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零十七章 (1)

關燈
淚水迷蒙了雙眼,感動漫上心頭,她無言以覆,只是倚進他溫暖堅定的懷中,緊緊的抱著他,汲取他身上的溫暖。他擁著她,輕聲道:“我知道即使這樣做仍舊是委屈了你。”一句話,簡單到不能再簡單,她聽了,淚水卻是簌簌而下。

他見她哭的厲害,擡手替她抹去眼淚,笑道:“好了,不哭了,再哭下去眼睛都腫了,明早起來,別人沒準兒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書嬈吸了吸鼻子,嬌俏一笑,“讓你笑話了。”

嚴子澈道:“這個時候才覺得讓我笑話了,不覺得晚了麽?”她聞言,臉色羞紅,正欲說話,卻覺得他已經吻上了自己臉頰。他的唇略帶涼意,像是春日裏的風吹拂,很舒服,微微有些癢。

她伸手擁住他,擡起臉龐親吻他的唇角,嫣紅菱唇劃過,似是烈酒般香醇熾熱,素手攀住頸項,絲絲涼意至指尖傳到胸口,冰與火的交撞摻雜在一起,他只覺得胸口似有一團火在燃燒。

紗帳搖曳,燭火跳躍,他的吻落在她的肩上,沿著鎖骨與修長玉頸一直到了嬌艷欲滴的紅唇。身體漸漸滾燙,有陌生的東西在血液裏流動,帶給她期盼與害怕。

周遭一片安靜,只能聽見紅燭偶爾爆裂的聲音。紗衣被緩緩褪去,露出雪白嬌嫩的肌膚,身下的人呼吸微喘,膚色已經漸漸變得粉紅,甚是誘人。

他心念一動,卻不容自己去想這是真是假,只想貪戀這一刻的甜蜜溫柔,哪怕是飲鴆止渴,他也甘之如飴。

窗外月影遺落,花香如海,微風涼爽,窗內紅綃輕飄,芙蓉帳暖,春色無邊。

雙月站在簾下,看著湘雲在燈下刺繡,近年來王爺不在家,程妃每日便是以刺繡度日。每每刺到一半,便會停下來,看一眼窗外,像是在等待著什麽。雙月知曉,每回程妃望向窗外時,其實都是在看王爺有沒有回來,會不會來清秋院。

今夜程妃又在繡架前刺繡,想必是為了王爺席間的那句話。可是今日是王爺納妾之日,春宵一刻值千金,王爺又怎回來呢。

雙月輕聲嘆了口氣,進來道:“夜深了,主子快些歇下吧!”

程妃看向雙月,笑道:“沒事兒,我把這幾只蝴蝶和花繡完,我就睡了。你先睡去,不用管我。”

雙月看一眼程妃繡到一半的春日百花圖,道:“等把這蝴蝶和花繡完怕是天都要亮了,主子仔細身體。”

程妃卻是不依,只婉言道:“你去睡吧!我不繡完,心裏也不踏實。”

雙月沒轍,只得出去,卻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外間陪著程妃。

嚴子澈進來時就看見雙月坐在椅子裏,腦袋一晃一晃的打著瞌睡,便知曉湘雲還未歇下。

進的內室,就看見湘雲在刺繡,她低垂著頭,有幾縷發絲垂在眼前。她刺繡的速度不緩不急,纖手翻飛,如行雲流水,看著就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湘雲繡完一只蝴蝶,忍不住又擡頭望向窗外,這一看,便見眼前立著一個朝思暮想的人。她整個人一怔,目中閃現出不可思議的光芒,顫聲喚道:“王爺。”

無數個夜晚,她坐在繡架前總以為擡頭就能看見他,可每回都沒有。今夜,本是他的洞房花燭夜,他卻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教她措手不及。

嚴子澈笑道:“坐吧!不用行禮了,我就是過來看看。”

湘雲還是站了起來,親自給嚴子澈倒了杯茶,問道:“王爺來了,虞妹妹怎麽辦?不會生氣麽?”

