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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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遮風擋雨的,到了教室也還是渾身都淋濕了,因此早自習是在非常水淋淋的氛圍裏開始的。睡眼惺忪的黃丹薇往抽屜裏摸資料,觸手卻是濕淋淋的什麽東西,嚇得“啊”一聲尖叫。

好在早自習本來就書聲瑯瑯,大家吼起來不遺餘力,也沒有人註意到她的異常。

她大著膽子摸出來一看,是用油紙包著的一支薔薇,紅艷艷的,很是奪目。應該是剛剛從學校的花圃采下來的,所以才給雨水打濕了。往旁邊的莊俊看一眼,他若無其事地讀著一篇《項脊軒志》: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已…

可惜他的微微慌亂的眼神出賣了他。

黃丹薇噗嗤一笑,寫了張紙條過去:采花大盜,一經發現罰款五十。

過了十分鐘才傳回來:還是被你發現了…這是我第一次給女生送花,您就多見諒吧。

黃丹薇再回:謝謝,也是我第一次收到花(笑臉)

再過了十分鐘傳回來:即使轉學,我們也不會變的。

這句話近似諾言,讓她很受震蕩,也讓她在踏上從N市到成都的大巴時,多了一絲清淺的笑意,少了許多深重的離愁別緒。

誰也不能想到,曲非凡會巴巴地追過去看她。黃丹薇對新環境適應得很好,與新同學很快稱兄道弟,抱著一碗泡面毫無淑女風範地與幾個大男生打乒乓球打得不亦樂乎時,聽到有人在她身後叫她。

丹薇,丹薇。

並不是自己期待的人。雖然是熟識的,老朋友,但是心底並無多少喜悅,相反老羞成怒的成分更多一點。轉臉就淡而悠遠地問:“曲非凡,你好啊。”

曲非凡楞了一楞。你都走了,我怎麽會好。

從認識的最開始,他就一直是這副訥訥不言的老實人的樣子,有人說他像郭靖,俠之大者。可偏偏黃丹薇生平最最痛恨的就是郭大俠泡到桃花島黃老邪他閨女這件事,蘿蔔白菜各有所愛,無可譴責把黃蓉這朵鮮花插在郭靖這堆牛糞上,但她不是黃蓉,她是黃丹薇。

所以一看他又開始cosplay郭靖,她就氣不打一處來,幾乎是歇斯底裏地喊:“你找我有事嗎?”

曲非凡被嚇得倒退兩步,撞上身後一株巨大的喬木,腦殼裏一陣震蕩,穩住身形之後還是按照原計劃說:“丹薇,你一個人在這邊會孤單的,沒有人照顧,我也轉學過來陪你吧。”他的成績可是要比她好得多,轉學的話大概不用花那個冤枉錢。

羞惱相激,立刻潰不成軍,黃丹薇使勁甩了甩腦袋,一頭海藻似的長發被甩得極之野性,極之魅惑,她忍不住哈哈笑了又笑才指著身後一幹抱著雙臂看好戲的七中男生說:“我哪裏一個人了,他們不會陪我嗎?”

曲非凡愕然說:“那怎麽一樣,我是你…”

丹薇飛快地打斷他:“你是我什麽?你什麽都不是!我跟你說了,別再跟著我了,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

高大的曲非凡幸而靠著背後的大樹才不至於狼狽地摔倒在眾人面前。又幸而在場的人不是落井下石的卑鄙小人,任由他安靜地面色蒼黃地逃離了事故現場。

其實,他根本就不應該來。祥林嫂那句經典臺詞借給他甚好:我真傻,真的。

她不愛你,所以你的關懷你的關註你的關情,對她來說統統不值錢。哪怕你給她天下呢,她也只看得見另外一個人。

在回憶裏睡熟的黃丹薇睫毛輕顫,水潤的紅唇微微嘟起,似乎在與誰賭氣,在莊俊看來這景象有種不可褻瀆的美,迫使他起身回到另外一張床上去,隔點距離凝視她。

有人說,重點不在於旅行的目的,而在於與之一起旅行的那個人。當然按照小清新咬文嚼字的說法,黃丹薇與莊俊去桂林這件事頂多算是旅游一場,離旅行的意義差得遠了。但對於當事人來說,卻有一種過分的新奇,陽光美好得讓人心生嫉妒。

在桂林的七日行是轉瞬之間的事情,他們手拉著手,像任何熱戀中的情侶一樣,做一些俗不可耐的事,在任何可能的地方請路人為他們拍照,眸色清亮神情緊張。景色如過眼煙雲,只有內心那種戰栗的悸動長存。兩個人都還是非常生疏的外地人,並不會從一個陌生的地點尋找樂趣,無非隨波逐流地游漓江、爬象鼻山。

