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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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古鎮。在成都上學一年她都不知道那裏有一家叫做冬天不下雪的小店,丹薇說這是她聽過最美麗的店名。那小店賣木梳的。店主是一對夫妻,老板娘已經懷孕了,很恩愛的樣子。莊俊給她買了一把那裏的梳子,因為那老板娘說話彩頭好,什麽俗語有雲: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

最俗氣的祝福,最原始的盼望。

無論時代多麽進步,有些古老的心願還是傳承了下來。比如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比如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說起來就叫人忍不住下淚。

握著梳子,她很歡喜。

我也跟著她歡喜了一分鐘,隨後又看不開看不破地回到自己淒淒慘慘戚戚的情緒裏去了。

一個人專心致志做一件事的時候,很難被外界打擾的。誰也阻止不了我的哀怨自憐。

就在我專心致志得□的巔峰時刻,我今生迄今為止除了非典之外最近距離的大災難降臨,512汶川大地震。那天中午我趴在書桌上沒精打采的聽廣播,明明還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氣象,交通電臺唱著唱不完的濃詞艷賦,突然覺得凳子晃動了幾下,也沒大在意。

然而過了一會兒就聽到那個慘絕人寰的消息。

剛才所感受到的晃動是震中波及長沙。

那一段時間,整個中國的上空是灰色的。

黃丹薇的父母彼時正在北方出差,情況安好,但她因為聯系不上莊俊急得半死,轉而一定要前去成都S大與他共患難,□的時候出現了白流蘇和範柳原的傾城之戀,她黃丹薇與莊俊要死也要死在一起,倒也不妨來一場大陸的傾城之戀。

我既好氣又好笑,又急又怒。這種時刻,國殤當頭,她黃大小姐的腦子裏還是只有兒女情長,也當真出淤泥而不染,遺世而獨立。

屢勸丹薇未果,眼見她一意孤行訂了飛機票,正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接到一個自稱鄧嘉魚的人的來電。他說:“還記得我嗎,林凡煙。”

我戀物不戀人,記性好,僅限於對東西,對人類的音容笑貌卻是相對要模糊許多。於是很誠實地答:“不,我不認識你。”

他在那邊輕輕咳嗽一聲:“我是鄧嘉魚,和你一起主持過你們系送教官晚會的。想起來了嗎,嗯?”

就是扯著我的衣角說“林凡煙,你這個白癡”的那廝了,明明是播音主持系的,卻跑到我們系來參加主持人競爭,據說不止如此,只要有機會主持,他哪兒都會厚著臉皮上。嗯哼。事情已經過去大半年,我也不打算記仇,很溫和地問:“找我有事?”

他作為熱血青年,發起了一個為汶川捐款捐物資的臨時組織,邀請盡量多的朋友參加,而我是他在計算機系“比較有交情的”,我當仁不讓要支持他。

莊俊的電話終於打到黃丹薇的手機上,他在災區做志願者。三言兩語就否決了她要前去助他一臂之力的提議。確實,要盡微薄之力未必要跑到災難現場。

餘震不斷發生,受害人的數字不斷上升。

鄧嘉魚,林凡煙,黃丹薇以及其他幾位志願者們,沈默地守在募捐桌後,盡一次有關青春和良心的義務。

募捐為期三天,結束那天,林凡煙正抱著一堆衣物往臨時的儲物室走,手機震動起來。

“餵。”不知道為何,經歷這遙遠的一場生離死別,雖然並非身歷而只是旁觀,那種堵住胸口和喉嚨的慘烈,也讓人學著珍惜和雲淡風輕。

“林凡煙,你還活著。”

“你也活著,劉念秋。”

第8節

08年的十一長假,林凡煙第一次見到了莊俊,等他去洗手間的時候,她笑嘻嘻地對黃丹薇說:“餵,你看沒看過巖井俊二的《情書》,你家這位簡直是他電影裏的男主角嘛,對,柏原崇,柏原崇你知道吧?”

