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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誣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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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園一見老太君和龐氏如此,心就已經涼了半截。

她先前為母親鳴不平,是不是錯了?看母親現在的模樣,分明是很享受老太君的欺壓。

老太君連三小姐也斥責了,可三小姐渾不在意,跪行兩步抱住老太君的腿:“老太君,孫女哪裏有膽子辱罵您?分明是沈嘉園罵了您還動手打我,不信您可以問身邊這些人,他們都能給我作證。”

枝兒也痛哭道:“老太君明鑒,的確是四小姐欺負我們家姑娘在先,上次我家姑娘還曾見過四小姐與個男子說話,想不到姑娘不叫我們說出來,四小姐卻欺負姑娘至此。”

“枝兒!”三小姐垂淚拽了枝兒一把,“我不叫你說,你卻偏要說!”

“姑娘,四小姐這麽對你,你還要為他遮掩?”枝兒言辭鑿鑿的道:“秋日裏去上香,我陪著三小姐去更衣,途中就看到四小姐跟個年輕公子說說笑笑,我們姑娘仁慈,不肯說出來,可四小姐卻汙蔑我們小姐!”

此話一出,將沈嘉園也驚到了。

但隨即她便禁不住嘲諷的笑了。

沈嘉園誇大三小姐的過錯,無非是想讓她受到教訓。

可三小姐胡扯她與人私相授受,是想要她的命!看來她真是太天真,低估了這些人的惡毒。

月桂和沈香急的連連磕頭:“老太君明鑒,我們姑娘素日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她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柳兒嘲諷道:“你門倆也不是好東西,你們主子做齷齪事,自然幫她說話了!”

月桂性子急,恨不能撲上去掐死滿口胡言的柳兒和枝兒。

龐氏也驚怒不已,懷疑的看向沈嘉園。

沈家的六個姑娘中,沈嘉園容貌最為出挑,如今病中,更有些嬌花映水的柔弱之態,讓人見之生憐。

龐氏擔心沈嘉園真的犯糊塗,那豈不是她沒教導好的緣故嗎。

對上生母懷疑的眼神,沈嘉園心已涼透了。

老太君看了看沈嘉園,又看看三小姐,嘲諷的哼了一聲。

沈嘉園的性子她是知道的,三小姐不是個省油的燈,說這話無非是往沈嘉園身上扣屎盆子。

但是,她依舊是不能幫著沈嘉園的,萬一別人誤解她偏心沈嘉園是因為龐氏的嫁妝呢?

老太君的聲音蓋過了婢女的爭吵:

“你們在我這裏,休想再翻出什麽浪來!柳兒和枝兒是服侍三丫頭的,沈香和月桂是服侍四丫頭的,你們各說各的理,到底加減了多少言語,各自都心知肚明!當我老了,眼花了,便想哄騙我?”

老太君銳利的目光落在了三小姐臉上,三小姐忙低下了頭,唬的心頭直跳。

二太太有三個女兒尚未出閣,此時已不滿的道:“紅口白牙的,三丫頭可要管好了你的人不要信口雌黃,說話要講證據,你誣賴自己的親妹妹,對你有什麽好處!毀了伯府的名聲,讓你妹妹們都不好過你就舒坦了?”

三小姐這才意識到,自己授意枝兒胡說的這一句,似乎將二嬸也得罪了……

老太君卻一擺手止了二太太的話,點指著沈嘉園道:“別的事且不說,就說三丫頭的傷,今日到底是誰欺負了誰便一目了然。說三丫頭欺負你?你怎麽就沒事兒人一樣?沈嘉園,你不是病了一個多月嗎?病了一個多月的人,還有力氣將你三姐打成那樣,自個兒反而什麽事兒都沒有,我看你分明就是裝病,故意矯情惡心我們來的!”

二太太眉頭緊鎖,有些看不下去了。

老太君的糊塗和無恥已經到了一定境界,幸好她不是長房的,否則早就被氣死了。

二太太就悄然從一旁的抄手游廊離開,再也懶得理會這裏的事。

而沈嘉園,此時已經站直了身子,平靜的看著老太君,一雙清透的杏眼中滿怒火,聲音卻出奇的平靜:“老太君如此昧著良心,就不怕遭天譴麽。”

“你放肆!還不給你祖母道歉!”龐氏憤然大吼,轉而又給老太君請罪:“老太君息怒,媳婦回頭一定好生教導這個不孝女。”

老太君氣的渾身發抖。

沈嘉園卻已道:“世子搶我的妝奩去還賭債,深秋天裏將我推進池塘,沒淹死是我運氣好。我病了一個多月,沒見老太君和夫人對我有多關心,也沒見你們公正的去懲罰謀害親生妹妹的世子,我想請問老太君和夫人,難道我不是我父親親生的?不是沈家的女兒?”

“如此巧言令色強詞奪理,這就是你娘教你的規矩!”老太君也覺理虧,面上無光,聲音更加尖銳,“你不知和睦姐妹,打了你三姐還有道理了!”

