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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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自便的。

很長一段時間,我的根據地是小鎮上我的祖父家。那裏的風景不輸給任何一個旅游城市,空氣清新適合病人療養,陽光和煦,風會唱歌。

我祖父卻是一個極致暴躁的老人,因為過早喪失了伴侶,生活也比較潦倒,常常動不動就會動武,鎖了房門囚禁我,不允許我出去玩耍,也不允許我帶別的小朋友回家來玩。這讓我從小的時候就養成了自己和自己玩很high的自娛自樂品質,這輩子老子什麽都怕,唯獨不再害怕什麽矯情的孤單,甚至到後來,成了一種病態的享受,如果有誰膽敢貿然打破我那種孤單的狀態,我說不定會和他拼命。

爺爺喜歡我做的炒豆角,稱讚我有當年我奶奶的手藝。

想來自古有“窮的更窮,富的流油”之說,我還真他媽背啊,就是這樣一個親人,也在我高二那年走了,去往每個人最後都要去的彼岸。

突發腦溢血,沒有任何痛苦與知覺,我從學校被叫回去看到他已經冰冷的臉,有一抹凝固的微笑。祖父在離世之前半年,通過訂立遺囑為我做了最後一件事,他把小鎮上的樓房賣掉,因為是當街鋪面的緣故,得了一筆不菲的資金,作為他小孫女兒的大學費用。

托老祖父的福,最近四年,我還不必為了學費生活費而頻頻低聲下氣。

我真正自由了,不會再有人囚禁我。但是每逢佳節,頗有一點難搞。C大本來是可以申請寒暑假留校的,但可惜,是外省學生優先,輪到我這個本省人,已經小白菜地裏黃了。我必須給自己找一個去處。

我想念弟弟,自然是選擇去爸爸家。我的小兄弟,被照顧得很好,物質豐盛,他的衣服鞋子都是最時尚前衛的限量款,自小就是迷人的小帥哥,而精神上也遭遇了洗腦事件,看的書沒有一點血性,竟是女裏女氣的《格林童話》。

這一切得益於我父親找了一個很有錢的離婚女人,她說她愛我爹,我爹也愛她,他們是兩情相悅,愛情萬歲,相愛無罪,而且物必自腐然後蟲生,所以在我家骨肉分離的悲劇裏,她並不是反派女一號,充其量只是個跑龍套的。

我笑,我笑了又笑。對米阿姨的完美邏輯五體投地到了極點。其實我是很明白事理的,至少我從來不恩將仇報,她把我弟弟當成富家公子哥兒來照顧,我怎麽能不感激她呢?於是敲開她家門的時候,我臉上無恥的笑容是真摯的,諂媚的語調是虔誠的:“米阿姨,你好,我來你家過年。”

作為稀客,而且是大學生的身份,我受到了熱情的招待。有句話很有道理,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弟弟長成一個半大的清秀少年,對我的到來欣喜若狂。雖然不說,但是除了吃飯睡覺,這孩子大多數時間都依依不舍地粘在我身邊。因為我是唯一會罵他的人,會訓斥他的姐姐。媽媽是出了籠子的小鳥,到處飛到處跑,難得來見他一見。爸爸情場商場雙得意,不大顧得上這個習慣了沈默乖巧的小兒子,而米阿姨對弟弟自然是好的,但是大概作為一個合格的後母,很客氣很疏離就是了。

我帶給弟弟的禮物是青少版的四大名著。每天臨睡前,我由客房悄悄潛進他的臥室,去給他念一回《水滸傳》,效法小資家庭時髦的晚安故事。他怪不好意思的,紅著臉躲閃地說:“姐姐,姐姐,你怎麽還把我當小孩子啊…”大有不勝之態。然而聽得我念完了,他還是大睜著眼睛炯炯有神。

《水滸傳》念到第四回,講到花和尚魯智深三拳打死了鎮關西,出逃之後幾經輾轉不得不落發出家的時候,米莉回來了。

這個米莉,長得極致高挑,看過《奮鬥》嗎?她長得真像夏琳,也就是電視劇版的馬伊琍。有女若此,米阿姨確實是值得高興的。

米莉很驕傲,她不大和弟弟說話,倒是與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美女都是驕傲的。黃丹薇就很驕傲,但是她還不如米大小姐高,與米莉不是一種檔次的驕傲,因為米姑娘無論從心理上還是生理上的海拔,都可以睥睨群芳了。

米阿姨和我爹坐在沙發對面看我們兩個女生坐一堆,不由得眉開眼笑地說:“達令,你看她們倆像不像親姐妹?年輕女孩子真是賞心悅目啊。”