嚴子澈伸手接過茶,笑道:“我險些忘記了,還是書嬈提醒的我。”

湘雲也坐下了下來,絞著手裏的帕子,低聲道:“虞妹妹倒真是大度,可是新婚夜,總該王爺留下陪著虞妹妹才是。”

嚴子澈丟下茶杯,淡聲安慰她,聲如泓泉清澈,道:“我過會兒就回去陪著她。”

☆、終章

上集市的時候,書嬈才知曉五姐行刺瑞親王不成功已經被刺死。當她知曉這個消息時,她整個人都暈了過去。幸而佩兒陪在她身邊,立即叫人把書嬈弄回了寧王府。

大夫診斷時,已經診出書嬈懷有三個月的懷孕。書嬈醒來後整個人都是恍惚的,後來不知道怎的,竟然又知道了書媛慘死的消息。

書嬈一直沒有哭,成天只是刺繡寫字,寧親王來看她,她整個人也是恍惚的。寧親王怕她想不開,讓佩兒成日陪著她,又將所有利器全部收起。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一個月。後來一日,書嬈似乎心情十分好,特意擺了酒宴,讓寧親王過來。

寧親王知曉後,自是十分高興,回府後立即便過去了。

酒桌擺的很隆重,菜品全是書嬈自己燒的。寧親王看著她久違展開的笑顏,以為她都想開了。

當夜,書嬈一連灌了寧親王數杯,直到他神志微微有些不清時才停止勸酒。

她將自己的來歷,一一告訴了他。

她一直在哭,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有這麽多的淚,似是一輩子都流不盡一般

當她拿著匕首刺向他的心臟時她忽然又忍不住下手,而是刺向了自己的胸口。鮮血汨汨的從她的胸口流出,嘴角流出。她只覺得疼,無盡的疼痛向她席卷而來。

他抱著她,發瘋一樣的叫著她的名字。她只覺得諷刺,他不是一直提防著她麽?現在為什麽又要標下的這麽在乎呢?

她覺得有一顆滾燙的眼淚落在自己的頸中,她一開始還以為是下雨了,後來一想,雨從來都是涼的,怎麽會發熱呢!原來是他哭了。可是他為什麽要哭呢?堂堂寧親王,千軍萬馬在前都不畏懼一下,現在為什麽要哭呢?是為了她麽?

眼前有許多桃花飛來飛去,她似乎看見了娘親微笑的樣子,聽見五姐在叫她嬈嬈,看見書媛拉著她的手在和她撒嬌。

可是突然她們的樣子又變成嚴子澈的模樣。這個她又愛又恨的男人。她想伸手摸一下他,感受一下他的溫度,可是她卻始終擡不起手來。

她覺得他的懷抱很溫暖,給她安全感,免她擔驚受怕。她忽然就想,能死在自己愛人的懷裏也是值得的。

然後她有聽見了佩兒嘶聲力竭的喊聲,她好想說:佩兒,不要哭,嬈姐姐是解放了,嬈姐姐要去見自己的娘親和親人了。後來她又想,也許她能回到二十一世紀,再次回到父母的身邊,從此再過上無憂無慮的日子。哪怕有那麽多的試要考,哪怕有著無盡的加班。她都願意。

眼前又浮現出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她忽然就笑了笑,唇角的笑容恍惚的有些不真實。她還想再感受一下他的溫度,可是她卻沒有力氣了,她再也擡不起手去觸碰她深愛的男人,她再也睜不開眼去看自己深愛的男人了。

還有孩子,她四個月大的孩子,她多想把他生出來,她希望是個女孩子。這樣她就會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

孩子,對不起,是媽媽沒用。

她還想和他說,她愛他,不管他愛不愛她,她始終很愛他,很愛很愛。

可是她使出渾身氣力,卻是說不出一句話。她累了,真的好累,現在她只想好好的睡一覺。

最終,她頹然的閉上了眼。

全文完

------題外話------

即日起開始更新<棄妃是女梟>。皇後這篇文本想寫成長篇,但是由於種種原因,最終還是以短篇結束。另外說實話,我看文喜歡看皇後這樣的文,但是寫起來總是覺得不帶勁兒,靈感不強。所以,棄妃是一部超強女特工文,真正的女強文。希望大家喜歡!

