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夜半私會,翻墻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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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恒心神劇震,開口正要辯駁,又覺得自己實在沒什麽立場,大急之下出了一身冷汗,眼前的畫面卻在眨眼間煙消雲散,一直感覺身在雲端的身體也終於落到了地面,有了真實的觸感。

他緩了一下再睜開眼,卻又被嚇住了。

秦燁那張放大版的俊臉居然依舊真實的呈現在了他眼前,只不過,更清晰真切。

謝恒半個身體徑直僵住,長長的睫毛輕顫,一雙顧盼生輝的眼中似有朦朧水汽,看起來竟有幾分瀲灩色彩。

秦燁見人已經醒來,慌忙收回自己的目光,心跳竟有些快,他後退了半步挪開距離,有些不自然的道:“殿下醒了?”

“剛才……”他心頭一時竟浮上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停頓一瞬方才試圖描述剛才的場景;“殿下睡得不甚安穩。”

他一覺醒來,就見太子殿下坐在自己慣常愛坐的地方,手肘撐著下巴,眉頭緊皺面色不寧,呼吸卻悠長,就知這人是做噩夢了。

秦燁心下的感覺頗為覆雜。

原就不是什麽生死攸關的病情,郭神醫提及可以讓太子看護時他無可不可的點了頭,心下也沒覺得太子會來。

就算來,看兩眼寬慰幾句,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可這人竟然願意在這坐著守著他……

他自幼出身雖顯貴,卻是爹不疼娘不愛,父母合離後,武寧侯府的下人聞聲識趣,雖不敢十分慢待他,伺候的卻也並不如何細致。

偶爾生病昏睡時,除了總是姍姍來遲的府醫,床邊連個長輩都沒有,更遑論有人守著他一整夜。

後來秦燁年少成名身邊從者如雲,戰陣受傷時自然有聖旨慰問同僚關切下屬殷勤,可他早過了在意這些的年紀了。

謝恒卻沒註意對面人神色的變幻,他看一眼外頭尚且幽深的夜色,心下埋怨自己為何如此撐不住,皺眉道:“郭老說公爺這一覺應當睡到明日清晨,若是中途醒來要派人去喚他……”

秦燁仍是低著頭,有些下意識回避謝恒的目光,聲音平平的道:“是臣內功奇特些,郭老下的藥安神劑量已經極重,卻還是沒藥倒……適才已經讓他來看過了,無礙,就是又灌了一碗安神湯。”

謝恒目光轉向床頭,果然看到了第二個空置的藥碗。

謝恒的目光又轉回來,看了一眼秦燁,眼底露出幾分明顯的疑惑來。

安神湯都喝下去了,你怎麽還醒著?

秦燁面對著太子殿下包含著關切的目光,從沈浸的情緒中逐漸醒來,抽了抽嘴角。

又是一碗重劑量的安神湯下去,說不困是假的。

要不是看見太子可憐的蜷在椅子上,還一副睡相極不安穩的狀況,他早就回床上調息去了。

“殿下剛才睡得如此不安穩,不如還是去客房歇息吧,臣讓府中管家將上次殿下下榻的雲意閣收拾出來。”

謝恒在椅子上舒展了一下身體,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孤是偷摸出宮的,動靜太大,又是些風言風語。”

謝恒心下猶自因為適才那個莫名其妙的夢翻滾不已,也不欲和他再說,索性上前把人摁在了床上,不怎麽輕柔的蓋上被子,道:“不必管這些,定國公還是多休息的好。”

秦燁藥力上湧也自困倦,只得順服的隨著謝恒擺弄。

等他整齊的在床上躺好,眼皮都快掀不開了,卻恍惚間從眼瞼處的縫隙看見謝恒回身走了幾步,在臥房內坐塌旁的一張小書案旁停住了腳步。

那小書案上,整整齊齊的放了一摞六本書。

秦燁驟然想起些什麽,心裏一急,雙手一撐就想從床上起來,但郭老這次吸取了上次藥力不足的教訓,除了安神的東西外又著意添了兩分軟筋的成分,他這一番動作竟然未果。

謝恒一手拿著一冊書還未翻開,就很疑惑的回身看去:“公爺這是怎麽了?”

“別,別看……”

謝恒手上的動作立時停了一下,隨後有些訝異的看著手中這本制作粗糙也沒插上雞毛的尋常書冊:“軍事機密?”

謝恒是個尊重機密的人,下意識的就要放手,一瞬間又反應過來:“不對,軍事機密孤也能看啊。”

他又拿著手裏那本書蹭到秦燁面前,在那人已經快睜不開的眼睛面前晃了晃:“真不能看?”

秦燁看著那只白皙修長的手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越發頭昏困倦,他想了想,覺得自己這樣的情況下阻止謝恒不太現實,還是嘴硬道:“能,但那上面上的字是陸言和寫的,與我沒什麽關系!”

謝恒:“……”

你是窩在自己臥房裏看禁書嗎?這麽急著撇清關系?

陸言和知不知道他挨了板子也沒逃掉替你背鍋的命運?

片刻後,謝恒盯著那本書上禾火華和趙亙的名字,眉毛抖了一下。

這書明顯是新制的,拿在手裏還有一股濃厚的印刷味,字裏行間雖然能看出是趕著寫出來的,但就是因為時間極短卻成文至此,顯然是下了功夫的。

關鍵是,這除了名字幾乎沒怎麽改人物設定的話本,是哪個瘋子寫出來的??