“笑話!別人都要殺了我,難道我還不能還手了!若說不知和睦姐妹,上門挑釁我的沈夢園是不是也該論罪?”

“嘉兒,你住口!”龐氏怒急,起身來拉扯沈嘉園,卻被沈嘉園一把甩開了她的手。

“早知道,上個月將軍府來人我就該實話實說。我為伯府遮醜,可是你們是怎麽對我的?難道我引頸就戮任由一個奸生子踩在頭上,就是守規矩了?那登門來挑釁的沈夢園,你們又要怎麽罰?”

沈嘉園直視著龐氏的眼睛,冷冷的道:“世家閨秀的底蘊,不在於唯唯諾諾的奉承,而在於永遠壓不垮的脊梁。夫人自詡名門閨秀,你的脊梁卻是彎的!”

龐氏聞言,臉上煞白,仿佛陷入了一個解不開的謎題中。

而沈嘉園這一番話說的擲地有聲,叫院外的仆婢也聽的分明。

四小姐素來溫婉柔弱,高聲說話都不曾,今日可見是被欺負的狠了!

感受到下人們的目光,仿佛還聽到不少人竊竊私語說她占兒媳的便宜,老太君就越發的惱羞成怒。

最讓她惱怒的,是沈嘉園提到的將軍府。

龐氏是尚武將軍龐鯤鵬的嫡女,如今雖然不打仗,可龐鯤鵬的威名卻遠播天下,就是定北候面前都說得上話的。

比起伯府,沈嘉園的外家門第要高出很多。

老太君自尊心強,臉皮薄,這會子更是傷了自尊,哪裏還能罷休?

“怪道你敢跳著腳撒野,原來是有你外家的人給你撐腰!有本事你滾出去跟你外公姓龐,吃我沈家的,住我沈家的,反而還養出個龐家的姑娘來!”

“龐氏!”老太君將炮火又對準了龐氏:“你是怎麽教導女兒的?如此婦德,你配做我們沈家的宗婦嗎!”

龐氏聞言,嚇得面色慘白:“老太君息怒,媳婦兒知錯了。媳婦定會好生教導嘉兒。”

沈嘉園此時看老太君和龐氏的眼神就像在看陌生人。

“老太君說的可當真?”

老太君一時間不明白沈嘉園的意思。

“老太君讓我‘滾出去’,可當真?”

“滾滾滾!要滾趕緊滾!”

沈嘉園冷笑一聲,銳利的眼神刮過老太君,像是要削下她一片肉,旋即竟真的轉身就走。

老太君憤怒的拍著大腿哭號:“我們家到底造了什麽孽,迎了你這樣的蠢婦進門,竟將好好的女兒教導成了這樣!”

龐氏被訓的面紅耳赤,又不敢跟婆婆辯駁,只敢轉身對著沈嘉園又急又怒的大吼:“沈嘉園,你給我站住!”

沈嘉園卻耳充不聞,狠狠一腳踹在攔路的三小姐臉上,快步離開。

“啊!”三小姐一聲痛呼,臉上印了個鞋印,一張口,竟吐出一口血來,裏頭還摻雜了一顆牙。

“我的牙,我的牙!”

“天啊我的夢兒,龐氏,你還不看看三丫頭!”

龐氏囁嚅道:“老太君,嘉兒她……”

“讓她滾!你還敢再提!還不快給夢兒找大夫來!”

龐氏終究不敢違拗老太君,只得垂首應是,急忙吩咐了婢女請大夫。

福東園裏當即亂成了一團。

而此時的沈嘉園,已經帶著月桂和沈香徑直出了垂花門,從側門離開了伯府,快走幾步攔了一輛拉腳的馬車。

主仆三人坐在車上,漸漸看不清伯府的輪廓,這才各自坐正了身子。

“姑娘,”沈香憂慮的皺著眉,“咱們就這麽離開了是不是不大好?”

沈嘉園默不作聲。

月桂卻道:“姑娘要去哪裏,咱們跟著去哪裏便是。老太君和夫人根本就是不在乎姑娘的死活,姑娘躺了一個多月了,也沒見老太君和夫人多問一句,就連請大夫抓藥都不耐煩,說不定離開了他們咱們的日子能過的更好。”

沈香瞪了月桂一眼,“怎麽你也跟著添亂。姑娘若是真離開了伯府,少不得就要被人背後議論。萬一壞了名聲,姑娘可怎麽嫁人?如今姑娘都十四了,翻年就要及笄,是議親的時候了,你不勸說,反而還挑撥。”

月桂不似沈香那般想的多,如今聞言也擔憂起來,猶豫的道:“姑娘,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說不定這會子夫人正焦急呢。”

“我是被祖母趕出來的。”沈嘉園平靜的陳述。

月桂和沈香都禁了聲。

馬車中一時陷入了安靜,只聽得到車轅發出的“吱呀”聲和車輪碾壓路面輕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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