☆、繁華落盡寂寞始

一?人生若只如初見

是怎樣開始的好像一點都不重要呢!

葉子問:愛情是什麽顏色的?如果記憶是模糊的???????

“朕今生最愛的女人就是霜雪。”他曾在她耳邊輕聲呢喃,鄭重宣誓。

“霜雪最愛的也是皇上,而且是永遠。”她曾幸福的依偎在他懷裏,甜蜜開心道。一。人生若只如初見

霜雪永遠記得自己初入宮的那天。

彼時春光正濃,梨花如錦如織的滿天綻放,雪白晶瑩的花朵開的恣意橫生。晶瑩剔透的花瓣似是處子冰肌玉骨的肌膚,吹彈可破,嫩香如脂。

長空澄澈如洗,萬裏無雲,幹凈的猶如一方方的明鏡。草長鶯飛,風和日麗,連樹上的鳥兒都比平時歡暢許多唧唧喳喳的叫個不停。

她被宮中派來的嬤嬤接走,轎子擡起的時候,她清楚的聽見父親年邁蒼老的聲音在簾外想起:“臣恭送婕妤。”

不知為何,聽見父親突然這樣生疏禮節的稱呼,陡然間她心裏驀地一酸。侯門深似海,何況還是皇宮這道城墻,它阻隔了多少兒女情長悲歡離合。一朝入皇門,即使是最親的人,都已是遙遙相望成了臣子。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想掀簾再看一眼身後的老父,可一想起父親的教訓於禮不合就又忍了下來。兩行清淚便滾滾滑落,灼燙了她如玉的臉。到宮中時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西下,晚霞映染了半邊天,火紅火紅的,似是九天玄女手中悄然滑落的胭脂。琉璃瓦墻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著燦金色的光線,異常的炫彩奪目。

她被送到了長信宮。夜涼如水,燈色清淡,長信宮前種植著幾株高大肥碩的白玉蘭,玉蘭開的開得極好,如白瓷碗兒般晶瑩剔透,閃爍著瑩潤的光澤。

有幾個宮人正在裏邊打掃,看見霜雪來了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前來行禮。

霜雪微微一笑,忙讓他們起來,便自己一人參觀起了長信宮。

偌大的長信宮,她都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突然心間就湧起淡淡的寂寥與愁苦,皇帝的寵愛她是不敢奢求的,今生惟願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第二日去太後處請安,霜雪見著了許皇後。許皇後安安靜靜地坐在太後的一側,樣子中上之姿,雖談不上羞花閉月沈魚落雁,卻也是千裏挑一的美人。

霜雪先向太後行禮又向皇後行了禮。太後忙拉過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側,親切的問道:“你就是班愛卿的女兒霜雪吧!長的可真漂亮!”

霜雪面上一紅,起來行禮道:“謝太後誇獎!”

許皇後亦笑吟吟道:“是呀,長的真漂亮!尤其是那眼睛,簡直就像是一汪秋水!”

雖是平淡的誇詞,但許皇後說得極是真切,聽得霜雪心裏暖融融的。霜雪笑著回:“皇後娘娘長得也很漂亮!而且還很端莊大方。”

太後聽後笑呵呵好的說:“好好!你們長得都漂亮就哀家這個老太太人老珠黃了!”

“哪兒有!母後永遠都是最美的!”許皇後拉著太後的胳膊,就像是女兒在對母親撒嬌一樣。

太後摸一摸皇後的頭,疼愛的說:“葉兒真會說話,盡揀母後愛聽的說!”