這話本裏,禾火華是出身世族卻不受父親待見的少年將軍,趙亙是前面有個太子兄長的皇室團寵。

兩人自幼在皇家書堂天祿閣相識,禾火華的家世在天祿閣並不夠看,又因為父母不睦不受父親看重而頗受欺淩,這樣淒慘的歲月裏,作為皇室小太陽的趙亙溫暖了他,成為了他生命中最燦爛的一束光……

後來南疆有難,少年禾火華遠走南疆為國盡力,一走就是十年。

這十年裏,作為皇室小太陽的趙亙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他被迫擔起了自己太子哥哥的責任,只能在空隙時間與少年時的知己飛鴿傳信,聊解相思。

如今,禾火華終於回到了京城,兩人相遇幹柴烈火……

一目十行翻完劇情,謝恒表情幻滅了一下,將第六本話本整齊放好,拿起第一本,從頭看起。

因為,他在看話本的時候發現,居然有人閑到拿著筆在這幾本書上一一寫了批註……

且據已經躺在床上又睡著了的那位說,這個人是他的副將,昨日才被打了二十板子的陸言和。

第三章相識於微這一節裏,“陸言和”在禾火華那裏畫了個小箭頭,上批‘八歲’,在趙亙那裏批‘時年四歲,體弱,未出閣讀書。’

第十二章裏有一節顧玄(顧明玄)和禾火華在棠京軍營裏打架,禾火華惜敗三招,身上掛彩,少年趙亙披星戴月前去看望,親自給禾火華上藥那一段被整段圈了起來。

下標四個字:顧明玄負。

第十七章裏禾火華初次領兵為主將,首戰大捷,請功文書上的斬首三千一百級的三被劃掉,改成了五。

……

謝恒半夜這麽一折騰,也不困了,挑燈看了半宿,直到天色乍亮。

他只看了三本,還剩下三本沒看完,實在是秦燁寫的批註既多又零碎,還要連著原書劇情一起看,昏暗的燭火下看著廢眼睛。

倒把一旁的雲晝愁的不輕。

定國公也是個不正經的,在臥房裏放話本?也不知是什麽鄉野雜談,勾的太子殿下看了半晚上了,還臉上時時帶笑,精神百倍的模樣。

年紀輕輕熬著看不出來,這可是損根基的。

眼見天光漸明,殿下手裏那本也已經翻完,雲晝搶上一步:“殿下熬了一晚上,不如先休息一會吧,奴才吩咐知微堂的人去傳早膳來,殿下用些再看看是否回宮。”

謝恒這時也有些倦怠,聞言點了點頭,指著書上剩下的三本書冊吩咐道:“待會走的時候帶上。”

您這是吃不完還打算打包帶走?

不過肯停下就是好事,雲晝笑得見牙不見眼,疊聲的應是,正要轉身出門,就聽大門處一聲輕響,有人從外面開了門,腳步淩亂的進門。

謝恒和雲晝都有些詫異的擡眼望去,定國公府規矩壓得嚴實,秦燁也不是制不住手下人的主子,知微堂的人從來都是令行禁止、多的一句半句話都套不出來的主。

大清早的闖主屋,可不常見。

進門的人是上次謝恒送婚書時見過的小童,臉上的姿態很是惶急,見了謝恒噗通一聲就跪下去了,叩首道:“殿下,明宣郡主聽聞公爺身體有恙,今日一早便說要看望,如今轎子已進府裏了!陸將軍讓小的來知會您一聲!”

那小童前兩句話說得急,一連聲說完之後才怯怯的道:“陸將軍讓小的來問您一聲,可要避一避?”

事發突然,謝恒怔了一下,才想起來小童嘴裏的明宣郡主,就是秦燁的生母。

明宣郡主是淮王蘇閔的獨女,淮王是異姓王,明宣郡主又隔了一層。雖有郡主尊號,卻並沒有時常在齊朝宗室圈子裏攪和,是以原主的記憶裏並沒有多少有關明宣郡主的記憶,連見過與否都忘卻了。

但陸言和的顧慮是正確的。

如果僅僅是見明宣郡主,這倒沒什麽。

關鍵是,謝恒是喬裝打扮混著出宮的!

明宣郡主又不是什麽不知事的中年婦人,她既得父兄珍愛,自身又是脾氣火爆不好對付的主。

這大早上的,若當面認出來謝恒的身份,又見到門口沒有太子儀仗,推測出來太子暗度陳倉在自己兒子府上臥房過了一夜,天知道會是什麽結果!

謝恒想通了其中關節,沈重的點了點頭:“也罷,孤出去避一避吧。”

謝恒站起身,雲晝眼疾手快的將早已準備好的披風披在他肩上,兩人方向一致的要往外走,就聽那小童又一臉怯怯的出聲了。

“殿下,只怕來不及了!正門出去只一條路,可能會正面撞上郡主娘娘的!”

謝恒看他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忙溫言道:“那可有側門?孤從側門走。”

小童又是搖頭,往外面的墻根一指,很是害怕的道:“陸將軍……陸將軍說,知微堂裏,就那兒的墻根最矮。”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最好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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