張檀木桌竟被一劍從中而斷!

幾道劍光中途受阻,也留出了幾分反應的空隙,被情勢驟然打亂步驟的東宮侍衛終於徹底醒過神來,各尋了敵手廝殺,一時間金戈錚鳴之聲不斷。

而謝恒卻只定定的站在其中,望著對面那一身黑衣,至始至終未曾出手的人。

與其他刺客不同,這人素衣輕袍未曾蒙面,手中提了一柄長刀,面容似有愁色,又似乎平靜極了。

他分明半點氣機也未曾展露,只這麽直直的站著,謝恒卻覺得背後寒毛直豎、心臟控制不住的砰砰直跳。

這種感覺,他從到這裏之後只遇見了一次。

一臉懵逼的被迫上門給秦燁遞婚書的那次。

與之不同的,是那次秦燁雖然面露不悅有意壓迫,但顯然不帶幾分真實的惡意。

他還要在齊朝混的,得罪死了太子,以後日子還過不過了?

而這次,謝恒感受到的是真實的殺意。

分明仍是夏日,四周的空氣卻冷寂的有些過分,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壓迫感化作了縷縷冰寒,如同一柄帶著森森寒氣的利刃,就抵在他的咽喉。

這是……頂尖高手?!

謝恒已然足夠高估端王,用了東宮最大的力量限度去布置這一場遇刺,卻不想橫地冒出這樣一個意外來。

以謝惟的勢力能力,去哪裏籠絡這樣一個絕頂人物?

謝恒嘴裏發苦,背後仍舊冷汗直流,攏在長袖中的右手卻很精準的抓住了一個冰涼的物體。

他身體有些幾不可察的輕顫,握著火銃的手卻很穩,望著來人時脊背挺直,眼底不見半分軟弱。

“誰讓你來的?”太子聲音一如往日的溫潤清朗,與尋常聊天一般無二。

那人微微昂首,淡聲道:“謝惟。”

???

這天,就這麽聊死了。

謝恒眉眼間露出幾分意外的神色,一時竟接不下去。

既沒事成也沒被擒,隨口一問就把幕後之人供出來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端王不會哭嗎?

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那人微一頷首,繼續淡聲道:“只要這裏的人都死了,誰也不會知道。”

謝恒握著火銃的手越發用力,攏在袖中的指節隱隱發白。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七步之內,槍又快又準。

可齊朝火器發展程度一般,雖則他籠絡了原書中謝之遙麾下的能工巧匠,又挪了不少東宮私庫補貼天工坊,但前後左不過一年時光。

太短了,且兩人隔的也實在太近。

謝恒頭一次將這東西用在人身上便是與頂尖高手動招,心下半點把握也無,可眼前這人看起來,又實在不是威逼利誘就能拿下的貨色。

他心頭發狠,出手迅疾的將手中之物拿出,就要動手——

對面之人卻比謝恒反應更快,手中長刀出鞘,卻不見半點堂皇剛正,反倒是詭魅一般刺出,直撲對手。

那刀刃閃著雪亮的光,帶出一縷耀眼的寒芒,目標直接的斬向目光所落!

“鐺!”

那把勢在必得的刀,被截下了。

一柄極為普通,劍身隱隱透出血色的長劍,架住了刀。

“是你?!”黑袍人並不再瞧太子,只定定地望著仿佛從天而降的修長身影,震驚出聲。

持劍之人未露真容,臉上蒙了張相貌醜陋的人丨皮面具。然而,黑袍人並不需要看到他的臉,就能判斷出來人的身份。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已經重新被侍衛護在中間的太子謝恒,冷聲道:“謝惟叫我來時,曾說過你不會在太子身邊,更不會出手。”

秦燁提著那把冷氣森森的劍,眼底滿是冰寒:“這話你該去問謝惟。他允了你什麽,能讓你這個南周僅存的大內高手千裏走這一趟?”

那人沒怎麽猶豫,臉色平平的道:“南疆自令城以往,七城。”

秦燁冷笑:“你也信?”

那人仍是神色平平:“陛下信,我便信。”

“那看來沒什麽好聊的了,”秦燁搖了搖頭,又望了一眼四肢健全安然無恙的太子,“不對,本來也沒什麽好聊的。”

他輕聲道:“我出現在這裏的事,不能為旁人所知。所以,只好勞煩你去死一死了。”

眾人無聲地退開很遠,只聽見刀劍相交的金戈之聲,與眼前樓宇搖搖欲墜的哄塌聲,空氣中揚起的塵灰重又落地的時候,秦燁提著劍走了出來。

東宮的人都認識他,見著他一步步走近,也十分自覺的退了開去,秦燁放下那柄長劍,剛剛那股意氣風發和揮斥方遒都仿佛消弭了,帶著點解釋意味的道:“我放心不下,所以來看看。”

謝恒楞了一下,方才知道他說的是之前自己三令五申不許他跟來,以免被人發覺的事情。

他抿了抿唇,應了一聲:“嗯。”

他適才受的刺激太過,雖然身上無傷,腳下卻有些軟,站著一陣陣的身體發虛,這模樣被秦燁一眼看穿,伸手一帶,將人抱了個滿懷。

那懷抱帶著滿袖的龍涎香氣,即便在刀光劍影間都讓人無邊安心。

可……院中還有旁人!

雖都是東宮信得過的心腹,可總也不能這樣肆無忌憚!

謝恒有些沈溺於那抹安穩,卻還是理智占著上風,皺著眉頭剛要起身,就被他伸出一只手拿住了手腕,低聲道:“我拿拿脈。”

那聲音帶著幾分誘哄,又帶著些真摯的關切,讓人難以拒絕。

謝恒猶豫了一下,就不動了。

半晌,沒摸出什麽問題來的秦燁松了口氣,這才有了心思去說別的。

“當日我在外邊打奚城,聽聞楊崇圍了杜若園,嚴宣生帶人護駕時,心裏很是遺憾。”

“嗯?”謝恒已然放棄了掙紮,側了側身子全做旁人看不見自己,低低的反問了一聲。

“這樣好的英雄救美的機會,生生錯過了,”秦燁眼底帶著點笑,“如今可算補上了。”

他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卻又不知足的嘆了口氣。

“又怎麽了?”謝恒本不想問,但又沒忍住問了出來。

秦燁眨了眨眼,語氣遲疑的道:“這話本裏英雄救美,都是危急關頭神兵天降,最好那美人受了些傷,嬌弱難行,不得不被英雄抱在懷裏,然後瞬時有了肌膚之親……這怎麽到我這,必須得借著拿脈的由頭才能抱著?”

他倒是想‘恰如其分’的出現,可一來舍不得太子受傷,二來與這樣的頂尖高手對陣,差之分毫失之千裏,他再是武功決絕頂天下無雙,哪裏就能把握的恰恰好好了?

謝恒瞪了他一眼,終於不再任由他抱著,勉強起身,對他笑了笑,眉眼間露出點揶揄輕快來。

“這話本裏英雄救美,英雄也是俊美瀟灑的少年郎,而不是像咱們秦公爺這樣——”

“貌醜嚇人。”

最後四字的音調拖得長長的,長到秦燁目送著太子走到一邊,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年少時也是馳名棠京的美男子,雖說不如太子容顏絕色,更也不指著這張臉混飯吃,但也從來沒覺著自己在這方面落了下乘。

這怎麽就貌醜嚇人了?

他有些郁悶的站起身來,手指無意識的在臉上撫了撫,如夢初醒一般醒過神來。

說了半天情話……人丨皮面具沒摘!

也虧得太子在他懷裏躺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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