霜雪看她們聊的開心,太後與皇後臉上全是發自真心的笑,不由自主的也跟著笑了起來。

雖是春天,可晌午的時候天氣仍是十分炎熱,樹枝的葉子翠綠翠綠的,陽光透過枝縫投在斑駁的青石磚上。有輕輕地蟬鳴聲音藏在花叢中,不細聽是聽不出來的。

霜雪無事可做,便拿出從家中帶來的古琴在宮院中彈奏。信手拈來,一曲《高山流水》便從纖細的指間瀉出,悠揚的琴聲傳遍了長信宮每一個角落。那琴音間無不透露出彈曲者想要尋覓指知音的渴望,清澈的泛音,活潑的節奏,猶如“淙淙錚錚,幽間之寒流;清清冷冷,松根之細流。”

一曲畢,霜雪平息靜心,輕伏在琴案上,後宮深深,人心似海,能尋得一知音簡直比大海撈針還要難。輕輕合上眼,不去細想,但願今生能像俞伯牙一樣遇見生命中的鐘子期。

用完午膳,皇帝本該上床就寢,但在退衣之時卻陡然聽見一陣此曲只應天上有的琴音,忙穿好衣服,遣去奴才,自己尋音而去。

待進了長信宮,看見梨花樹下伏琴而憩的女子,皇帝這才知方才在未央宮處聽的絕妙琴音竟是出自眼前女子的纖手下。

有一陣細風吹來,梨花片片落地,像是下了一場花雨,紛紛揚揚的從天而降。雪白柔嫩的花瓣落在霜雪的發上,愈發襯得她發色烏黑直順。許是天氣熱,她閉合著眼,絕美的容顏被繪有水墨的紈扇遮去大半,只露出如白晝交接的一抹睫線,纖長的睫毛給白皙的下眼瞼投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皇帝走到她身旁,低首看一眼睡夢中的美人,見她額間有一片花瓣情不自禁的便伸出手去拂。那花瓣本是極白,可落在她的額上,卻也失了顏色,反倒越襯霜雪肌膚的凝白。

皇帝的手剛觸到那溫熱的肌膚,就見美人突然睜開了眼,那是一雙怎樣的眼,惶恐中帶著柔弱,又含著似是睡夢中的點點淚光,像是風雨中的一株秋芙蓉,需要人來細心呵護。

皇帝不僅沒覺尷尬,反倒微微一笑,輕輕拂掉了花瓣徐徐收回了手。見面前突然立著一個偉岸英俊的男子,霜雪微怔了一下,眸中有著驚訝,立馬執起紈扇遮在面前。覆一想起他方才的動作,藏在水墨丹青下的潔白面頰便慢慢浮上了一層紅暈,含著絲絲的羞澀,女兒家的心思盡顯無餘。

皇帝負手而立,含笑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霜雪垂下眼,就看見一雙蟠龍反覆的靴子,心下一慌,忙跪了下去,低聲道:“臣妾不知皇上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皇上贖罪。”婉轉輕盈的聲音裏有著微微的顫抖,卻不失矜持清雅。

皇帝彎身扶起她,“朕不會怪罪於你的,叫什麽名字告訴朕!”

霜雪纖手執扇,明眸靈動剔透,回:“我叫霜雪。”忽覺不妥忙改口道:“臣妾小字霜雪,是今年新晉的才人。”

皇帝點點頭,又問:“方才那曲《高深流水》可是你彈得?”

霜雪道:“是。”

“彈的很好,想必是從小就開始學的吧!”皇帝讚道。

薄薄的晴絲透過枝椏照在霜雪的面上,她輕輕垂下頭說道:“臣妾三歲起便開始習琴了。”

“《高山流水》是首好曲子,怎麽,你尋不到知音?”皇帝望向她,帶著詢問。

霜雪迎著皇帝的目光,勇敢地做出了回答:“臣妾自幼便沒有出過門,唯一相伴的便是琴棋書畫,可琴棋書畫畢竟是死物不是人,不能與臣妾相敘相談。如今進了宮,後宮之中的女人幾乎過的全是勾心鬥角的日子,臣妾自然覺得今生知音難尋。”

一口氣說完,停了半晌並不見皇帝作出回答,霜雪忙又跪了下去。“臣妾該死!”