黃丹薇微笑不語。

暑假莊俊留在四川繼續充當志願者,丹薇去了父母大人在北方的行宮,所以這次思念成災,坐火車過來看她。她在C大校園背後租了一間小小的房子,把自己在宿舍的被褥枕頭都叫凡煙幫忙先搬了過去。因為是在深山老林之中,太過偏遠,價格相當便宜,住滿七天只要七十元,比住賓館實惠太多,而且,靜幽,不會有人打擾。

一星期神仙眷侶般的日子。

超越了親密界限,最初最甜美疼痛也最深刻的纏綿。

像是找到了最有興味的一件事,兩個人除了出去采購一趟,七天裏從沒出過門。

半夜的時候餓了,爬起來煮東西吃,她故意將面條吸得很響很響。

第七天他們在小房子裏宴請凡煙。

林凡煙明顯地發現眼前的兩個人有所不同了,彼此對望的時候,交纏的目光裏冒出滋滋滋的電光來。“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熱戀了吧?”她想,笑著吃莊俊大廚親自做的四川風味的菜肴。

回學校的路上,她一邊走路一邊敲鍵,給劉念秋發短信:剛剛我去吃了舍友四川男朋友做的飯,人長得太帥,看起來絕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類型,沒想到手藝還那麽好。

回覆很快就來了:小心別把嘴給吃腫了!!!!!!!!!!

她笑一笑,將手機收回口袋,蹦蹦跳跳專心走路看風景。現在聯系似乎是太多了,整天埋頭做短信狂人,六百條的短信包月活生生超出幾倍。劉念秋唧唧歪歪說自己是舍命陪君子,他個人是喜歡打電話的,直截了當,但是女孩子喜歡一個字一個字整整齊齊碼著的短信,舍不得刪,存在信箱裏,很久之後還可以翻來溫習,當天的心情還在。

黃丹薇對於短信這個東西更加變態,存在收件箱裏存不下了的時候,就拿筆記本抄下來,像記日記一樣。有這麽個大巫在前,林凡煙這座小巫山自覺算不得什麽了。

其實她並沒有仔細想過如今這種狀態到底算什麽。每隔兩個小時兩人就要發短信彼此互損,互相調笑。不然就覺得若有所失。好像是對之前喪失聯系的悔恨,是一種心理補償。

她眼前是這麽的快樂,以至於根本不去計較真相。

林凡煙與鄧嘉魚的交情也延續了下來。

他問她:“你的名字怎麽這麽奇怪?凡煙?盛夏豈不是好得多?不過凡煙要好聽一點。”

林凡煙鄙視地看他:“嘉魚,嘉魚,我還甲魚,還烏龜呢!”在嘲笑打趣別人以前,要做好被回敬的準備。

鄧嘉魚的臉紅了,紅得很徹底,過了半天才緩過來,喃喃地道:“嘉魚是我家鄉的名字,我爸爸媽媽覺得好。”

湖北嘉魚縣。長沙是心之所系,他從鄰近的那個省份前來,只為著一個夢想。因為自小看著《快樂大本營》長大,持續的關註,何炅成了他的偶像,主持人夢由此而萌芽。十年苦修,穿越千山暮雪,終於和最愛的節目共同呼吸一個城市的空氣。

林凡煙對此絲毫不懷疑,因為鄧嘉魚一直在負責那檔節目的觀眾源,C大是重點對象。托他的福,許多校友都有幸親臨節目現場觀摩。林凡煙是計算機系的“快樂負責人”,常常和鄧嘉魚泡在一起,帶領大夥兒往廣電沖,去看節目錄制,那是沒有經過剪輯的原汁原味版本。

本來只會死讀書的書呆子能有些課外活動調劑也不錯,就讓這種溫情脈脈的交際一直持續下去好了。但是偏偏就,男生女生的故事總是重蹈覆轍。

沒有誰的青春肯安分。

已經是秋末冬初季節的一天,呵出的氣體會變成白白的霧氣凝結在眼前,帶完隊回學校的鄧林二人,經過來回公交的折騰有些餓了,於是坐在校外的小吃一條街的夜宵鋪子吃麻辣燙鐵板燒。

鄧嘉魚去超市旁邊買了兩罐啤酒,分給林凡煙一罐。兩人都不勝酒力,吃飽喝足以後,臉頰上是些微的酒意,眼神格外晶亮。女生說:“這個小吃一條街,是我最喜歡的地方。一看到這橘黃色燈光,這混亂的桌椅板凳,這香氣四溢的燒烤,我就覺得人生有希望…這裏,這裏比家還要溫暖。不,這裏才是我的家。”

喝了酒的她,話明顯多起來。

鄧嘉魚看著她微笑,燈光下的女孩子比平日少了幾分張牙舞爪,籠罩在周身的是淡淡的溫柔和惆悵,正像一首詩。回過神來他說:“來湖南以前,我真不知道食物還有這些千奇百怪的吃法。”

並排走回去的路上,有一個下坡。不知道是誰惡作劇倒了些滑不溜秋的東東在上面,因為並沒有下雨,兩人都沒有防備,鄧嘉魚還好,林凡煙輕輕“啊”了一聲就嗖地往下滑。慌亂之中他撈住了她的手。

驚魂甫定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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