時間很快,也很充裕,他們甚至在假期的最後一天冒著大雨去了一趟陽朔,親眼目睹某黑心便利店的老板如何屠宰言語不通的外國游客,一瓶礦泉水賣到一百大洋。但是無商不奸,二人很默契地不去點破,腹黑兮兮地笑看老外喝著黃金水遠去。

最令他們心蕩神馳的是分別當天下午的散步,路遇一場露天婚禮。十一長假每一天都是結婚的高峰期。穿潔白婚紗的新娘子遠遠不如黃丹薇的明艷,但是那一種主角氣質卻是誰都遮蔽不了的霸氣外露。黃丹薇目露驚羨地看著一對新人。

對於出身物質豐足的小城家庭的女孩子,披上婚紗嫁得有情郎是從知道有結婚這種事之後就悄然萌芽了,並在短促的時光裏迅疾長成參天大樹般的蓬勃願望。她拉著莊俊目瞪口呆楞在當場,怎麽也邁不開步子。

新娘子拋喜花的時候,那點斑斕的色彩像流星一樣毫無征兆地朝黃丹薇的方向“嗖”過來。是個古靈精怪的新嫁娘,她清越的聲音促狹地響起:“由於我想祝福的閨蜜太多,不能厚此薄彼地單單拋給誰,所以呢,我就把它給了這位美麗的小姑娘,她與她的男朋友是在場最漂亮的一對,我這樣說大家有沒有意見?”

賓客都是來隨喜的,都高聲讚同說:“對的對的!嫂子高明,高明至極!”

幾乎任何一個年齡的女人都可以通過鮮花來收買,除了花粉過敏的少數,她們一見到萬紫千紅就心花怒放。黃丹薇捧著那束捧花,幸福得傻掉了,眼睛裏閃著盈盈的淚光。

至於為什麽說她傻掉了,因為她一直臨到上火車前還一直捧著那捧花。接過莊俊手裏自己的大箱子,悵然若失。這一次短暫的相聚,太過甜蜜,有一點不真實。她好像得到了許多,又好像還有若幹巨大的缺憾。

她不知道那缺憾是什麽。

莊俊叫住懵懵然擡身上車的黃丹薇:“薇薇。”

女孩子慢慢轉過頭來,突然間唇上溫暖的濕潤掠過。那壓在心口莫名沈重的缺憾就在這一吻裏微笑著圓寂了。

第6節

時針行進到2007年的年底。時間過得太快,我還來不及眨一眨眼,大學的第一個學期就翻篇兒了。自從吃了黃丹薇從壯族自治區帶回來的特產糕點,就好像給了時間某種瘋狂加速度,轉軸飛快地轉動,拉都拉不住。

因為在我埋首在圖書館奮戰的時間裏,黃大小姐都通過中國移動和視頻語音去風花雪月去了,所以,輪到期末考試的時候,她迫不得已請我大吃一頓作為賄賂,使我答允讓她坐在我左邊作弊。

寒假不可一世地降臨,C大的同學們登時作鳥獸散,等我整理好行裝,拖無可拖地離校時,昔日繁華的校園已經是萬籟俱寂。

格外寂寥。

如果一定要在爸爸家和媽媽家中間做個選擇,那麽我當然是去爸爸的新家。

因為那裏還有弟弟,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血濃於水的手足。

那年父母離散,恩斷義絕,兩個孩子各憑意願跟隨一方,我與弟弟抱成一團哭,打死不要分開。那只有由大人來挑選,像領養流離失所的小動物,賣相決定命運。

弟弟作為男孩子成了爭執的重點,我獨自縮在一旁無人問津,或者並不單單因為我是女孩子的原因,也許是我太不乖太不會討大人喜歡。又或者,當他們的愛已成往事,總有一個人會提醒他們過去犯的錯,而我,媽媽懷著我嫁給爸爸,就是那錯誤的開端。

九曲十八彎之後,也許軟硬兼施,也許曉以利害,父親爭得我弟弟的撫養權。

我媽媽,那個漂亮而風情萬種的女人,即使在婚姻破裂的那天,依舊化著最精致的妝容,從腮紅到眉毛,從唇彩到發型,都是無懈可擊。我這一生最崇拜我母親的一點就是她不可逾越的化妝術,扮什麽像什麽。她斜睨著眼角通知一邊的我:“夏夏,既然弟弟跟了你爸爸,你就只有跟我了,哦?”

這一個“哦?”抑揚頓挫,別樣銷魂。

然而那個時候七八歲的我,卻不似今天這般豁達,頗懂得羞恥之心,感覺不被重視,受到傷害,仰著頭微笑回答她:“不,我跟著我爺爺。”

沒有人真正在意我去哪裏。

所以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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