皇帝輕笑,“怎麽個該死法?”

霜雪道:“臣妾不該妄斷後宮之事,更不該無所了解就妄斷宮中姐妹是心計之人。”

皇帝笑出聲音,“愛妃快起,你說的本就是實話,朕怎會怪罪於你!後宮之中的女人,的確過的都是勾心鬥角的日子,每一個人都再為自己的利益而生存。而且,知音真的很難尋。”

霜雪微笑道:“後宮三千佳麗,皇上怎會尋不到紅顏知己呢?”這句話有著試探,但霜雪問的巧妙,並沒有引起皇帝的反感。

“三千佳麗?紅顏知己?”皇帝冷笑,“她們不過是想從朕的身上得到她們想要的東西而已,她們根本就不愛朕,她們愛的是朕的身份,是朕能給她們的榮華富貴!她們從來就沒有將朕看成是自己的男人自己的丈夫!她們怕朕,從來不敢在朕面前說實話,她們只會恭維朕,這樣的一群女人,你讓朕如何將她們視為紅顏知己!?”

霜雪沒有想到皇帝會對她說出這麽多,心下既感動又欣喜,笑了笑,“皇上總會遇到知己的!”

“是!朕這不就遇到了嗎?”皇帝扶起她執起她的手放在胸口。“你就是朕的紅顏知己,從來沒有一個人敢在朕面前說大實話,你是第一個!你也是第一個不怕朕的女人!霜雪,你可願把朕也當成你的知己呢?”

霜雪擡頭與皇帝直視,皇帝深邃墨黑的眼中全是真誠堅定,面對這麽認真誠懇的眼神,她如何能拒絕的了,不由自主的便莊重的點了點頭。

漸入夏季,天氣越來越熱,薄雲如絲,像是一朵朵潔白的棉花,團團堆積在一起。禦花園中的百花開得極是艷麗,姹紫嫣紅,毫不被這炎熱的天氣所曬靡。

七月,正是荷花盛開的季節,夜半至深,時光清淡流逝,明月千裏照大地,寒星點點,光芒萬丈。

宮燈在長廊間隨風飄蕩,那燭火忽明忽暗的,朦朧著廊間的青石地磚。皇帝執著霜雪的手,一步一步的帶她前往禦花園。

霜雪跟在皇帝身側,臉上全是幸福開心的笑意,“這麽晚了,皇上要帶臣妾去哪裏啊?”

皇帝回頭看她,挑眉道:“去了就知道了,現在不能告訴你!”

霜雪笑道:“怎的?皇上要給臣妾一個驚喜?”

皇帝道:“不愧是朕的知己,果然了解朕!”

霜雪好奇道:“是什麽呀?非得來禦花園!”涼風習習,穿枝拂葉而來,帶起她如絲般的秀發,像是一匹上等光滑瑩亮的墨綢在迎風飄揚。

皇帝勾起薄唇一笑,神秘一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直到來到湖岸邊,皇帝才歇下腳步,松開霜雪的手,彎身去解系在木樁上小舟的繩索。

這深更半夜,霜雪不知皇帝上船要做什麽,又沒有奴才一起跟來,怕會出什麽意外,忙擔心的問道:“皇上,你要做什麽呀?太危險了,現在沒有船夫啊!”

皇帝沖她輕松一笑,示意她放心,率先上了小舟,向她伸出手,“上來,沒事兒的!有朕在,你怕什麽,朕給你當船夫!”

她還是有所猶豫,但畢竟皇帝在舟上,她便把手遞了過去。皇帝將她一把攬進懷裏,小舟自然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重量,晃蕩了幾下,嚇得霜雪花容失色忙抓住皇帝胸前的衣襟。

皇帝看著她害怕失措的樣子,就故意一撒手,霜雪真以為皇帝不管她了,又驚叫了出來。“皇上!”

皇帝見她搖搖欲墜,一個借力,便又將她重新攬入懷中,唇角微抿,“朕這在呢!來,你坐下!朕來劃船!”