我爹鼻子裏哼了一聲,到這種時刻他偏又記得我是他閨女兒了,謙遜道:“凡煙哪有莉莉漂亮,像個沒發酵的面團。”

我呸,老沒正經。

轉過臉去專心和米莉聊起來。

巧的是米莉和劉念秋一樣,都在南京市N大上大學,讓我不由得對她生出一點莫名其妙的親切感。只不過他倆在不同校區不同系,不然我就和她打聽了。這她拉著我和我聊各自大學裏的事情。言語不經意間就流露出她是一個多麽優秀的女生,而且對這種得來全不費工夫的優異出眾完全不放在心上。

這又讓我不禁有點生氣。

好比大家一起去摘桃子,因為各自能力優劣有差,有人摘到甜美又大個兒的水蜜桃,漫不經心吃了一口全丟地上了,作為並不超脫的凡夫俗子,你在一旁捧著那只小小的苦澀的青桃子啃得五官糾結在一起,能不出離地憤怒嗎?

但是我還來不及收拾自己的情緒,米莉又笑咪咪地問:“夏夏,你找男朋友了嗎?”

我有點不好意思,靦腆地答:“沒有,大學期間不考慮這種事情。”其實我是想說男歡女愛人倫之大,老子自然是憧憬的,只不過老子上學早,如今還小,明年年初我才滿一十七歲呢,年紀輕輕的,不急不急。

米莉端起茶桌上有可愛到變態的hello kitty雕花圖案的瓷杯,輕輕抿一口熱的高樂高,潤了潤嗓子再說:“夏夏你這想法就不對了,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在大學這麽好的環境裏不談幾場戀愛,那青春不是被野狗吃了麽。”

我懵了。米莉這句話,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吧。我這一陣恍惚直接導致兩天後的大年夜裏給弟弟念完晚安故事之後,心血來潮給劉念秋打了一個電話。

我很緊張。

假如他接起來,我除了說一句“一起跨年吧”該說什麽呢?之後估計就得冷場吧,因為太久不聯系,生活失去交集,別無他話。

但是他沒接起來,占線。

我聽著嘟嘟嘟的忙音,心突然就空了一大塊。是在給誰打電話呢?也許,也許他已經有一起跨年的人了。

第7節

自從那一個沒打成的跨年電話,我越來越頻繁地想起劉念秋。越是失去他的消息,失去了彼此的現在和未來,之前高中那些溫情脈脈的細節就越發彰顯,沒有多久就一樁樁一件件全部覆蘇了——我本來就是個記憶力不錯的人。當一段時光被你拿出來當成草料細細咀嚼,有點像哺乳類老黃牛反芻似的,你看到的就再也不是事情本來的樣子。

果然,記憶像一只最深情的手,經它PS之後,我看到的是一幕幕同桌而坐的少男少女欲言又止郎情妾意芳心暗許的畫面。

故事卻在開始之前就已經嘎然而止了,反而更加淒婉欲絕。

尤其是偶爾上網遇到他死黨楊茂林,聽說,劉念秋那小子在大學混得那叫一個風生水起啊,女朋友換了一打又一打,會咬人的狗不叫啊,以前還真沒看出來他如此的不老實。

胸腔左上方開始沒來由地疼痛。

沒有我的日子,他一點也不痛苦。他過得很快樂,很幸福,很少年派。

疼痛之外,更多了許多難言的挫敗。

從來沒有戀愛過的十七歲的林凡煙居然開始荒謬地失戀。

我因為書呆子的氣質太過外露,被提名並順利當選班上的學習委員,這玩意兒,在小學時候權力挺大,但是一到大學瞬間淪為苦力,整天搬運作業本和講義。但是辦事靠譜的我突然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逆轉,將大學物理的作業送到公共外語教學部,又把大家的英語作業送到計算機老師的辦公桌上。

與我的神不守舍完全相反,丹薇是真正戀愛中的女人,容光煥發。兩個極端往那兒一站,高下立現。一個是被男女之情摧殘得半死,一個是被細心體貼的男朋友的甜言蜜語滋潤得越發妖孽,拉開的距離不止一點半點。

她看著我日漸頹敗的樣子,很是擔心,與我說起春節過後她與莊俊的短暫相聚,明明是曬幸福秀恩愛,卻美其名曰與我分享幸福,理由是看到她幸福我也一定會感染到的,就益壽延年逢兇化吉了。

來學校之前,他們去了成都的黃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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