“我??????”霜雪攥著絹帕,實是害怕。

“放心坐吧!沒事兒的!”皇帝將她按坐下,自己則拿起槳來劃。

小舟漸入荷叢深處,湖面蕩起層層漣漪,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是片片碎金。遠處有白鷺雙雙振翅飛起,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銀弧。

皇帝一邊劃槳一邊問她:“霜兒,這夜色可美?”

月色溶溶,從天邊漫撒而下,映的她的面容像是鑲上了一層淡淡的銀光。霜雪的眼角眉梢全是驚喜開心的滿足,那是藏也藏不住的欣喜滿足。眼前的這湖光水色,她從來都只是在書上見聞過,現實生活中根本就沒有見過。她微啟紅唇,眸中有著霧氣,漸漸凝結在眼角處。

皇帝已放下船槳,做到了她身側,霜雪回眸只是定定的望著皇帝,那瑩瑩閃爍的秋眸中有感激有歡喜更多的卻是安定,對未來的期許。

“皇上,你會永遠陪著臣妾的吧?”她輕輕地問道,聲音飄渺似虛無。

“當然!朕今生最愛的女人就是霜雪了!”他摟著她在她耳邊鄭重宣誓。“那你呢?”

“嗯,霜雪今生最愛的人也是皇上!而且是永遠!”她依偎在他胸口,嬌羞道。

殊不知,伴君如伴虎,帝心難測,皇帝的愛意永遠不會天長地久;而她卻兌現了諾言,用盡一個女人一生的力量與時間去奉獻自己所有無私的愛戀與傾慕,直至生命中的最後一刻。

二?紅顏未老恩先斷

過兩日便是太後的生日,後宮之事一直都是由許皇後在做主,但是逢到皇帝與太後生辰這樣的大事情,許皇後也不敢有所馬虎,便去了趟未央宮想問問皇帝的意思。

一直進了昭陽殿許皇後才看見了皇帝,還有皇帝身側的霜雪。窗外的日色那樣晴朗,空氣中有著鮮花樹木的芬芳,淺金色的柔光照在光滑的鵝卵石上,光影流轉,金輝不歇,像是鋪上了一層淺淺的碎金。

許皇後突然就停下了腳步,怔怔的看著前方,殿裏沒有奴才伺候,只餘皇帝與霜雪並肩立在案前。隔著老遠,許皇後依然能清楚的看見皇帝的手握著霜雪的手在寫字。

心間碾轉,百般滋味,她才是他的結發妻子啊!而他即使在她最受寵愛的時候,卻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對過她,溫柔的眼神,寵溺的微笑,那是她做夢都不敢奢望的事情,而此時卻活生生的在她眼前上演。

心裏湧起沈沈的痛,難道真的是色衰而愛弛嗎?想起過去與皇帝在一起的種種歡樂時光,許皇後的的眼竟是突然一熱。但她自恃身份,硬是沒有讓那傷心地眼淚流出來,仰仰頭,擡步走了進去。

殿內燃著龍誕香,絲絲香煙繞在殿梁之上,據說這香氣是任何香料都不可比擬的,連麝香都要謙遜幾分。霜雪低垂著頭,神色認真又有嬌羞的在執筆寫字,皇帝則是立在她側後方樣子耐心而又有欣賞之意。

許皇後走過去,垂首屈膝行禮:“臣妾參見皇上!”

霜雪乍然聽見許皇後的聲音,嚇了一跳,掙掉皇帝的手趕緊行禮。

皇帝這才看見許皇後,擡頭掃她一眼,淡淡道:“你怎麽來了?”

許皇後聽他語氣冷淡,心底更是哀戚,徐徐道:“過幾日就是母後的生辰了,臣妾想問問皇上是想怎麽辦才更好!”

皇帝皺皺眉,擡手撫一下眉心,道:“你是皇後,後宮之事都交由你來做主,你覺得怎麽辦好就怎麽辦!母後的生辰當然是辦得越隆重越好!”

許皇後點點頭,香煙裊裊,襯得她的神色更加寂寥“是,謝皇上提點,臣妾知道了!”

皇帝見許皇後不再說話又不出去,便問道:“你還有什麽事情要說?”

許皇後本欲張口,但看見皇帝似有不耐而霜雪又在一側便搖搖頭再次行禮道:“臣妾無事,臣妾告退。”

霜雪看見許皇後獨自一人走了出去,晌午的日光將她的身影拉的老長,陽光燦爛,照在她娉婷綽約的身姿上,卻怎麽都照不走她身上的那抹哀涼。聽聞宮人說,多年前,許皇後也是倍受恩寵的,可如今卻也是空得皇後這個頭銜,皇上一直不冷不熱的將她撂在一旁。

皇帝見霜雪突然情緒黯淡了下去,不由關心的問道:“怎麽了,霜兒?”

霜雪看一眼皇帝,如此真切關心的眼神她該擔心什麽呢?遂搖搖頭,道:“沒什麽,臣妾在想過兩日該送母後什麽樣的禮物。”

皇帝把她散到額前的秀發勾到耳後,安慰她道:“別想太多,只要是你真心真意的準備的禮物,母後都會喜歡!”太後生辰的那天早上,霜雪起的很早,洗漱清理完畢便趕忙去了長樂宮。她來時天色還剛蒙蒙亮,月牙兒躲在雲層後頭,散發著淺淺的清冷的光芒。

方入了殿內就聽見內有女子嚶嚶的哭泣聲傳來,聽聲音應是許皇後的。霜雪以為許皇後在於太後談心,說到傷心處才哭,自覺此時不便進去,便悄悄轉身準備出去。

剛一轉身就聽見太後問,“皇帝這段時間是不是一直都在霜雪那裏?”

霜雪聽見太後提到自己的名字,不由便停下了腳步。過了半晌才聽見許皇後低低的回:“是。”

太後嘆了一口氣,幽幽道:“霜雪這孩子也是,後宮最忌諱的就是獨寵,她怎能一直霸占著皇帝呢!”

“母後,這也怨不得霜雪,後宮之中哪個女人不想讓皇帝專寵自己呢!”許皇後擦擦臉上的淚,將心比心道。

太後摸摸她的頭,心疼道;“孩子,你就是傻,你是皇後,只有你才是那個最有資格受皇帝專寵的女人!”

隔著簾幔,雖看不太清楚,但霜雪隱隱約約也看見許皇後低下了頭,低低哭了起來,“可是皇上已經不愛臣妾了!”

太後看見許皇後哭,心裏又是心疼又是著急,“既然皇上已經不愛你了,那你就想辦法讓他重新愛上你!”

許皇後終於忍不住的大聲哭了出來,聲音是那樣的悲那樣的慟,“我沒有辦法啊!我沒有辦法啊!母後,他已經不愛我了,我就算是想盡所有辦法他都不會再愛我了!母後!”

霜雪看許皇後哭得悲痛,心裏隱隱不安的同時眼眶也跟著濕潤了起來,她低下頭,掩住唇悄聲走了出去。再進來時,太後已經與許皇後端莊的坐在炕上閑聊家常,見她進來都親切的與她打招呼。

霜雪先向太後與皇後行禮,然後才親自奉上自己昨晚精心寫的福壽二字。

有宮女前來用金盤接住,霜雪道:“臣妾恭祝母後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太後高興地笑了起來,臉上的有著歲月留下的細紋,“好!好!有賞!”

霜雪盈盈拜倒:“謝母後賞賜!”

太後道:“快起吧!別老跪著,對身子不好!”

霜雪起來,準備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誰知太後卻又吩咐道:“來,到哀家身邊來坐!”

霜雪依言做了過去,太後瞧著她的臉道:“霜兒最近氣色真不錯,是不是皇上總是去你那兒啊!”

霜雪知道太後開始盤問了,垂下頭道:“是的,母後。”

太後又問:“皇上是這幾天待在你那兒,還是一直都待在你那兒?”

霜雪的頭上簪了一朵杜鵑,瑩瑩潤潤,水紅水紅的,此時隨著她低垂下去的動作輕輕搖曳著。霜雪的聲音低了下去,“皇上一直都在臣妾那裏。”

太後盯著她看,很是無奈,“你覺得皇上一直待在你的長信宮合適嗎?”

“不合適。”霜雪慌忙跪了下去,頭幾乎都要低到胸口了。

“不合適你還讓皇上一直專寵著你!”太後沈聲道,眉目肅穆不可侵犯。

許皇後在一旁看見霜雪的雙肩抑制不住的輕輕顫抖,又見太後眉頭深鎖,忙出來圓場,笑呵呵道:“母後,今天是您的生辰,您總是說這些幹嘛!”

太後回頭瞪一眼許皇後,“阿娥,母後是在為皇家子嗣和後宮所有嬪妃著想!皇上一直專寵她!你讓其她嬪妃怎樣為皇家誕育後代!”

許皇後見太後真的動怒亦不敢再多說什麽,低下頭道:“是,母後說的是。”可還是忍不住看了霜雪一眼,提醒她不要激怒太後。

霜雪安靜的跪在那裏,青藍色的衣裙鋪展在青石地磚上,像是一朵清潔的蓮花綻放到了極致。她向太後磕了一個頭,“母後您別生氣了,臣妾日後一定讓皇上多去別的妃子那裏,不再專寵。”

太後聽她如此說,轉瞬間就笑了起來,親自下榻彎身將霜雪扶了起來:“這樣不就好了嘛!皇帝是後宮所有女人的男人,他並不是普通老百姓,你要理解母後,母後也是為你好!”

“是,臣妾明白,母後教訓的是!臣妾定當改正!”晨曦的陽光透過棉白的紗窗,淺淺的照在霜雪如玉般的面上,霜雪靜靜回道。

這時又有嬪妃進來,太後適時的就結束了這個話題。

下了朝,皇帝就先來了長信宮,剛踏入宮門口就有內監要通報。皇帝忙伸手阻止了,悄聲進了內殿。殿內光線明暗,流光浮動,香煙裊裊,紗幔層層,隱隱約約能看見有佳人靜坐在窗下,身姿綽約纖瘦羸弱。

皇帝掀簾進來,霜雪正好回眸看去,盈盈橫波,欲說還休,那雙明眸中到底含了多少情感在裏邊。皇帝快步走過去,摟住她,用下頜抵著她的發頂,“霜兒,朕好想你啊!”

霜雪笑道:“不過才一日未見,皇上真有這麽想臣妾!”

皇帝道:“這點你就不如朕了吧!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聽說過吧!”

霜雪輕笑出聲,發髻上的絳紫瓔珞輕輕搖晃,散著迷人的光澤,“哪有這麽誇張!不過是古人誇大其詞了而已!”

皇帝擁住她,竟有些撒嬌的意思“一點兒都不誇張,朕就是這種感覺!”

霜雪放下手中的書卷,看向皇帝,關心的問:“皇上進午膳了嗎?”

皇帝道:“沒呢!朕在這兒陪你用!”

霜雪有所猶豫,不動聲色的說:“皇上不過去陪陪皇後嗎?聽說皇後宮中新來了一個宮女做的核桃酥可好吃了!皇上不去嘗嘗!”

皇帝道:“朕不去!朕要陪著你!”

看皇帝神色已有變化,她不敢再多言怕惹他不快,便笑盈盈道:“那成!皇上就留在這裏陪臣妾!”

吃完晚膳,皇帝還沒有要走的意思,霜雪陪皇帝聊了一會兒,就小心翼翼的開始下逐客令。

霜雪端來一杯熱茶給皇帝,小聲道:“皇上,臣妾今日身子不爽,您就去皇後那裏坐坐唄!”

皇帝裝作不知,接過茶道:“朕前日才剛去了皇後那裏,朕現在不想去!”

霜雪好聲勸道:“那皇上去別的嬪妃那裏看看!估計好多姐妹們都等著皇上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